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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从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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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回学校之后,江叙像被上了发条一样忙起来。
签证材料一项一项地准备。护照、录取通知书、资金证明、体检报告。每一份文件都要反复核对。
他跑了三趟银行,两趟出入境大厅,还去了一趟签证中心。
很多事情他都是第一次办,不熟悉流程,常常排了很长的队,到了窗口才发现少了材料。他被折腾得够呛。
晚上回到宿舍,整个人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可他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每一步,都在通向那个有傅文则的地方。
陈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江叙回来的时候,桌上总会多一盒饭,或者一杯还温着的奶茶。江叙有时候累得连谢谢都说不出口,陈放也不在意。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游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四月下旬,江叙办好了离校手续。他在打印店打印了离校单,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盖章。教务、学工、财务、宿管。每个章都盖得很快。快到江叙来不及反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走了。
最后一次和陈放吃饭,是在南门外的一家烧烤摊。那天晚上风很暖,烧烤摊的炭火味混着孜然香,在空气里散开。
他们点了很多东西,又要了几瓶啤酒。江叙酒量差,喝了一杯脸就红了。陈放看着他,笑:“就你这点量,到了英国可别跟人乱喝。”
江叙笑了。他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一串烤年糕。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陈放,这两年多,谢谢你了。”
陈放“嘁”了一声,说:“少来这套。我又不是看你要走了才对你好的。”
江叙抬起头。陈放的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不好意思。
江叙忽然觉得,自己运气真挺好的。来大学后,第一个认识的人是陈放。那个话多、爱八卦、有时候烦得要死的陈放。
可也是这个陈放,在他最低落的时候把饭放在他桌上,在他最焦虑的时候说“兄弟,别让自己太委屈”。这些事,江叙都记得。
“到了那边,多拍点照片发我。”陈放说。
“拍什么?”
“随便。伦敦的街啊,学校啊。还有……”陈放顿了一下,挤了挤眼睛,“你那个傅学长。”
江叙的脸更红了。陈放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没明说。江叙“嗯”了一声。陈放端起酒杯,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说:“江叙,你要争气。不管你走到哪儿,都别忘了,你可是从咱们南七楼出去的。”
江叙的眼睛有点湿。他用力点头,把那杯酒灌了下去。又苦又辣。像他们这几年一起熬过的夜,一起赶过的作业,一起喝过的酒。
五月初,江叙拿到了签证。护照上多了一张薄薄的纸。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傅文则。傅文则回了一个字:“好。”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机票买了吗?”
江叙说:“在看。下周买。”
傅文则说:“别买太晚的。伦敦这边我帮你安排。”
江叙靠在椅子上,看着那行字。傅文则总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到实处。江叙觉得,自己好像也慢慢变成了一个更踏实的人。因为傅文则在那里。只要他在那里,江叙就觉得,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出发前一周,傅文则打来电话。那天晚上江叙正在收拾行李。宿舍地上摊着两个大箱子,衣服和书混在一起。他接起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在叠一件毛衣。
“在收拾?”傅文则问。
“嗯。好多东西。不知道带什么。”
“少带衣服。伦敦都能买。”傅文则说,停了一下,“有件事,我想提前和你说。”
江叙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手里的毛衣,把手机拿在手里。傅文则的语气有些不同。江叙听得出来。他说:“什么事?你弄得我有点紧张。”
傅文则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我母亲在伦敦。她联系我了。”
江叙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傅文则的母亲。在傅文则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了。傅文则几乎从不在他面前提起她。
唯一一次,是父亲那封信里间接带到的——“他不想搬,是因为那里有妈妈留下的东西”。江叙当时就隐隐觉得,傅文则对母亲有一种更复杂的感情。不是恨,也不是想念。是某种被遗弃的钝痛。
“她……怎么突然联系你了?”江叙问。
傅文则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她一直在看我父亲的论文。她知道我在伦敦。想见一面。”
江叙握紧了手机。他不知道傅文则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只知道,这件事对傅文则来说,一定很重。他在伦敦一个人待了两年,母亲也在伦敦,却从来没有联系过。现在突然冒出来,为什么?
“你打算见吗?”江叙问。
傅文则没有马上回答。江叙听见他的呼吸声,有些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还没想好。你来了之后,我想你陪我一起。”
江叙的心里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他说:“好。我陪你去。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我都听你的。”
傅文则在那头似乎笑了一下。很轻。他说:“江叙,有你在真好。”
江叙的耳朵烫了起来。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夏初的气息。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像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从那个九月的夜晚开始,从那个礼堂里的琴声开始,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现在。而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人,现在正在电话那头,和他说“有你在真好”。
“傅文则。”江叙对着电话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带走。
“嗯?”
“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这次不是机场送别。”江叙说。
傅文则没有立刻说话。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慢慢溢出来。
“我等你。”傅文则说。
江叙望着窗外的夜色。楼下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他忽然觉得,那些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树,那些他们淋过的雨,那些在时差里反复确认过的“你在吗”“我在”,都在把他一点一点推向那个人的身边。
他闭上眼睛,说:“傅文则,我要来了。”
傅文则说:“好。”
出发的前一天,江叙把宿舍最后一点东西收进箱子里。床铺已经空了。墙上的便利贴也被一张一张撕下来。
只有傅文则从伦敦寄来的那张明信片还贴在床头。明信片上是伦敦的一个雨天,街上有人撑着黑色的伞。江叙把它撕下来,小心地夹进一本书里。他想,等到那边的宿舍,他要把它重新贴起来。
陈放去送他。学校南门口。江叙拖着两个箱子,站在那排梧桐树下。陈放帮他叫了车。临上车前,陈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到了报个平安。”
江叙点点头。他拉开车门。风从梧桐树叶间穿过,带着六月的热意。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排绿得发亮的树。他知道,等他再回来,这些树还在。而他也一定还是他。只是会变得更好。
车开了。江叙透过车窗往后看。陈放站在原地,朝他挥着手。江叙也挥了挥手。后视镜里,南门越来越远,梧桐树越来越小。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笔直的路。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这座校园门口时的样子。那时的他,又慌张又茫然。现在,他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但他不怕了。
因为有人在路的尽头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