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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飞机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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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江叙的耳朵疼得厉害。
他揉着耳朵,随着人流走出机舱。希斯罗机场的廊桥又长又冷,灯光白得刺眼。他跟着指示牌一路往外走。
身边全是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面孔。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家里那间小卧室里。现在,他站在了伦敦。
出关排了很长的队。江叙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护照和入境卡。他有些紧张。海关官员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听懂了,也答了。
答得磕磕绊绊,但对方没为难他。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过了那扇门,他站在行李提取区等箱子。屏幕上滚动着航班号。他忽然很想给傅文则发消息,可他知道,傅文则就在外面。
拿到箱子,江叙推着行李车朝出口走。越走越近。他能看见出口处站着一排接机的人。有个男人举着酒店牌子,有个女人在打电话,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抱着花。江叙的目光穿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寻找着最熟悉的那一个。
他看见了。
傅文则站在离出口最近的地方。他穿着那件黑色长款风衣,和两年前在机场告别时一模一样。他比视频里更清瘦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更沉稳了。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扫过。然后,他看见了江叙。
江叙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忽然很想跑过去。可他没跑。他推着车,一步步地朝傅文则走过去。傅文则也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江叙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傅文则伸出双臂。江叙松开了行李车,撞进那个怀抱里。
傅文则抱得很紧。紧得江叙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在响。他把脸埋进傅文则的颈窝里。傅文则身上有那种熟悉的、清冷的气息。只是这次,没有雨。没有风。没有时间限制。不用再担心下一秒就要说再见。
“你来了。”傅文则在他耳边说。
江叙“嗯”了一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哽咽。他不想哭。可他的眼睛已经湿了。
他把傅文则抱得更紧了一点。两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服交融在一起。机场的广播在响,周围的人来来往往。
他们就这么站在出口处,旁若无人地拥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叙才松开手。他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低着头说:“我有点饿。”
傅文则轻轻笑了。他抬手在江叙的头顶揉了一下,说:“走,先带你回去放行李。然后我们去吃饭。”
江叙点头。傅文则接过他的行李车,推着往地铁站方向走。江叙跟在旁边。他侧头看着傅文则。这个人,真的就在他旁边。不是屏幕里的影像,不是电话里的声音。是真实的、温热的、可以触碰的傅文则。江叙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泡在很热的水里,又软又胀。
他们坐地铁。江叙第一次坐伦敦的地铁。车厢很旧,轨道声很大。他有点晕,但强撑着不表现出来。傅文则站在他旁边,身体靠得很近。
江叙的手抓着扶手,傅文则忽然把手覆了上来,轻轻握了握。江叙侧过头,傅文则正看着窗外。
他的侧脸映在车窗的暗影里。江叙心跳得厉害。他垂下眼,看着他们叠在一起的手。傅文则的手指修长而温热。江叙忽然觉得,伦敦的地铁也没有那么糟了。
傅文则租的房子在伦敦东区,一栋老红砖公寓楼的三楼。一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窗户朝西。
下午四五点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江叙进门的时候,站在玄关处,有些局促地打量着。这里就是傅文则生活了两年多的地方。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味,像是刚打扫过。
“房间不大。”傅文则说。他把江叙的行李拎进来,“你要是不习惯,我们可以再找地方。”
江叙连忙摇头:“很好。真的很好。”他走进去,看见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最上面一层,放着那本《小王子》。江叙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书拿下来。封面已经有些旧了。他翻了翻,里面没有写任何字。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书店里,傅文则说买《小王子》立体书是为了送人。他后来一直不知道送给了谁。现在他看到了这本。不是立体书,但同样是《小王子》。
“这本是你看的那本吗?”江叙问。
傅文则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是我爸以前买的。我小时候翻过很多次。”
江叙轻轻“嗯”了一声。他把书放回原处。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又觉得,此刻的沉默也不坏。
