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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那场雨 ...

  •   那场雨之后,傅文则病了一场。

      说是病,也不算严重。只是夜里开始发低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江叙凌晨三点醒来,习惯性地朝旁边靠了靠,结果碰到傅文则的肩膀,烫得像块火炭。他一骨碌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小灯。傅文则侧躺着,脸烧得通红,呼吸很重。他的嘴唇干得起了皮,额头上全是细汗。

      江叙手忙脚乱地下了床。他先给傅文则倒了杯温水,又翻箱倒柜地找退烧药。这间公寓他刚住进来不到一个月,东西还不算全熟。可他硬是在十几分钟内摸清了药箱在哪、体温计在哪、退烧贴在哪。他把药给傅文则喂下去,又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傅文则烧得迷糊,被江叙翻来翻去地折腾,居然也没醒透。他只在江叙给他擦手心的时候,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江叙”。

      江叙鼻子一酸。他蹲在床边,把傅文则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双手很烫,烫得他心慌。他一边用湿毛巾给傅文则物理降温,一边小声说:“傅文则,我在这。你睡吧。我在这。”

      天亮之后,傅文则的温度退了一点。江叙去厨房熬了粥。他以前没熬过。米放多了,水放少了,锅底糊了一层。他手忙脚乱地把上面能吃的盛出来。粥很稠,卖相也不好看。但他想,总比没有强。

      傅文则被江叙扶起来。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不好。江叙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傅文则看着他,虚弱地笑了一下,说:“我能自己吃。”

      “张嘴。”江叙说。语气又轻又倔。

      傅文则没再坚持。他张开嘴,吃了一口。江叙又舀第二勺。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喂着、吃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谁把颜料调淡了。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很软。傅文则吃着吃着,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江叙,你别怕。”

      江叙的手顿了一下。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粥,说:“我没有。”

      傅文则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有些发潮。他说:“你刚才手一直在抖。”

      江叙不说话了。他确实怕。昨晚看到傅文则烧成那样,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傅文则被往事压垮、站在雨里发抖的样子。他怕他一松手,傅文则又会掉回那些黑暗里去。他怕自己照顾不好他。

      “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傅文则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你在,我就不敢有事。”

      江叙抬起头。他的眼眶有点红。他把粥碗放到一边,伸手在傅文则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已经不那么高了。他小声说:“傅文则,你以后不能这样了。不能淋了雨回来不换衣服。不能什么都自己扛。不能把我当外人。”

      傅文则看着他。他慢慢抬起手,握住了江叙贴在他额头上的那只手。江叙的手指凉凉的。傅文则把那只手拉下来,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江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好。”傅文则说。

      江叙终于笑了一下。他抽回手,转身去放碗。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傅文则已经往里挪了挪。江叙在床边坐下。傅文则掀开被子的一角。江叙犹豫了一下,躺了进去。床很小。两个成年人躺在一起,只能侧着身子。江叙面对着傅文则。傅文则也面对着他。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江叙有些紧张。他垂下眼,不敢看傅文则。

      “江叙。”傅文则叫他。

      “嗯。”

      “我想亲你。”

      江叙的脑子“嗡”地一声。他瞪大了眼睛。这太突然了。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傅文则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又带着一点发烧之后的潮气。江叙的脸烧得比傅文则还烫。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还在发烧……”

      “早退了。”傅文则说。他的声音有些哑,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江叙不说话了。他僵在那里,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傅文则慢慢靠近。他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地扫在江叙的脸上。江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他感觉到傅文则的唇贴了上来。很轻。很软。像一片被晒暖的云。江叙的呼吸乱得不像话。他以为傅文则会很快退开。可他没有。他在江叙的唇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微微用力,含住了他的下唇。

      江叙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他伸出手,无措地抓住了傅文则胸前的衣服。那个吻并不长,也不深。可它落在江叙的心口上,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草堆。傅文则离开的时候,江叙还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在颤。傅文则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江叙,睁眼。”

      江叙睁开眼。傅文则的脸就在他眼前。那么近。近得他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江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一个人这么近过。近得好像连灵魂都碰在了一起。

      “你还会的。”江叙小声说。他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会什么?”傅文则问。

      “会……会亲人。”江叙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傅文则笑了。他的笑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闷闷的震动。江叙被他笑得又羞又恼,伸手去捂他的嘴。傅文则没躲。他抓住江叙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碰了碰。江叙觉得自己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江叙,慢慢来。”傅文则说。他的眼睛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种极温柔的东西,“我们有的是时间。”

      江叙把脸埋进傅文则的胸口。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傅文则的手落在他的后脑,一下一下地抚着。江叙的身体从僵硬到放松。他听着傅文则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混合着药味和柠檬香的气味。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在很软很暖的巢里的小动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那天,傅文则睡了一整天。江叙就守在他旁边。他看了几页书,又去厨房热了粥。黄昏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伦敦的雨细密而绵长,像没有尽头。江叙坐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讨厌雨天了。那个曾经下着雨的、让他心碎的夜晚,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雨天意味着屋子里很暖,傅文则在他身边。

      晚上,傅文则的精神好了很多。他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睡衣。江叙正在厨房热牛奶。傅文则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江叙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感觉到傅文则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侧。

      “好香。”傅文则说。

      “牛奶。”江叙说。

      “我说你。”傅文则说。

      江叙的脸又红了。他拿着勺子在奶锅里搅了搅,假装没听见。可他的耳朵烫得厉害。

      傅文则轻轻笑了一下,收紧了一点手臂。江叙觉得自己像被一整个春天抱住了。他忽然不想动了。就让他这么抱着。多久都行。

      喝完牛奶,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部老电影。江叙其实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傅文则身上。

      傅文则靠着他。偶尔说一句“这个镜头不错”。江叙“嗯”一声。他偷偷侧头,看傅文则的侧脸。

      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江叙觉得,这个人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让他心动。他悄悄地把头靠在了傅文则的肩上。傅文则没说话,只是把手绕过来,搭在了他的肩上。

      “傅文则。”江叙轻声说。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傅文则没有马上回答。他侧过头,在江叙的头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他说:“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想在一起的人。”

      江叙闭上眼。他觉得自己的心,像一颗被捂热的石头,终于在傅文则的掌心里慢慢化开了。

      他以前总以为,爱是患得患失,是担惊受怕,是怕自己不够好。可此刻他明白了。爱是他在下雨天发烧时,有人守在他床边。爱是他在厨房热牛奶时,有人从背后抱住他。爱是两个人挤在一张很小的床上,谁也不想让谁去睡沙发。

      窗外的雨还在下。电视里的电影不知道放到了哪里。江叙靠在傅文则的肩上,慢慢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大一片梧桐林。傅文则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朝他招手。他跑过去。傅文则拉住他的手。然后他们一起朝有光的地方走。

      江叙醒来的时候,是深夜。他发现自己在床上。傅文则睡在他旁边,手臂还搭在他的腰上。江叙没有动。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着傅文则的睡颜。他轻轻地把自己的手覆在傅文则的手上。傅文则在睡梦里,微微收紧了手指。

      江叙笑了笑。他闭上眼睛。雨声还在远处,像一首不紧不慢的摇篮曲。他知道,明天醒来,傅文则还会在。后天也是。以后也是。他们终于不用再在时差里找对方了。因为他们就在彼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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