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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傅文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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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则身体恢复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江叙开始正式去学校上课。他选了三门课,其中两门是林若华推荐的,一门是傅文则帮他挑的。
课程密度比他想象中大,阅读量更是惊人。他常常抱着一摞打印材料,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些论文他读得吃力,一个句子翻来覆去地看,才勉强弄明白意思。可他不怕。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海里的海绵,每天都在拼命吸水。那种充实感让他兴奋。
傅文则的博士课程也很忙。两个人白天各上各的,偶尔中午约在学校的咖啡厅里吃个三明治。
晚上回到公寓,有时一起做饭,有时各占桌子一角,安安静静地看书。江叙觉得,这样的日子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没有大起大落,却让他甘愿沉进去。
可河面下,有暗流。
江叙是在一个深夜发现的。那天他睡得很浅,迷迷糊糊间听见旁边有动静。他睁开眼睛。
傅文则背对着他,身体蜷缩着,呼吸很急,断断续续的。江叙坐起来,轻轻打开床头的小灯。
微光里,傅文则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抓着被单,指节泛白。
“傅文则。”江叙小声叫他。他不敢太大声,怕吓着他。
傅文则没有醒。他的呼吸越来越快,整个人像沉在噩梦里。江叙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傅文则的肩膀上。
“傅文则,醒醒。你在做梦。”他说。
傅文则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眼里一片茫然,像从很深的水底被拽上来。他盯着江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江叙看见他的眼珠慢慢聚焦。傅文则的声音又哑又干:“我梦见那场雨了。他躺在路上。我跑过去。跑不动。”
江叙的心像被攥住了。他伸手把傅文则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傅文则的身体很凉,后背的睡衣已经被汗浸湿了。江叙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此刻的傅文则,需要被紧紧抱住。
“都过去了。”江叙说。他的声音轻而稳,像在哄一个小孩,“你在这里。你和我在一起。没事了。”
傅文则慢慢平静下来。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江叙的腰,抱得很紧。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床上,在台灯昏黄的光里,像两个孤岛终于连在了一起。
“我是不是又把你吵醒了?”傅文则问。他的声音还带着惊悸过后的沙哑。
江叙说:“没有。我本来就醒了。”
傅文则没说话。他松开江叙,靠在床头。他的脸色在灯下显得格外苍白。江叙给他倒了杯温水。
傅文则接过去喝了几口。他的手还有些抖。江叙看着他,心里一阵阵地发酸。傅文则总是这样。做了噩梦,第一反应是道歉。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麻烦别人。哪怕那个人就睡在他旁边。
“傅文则。”江叙坐回他身边,“这种情况多久了?”
傅文则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很多年了。时好时坏。最近又开始了。”
江叙想起,傅文则在伦敦刚联系上母亲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太稳。见完面那天又淋了雨、发了烧。他的身体和情绪可能都没有真正缓过来。江叙犹豫了一下,说:“你有没有想过,去和别人聊聊?我是说……专业的心理医生。”
傅文则没有马上回应。江叙的心提着。他怕傅文则觉得这是冒犯。可他又觉得,自己不能不说。他不是不想陪。他可以一直陪下去。
但有些东西,不是陪伴就能解决的。他见过傅文则噩梦中醒来的样子,见过他把自己关在沉默里、把所有人推开的那些日子。他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傅文则一个人掉进去。
“我会考虑。”傅文则说。他的声音很低,却没有拒绝。
江叙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握住了傅文则的手。傅文则的手已经不抖了。可还是很凉。
江叙把那只手拉过来,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轻轻搓了搓。他说:“不着急。你想好了告诉我。我陪你去找。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先不去。但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傅文则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深。他看着江叙,像要把他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进去。然后,他轻轻说:“江叙,你怎么这么傻。”
江叙笑了一下:“你才傻。做噩梦还跟我道歉。”
傅文则也笑了。他一笑,那种压在脸上的阴霾就淡了一点。江叙凑过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亲完又觉得不好意思,低头去弄被角。傅文则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江叙的后脑勺。
“睡吧。”傅文则说。
江叙点点头。两个人重新躺下。这一次,傅文则没有背对着他。他侧过身来,和江叙面对面。江叙也侧过身。他们在被窝里挨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江叙忽然觉得,这比任何更亲密的事都让他安心。因为傅文则就躺在他面前,眼睛里有他。
“晚安。”江叙说。
傅文则轻轻“嗯”了一声。他在被子里找到江叙的手,十指扣住。江叙心跳了一下。他没有抽开。傅文则的手指慢慢收紧。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在伦敦深秋的夜里,安静地睡去。
那之后,傅文则的噩梦又来过几次。有时江叙会发现,有时傅文则会自己醒。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醒了之后就躺着发呆到天亮。他会翻身靠近江叙,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江叙半梦半醒间会握住那只手,或者转过去抱住他。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等天慢慢亮起来。
江叙开始明白,两个人在一起最难的部分,不是心动,不是告白,不是等待。是在对方面前,允许自己露出那些最脆弱的部分。比如噩梦后的冷汗,比如控制不住的低落,比如一句“我今天心情不好”。
傅文则正慢慢学会这些。而江叙也在学会,怎么在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代替他去承担所有。他会心疼。但他也慢慢懂得,傅文则需要的不只是被保护。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和他并肩的人。一个在他掉下去的时候,不会跟着一起掉下去,而是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他的人。
十月底的一天,傅文则忽然跟江叙说,他约了学校心理咨询中心。
江叙正在厨房洗菜。他愣了一下,关掉水龙头,回过头。傅文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江叙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你想让我陪你去吗?”江叙问。
傅文则说:“你今天下午有课。我自己去。结束后给你打电话。”
江叙点点头。他擦干手,走过去,抱住了傅文则。他抱得很用力。傅文则也回抱住他。他说:“江叙,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想试试。”
江叙的眼眶热了。他把脸埋进傅文则的胸口,闷声说:“傅老师,我为你骄傲。”
傅文则轻轻笑了。他说:“这话怎么听着像我小学班主任。”
江叙也笑了。他抬起头,看着傅文则。阳光从窗户外面斜照进来,落在傅文则的眉眼上。
江叙想,这个人,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变好。不是那种一蹴而就的、戏剧性的蜕变。而是很慢的、很细微的。像一棵树,在春天深处,慢慢地抽出新芽。江叙不着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们会在伦敦的秋天里,一起把那些旧日的伤口,一道一道地晾开、清洗、上药。直到它们不再疼了。直到它们变成彼此身体上最柔软的疤痕。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江叙站在窗边,给傅文则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傅文则回:“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江叙说:“那还是你做吧。我打下手。”
傅文则回了一个字:“好。”
江叙笑着锁上手机。他把那本正在看的书塞进书包里。下午还有一节课。上完课,他要去超市。傅文则爱吃青菜豆腐,他可以买点虾。再买瓶果汁。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傅文则终于愿意走出来,走向那个更完整的自己。而江叙,会一直在他身边。
像他们一起走在梧桐树下那样,不紧不慢,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