他站在傅文则的书架前,看着他读过的书,用过的杯子,贴在墙上的几张便签。这些东西拼出了一个江叙从未见过的傅文则。一个在异国他乡独自生活的傅文则。一个会买柠檬味清洁剂打扫房间的傅文则。
“先去吃饭。”傅文则说。他拿上钥匙,走到门口。
江叙跟上去。两人出了门。伦敦傍晚的街道很安静。路边的建筑都是灰扑扑的,偶尔有一两棵梧桐树,长得和国内不太一样,但叶子的形状还是熟悉的。
江叙走在傅文则旁边,好奇地张望着。他很想把这街道的样子记住。这是傅文则每天都会走的路。他曾经在视频里见过这条路。现在,他踩在了上面。
傅文则带他去了一家中餐馆。不大,在街角。老板是个福建人,见傅文则来了,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老样子吗?”傅文则点头。然后转头对江叙说:“我常来这里。他家的面做得不错。”
江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傅文则和老板说话的样子。那是一种很日常的、属于傅文则的烟火气。江叙觉得新鲜极了。
他以前总觉得傅文则活在某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氛围里。可此刻,在异国一间挤挤挨挨的小饭馆里,傅文则显得很真实。他就坐在江叙对面,用热水烫着两人的筷子。江叙看着他的动作,眼眶又热了起来。
“你傻看着我干什么?”傅文则抬头。
“没有。”江叙别过头,假装看墙上的菜单。
面端上来了。两碗。热气腾腾。江叙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还算熟悉。傅文则说:“伦敦的中餐都不算地道。你先将就。”江叙说:“挺好吃的。”傅文则看着他,笑了笑。
吃完饭,天还没全黑。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经过一家小超市,傅文则停下来,说:“去给你买点日用品。”江叙说:“我带了。”傅文则没理他,拉着他进了超市。
江叙看着傅文则在货架前认真挑选的样子,心里像被羽毛轻轻刷着。傅文则拿了一瓶柠檬味的沐浴露,转头问:“这个可以吗?”江叙说:“随便。”傅文则又拿了一支蓝色的牙刷,说:“你的那支在箱子里不好拿,今晚先用这个。”江叙说好。
他们提着一小袋东西回了家。傅文则把浴室让给江叙,让他先洗澡。江叙站在浴室里,看着架子上傅文则的毛巾和剃须刀。
他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他打开花洒。热水淋下来,浇在他疲惫的肩膀上。他仰起头,闭着眼睛。水声很大。他忽然笑了。他在傅文则的浴室里洗澡。他今晚要睡在傅文则的家里。这些以前只在深夜幻想里出现过的事,现在都变成了真的。
江叙洗完出来,傅文则已经铺好了床。其实不用铺。只有一张床。江叙站在卧室门口,有些拘谨。傅文则说:“你睡床,我睡沙发。”江叙脱口而出:“不行。你睡床。我睡沙发。”傅文则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江叙,你坐了一天飞机。”傅文则说。
“你也累。你还要上课。”江叙说。
两个人站在卧室门口,谁也没动。过了一会儿,傅文则叹了口气。他走过来,拉住江叙的手腕,把他带进了卧室。江叙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傅文则让他坐在床边,然后说:“一起睡。”
江叙的脸“轰”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傅文则已经关了卧室的灯。只有客厅的灯还亮着,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傅文则说:“你先躺下。我去洗澡。”江叙“哦”了一声。他机械地躺下了,把被子拉得老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傅文则洗完回来,带进一股温热的水汽。他躺在江叙旁边。床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江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他听见傅文则的呼吸。很轻。很近。他的心跳快得自己都觉得丢人。
“江叙。”傅文则忽然叫他。声音很低,就在他耳边。
“嗯。”江叙应道。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紧张什么?”傅文则问。
“我没有。”江叙说。他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傅文则低低地笑了。他翻了个身,面朝江叙。黑暗中,江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傅文则伸出手,在江叙的被角上轻轻拍了拍。他说:“我不会做什么。睡吧。”
江叙“嗯”了一声。他闭着眼睛。很久很久。他以为傅文则已经睡着了。他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傅文则。然后他听到傅文则说:“晚安。”
江叙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回了一句:“晚安。”
窗外,伦敦的夜色很静。远处偶尔有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江叙慢慢放松下来。他听着傅文则平稳的呼吸,觉得自己像躺在一个很安全很安全的地方。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雨夜。他想起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他想起傅文则说“我记住了”。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躺在一张床上,在同一座城市里,说晚安。
他闭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知道,新的生活开始了。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有时差,不再有距离。他们会一起醒来,一起吃饭,一起走那条种着梧桐树的路。而所有过去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着的喜欢,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