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樱花》凌竹24

23、23.男女足球 十二年来，

　　“下车啦，两位女侠！” 方天汇动作麻利地拉开后备箱，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整箱擦得锃亮的专业黑白足球。他笑着拍了拍球，对两个女孩招手：“今天不谈中医，不谈能量，先随便玩会儿，用脚感受一下足球是个什么东西。”
　　“好咧！” 宣小荷第一个欢呼着奔跑起来。在脱离了医院那股消毒水味和沉重的生死氛围后，她像是瞬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在金红色的晚霞下拉开架势，兴奋地用脚把球一个接一个地踢向远方。
　　凌樱诺站在草坪边缘，看着那个在夕阳下像个小疯子一样奔跑的粉红色身影，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这两个人果然脑子都有点问题，大热天的居然真的来踢球…… 不过，看着宣小荷那发自内心的快乐，凌樱诺叹了口气。来都来了，就随她去吧，总不能因为自己心里的那点阴霾，破坏了人家难得的好心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气瞬间灌满肺叶。她也学着宣小荷的样子，抬起腿，把脚下的足球一个一个朝着假山的方向狠狠地踢了过去。
　　“砰！”“砰！” 清脆的击球声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凌樱诺原本只是应付差事，可没想到，随着跑动的距离越来越长，随着脚尖与皮革碰撞的反弹力一次次传来，她竟然越踢越有感觉。
　　那是她自六岁那场家庭巨变之后，再也没有体会过的轻松。当年在雾城的老房子里，敢爬树、翻墙、甚至从二楼阳台往下跳的野丫头，她骨子里那股被死死压抑了十二年的野性和顽皮劲，在这一刻，在足球飞出的弧线里，轰然复苏了。
　　她追着那个圆滚滚的球在草坪上肆意奔跑，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和蓝色的滚边肆意飞扬。当她一次用力地“拔脚射门”、看着球准确地撞在假山上发出闷响时，她竟然忍不住，像个十三岁的女孩一样，在晚霞里咯咯地笑出声来。
　　原来，把所有的烦恼都发泄在一个球上，真的挺好玩的。那里面，带着她久违的、干净的童趣。
　　等两个女孩在草坪上闹得筋疲力尽、满头大汗的时候，方天汇才笑着走上前来，正式开始他的正式教学。
　　“看好了，带球的时候，重心要放低，脚背内侧要这样黏着球……” 方天汇一边说着，一边在草坪上示范着边跑边带球。
　　在云城市足球队踢了五年球的他，此时的动作轻松写意得像是个在舞台上漫步的艺术家。那颗黑白相间的足球在他的脚下，仿佛成了他身体和骨骼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前后左右、随心所欲地听话滚动着，听话得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
　　然而，等宣小荷和凌樱诺亲自上去尝试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颗球在她们生硬的脚法下，就像是一只狡猾到了极点的耗子，无论如何也无法乖乖地呆在脚掌的控制范围内。她们根本不是在“带球”，倒像是在滑稽地“追着球跑”。
　　宣小荷本来就是图个新鲜，这下折腾了几圈，很快便彻底没了兴致。她累得大口直喘粗气，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防潮垫上，嚷嚷着要休息。她从双肩背包里拿出冰镇的运动饮料，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着。
　　而方天汇却一直没有坐下。他抄着兜，含笑看着还在场中央和那颗球死磕的凌樱诺。
　　此时的天边，晚霞已经浓烈到了极致。凌樱诺越玩越起劲，那张平日里在办公室里总是清冷、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精巧脸庞，此时被大片大片金红色的余晖镀上了一层绝美的暖光。细密的汗水顺着她优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在方天汇的眼里，这个在夕阳的余晖里不知疲倦、带着一腔野性拼命奔跑、抢球的女孩，美得就像是一条正跃动在金色波涛之中的、绝不服输的金红色鲤鱼。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温柔。方天汇迈开长腿走上前去，在凌樱诺面前站定，挑了挑眉：
　　“体力不错嘛，大小姐。光是这么练多没意思，要不要来玩个真正的对抗游戏？球现在在我脚下。接下来，你来抢。只要你能从我脚下把这个球抢走，今天晚上的大餐，你想吃什么我都包了，算你赢。”
　　凌樱诺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有些不服气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怎么抢？有规则吗？”
　　方天汇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坏笑，将球在两脚之间轻松地拨弄了一下：“在战场上哪有什么规则？怎么抢都行。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好！这可是你说的！” 凌樱诺直起腰，答得豪气干云。
　　可等对抗真正开始后，她才绝望地发现，自己到底还是太天真了。那颗球明明就在方天汇的脚底板下踩着，他整个人看起来几乎连位置都没怎么挪动，可每当凌樱诺咬着牙、带着一阵风猛地冲过去出脚的时候，方天汇的脚踝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抖，那球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活生生地从她的脚趾边滑了过去。
　　方天汇的脚仿佛带着某种强力的磁铁，无论凌樱诺怎么加速、怎么转换方向、甚至整个人都快扑上去了，球却永远在最后一厘米的地方和她擦肩而过。
　　“哎哟！” 由于冲得太猛，凌樱诺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被球鞋的边缘绊了一下，狼狈地整个人啪嗒一声摔在了柔软的草坪上，衣服上瞬间沾满了绿色的草汁。
　　方天汇连忙收住球，蹲下身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在地上的女孩。他眼里全是浓浓的、藏不住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一丝故意逗弄她的揶揄：“大小姐，这就不行啦？还来不来啊？”
　　凌樱诺咬了咬牙，吐掉嘴边的一根草屑，自己撑着地一把爬了起来。当年在雾城爬树翻墙、摔痛了都不流一滴眼泪的野性在这一刻彻底被方天汇激了出来：“谁说我不行！再来！”
　　她再次不知疲倦地发起了冲锋，可结果依然是屡屡失败，好几次都差点再次滑倒。
　　看着女孩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方天汇好心地在原地一边颠着球，一边大声提醒道：“樱诺，足球不能只靠蛮力硬来，你要学会用眼神或者身体的‘假动作’，去骗过防守你的人才行！”
　　“假动作？” 凌樱诺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本姑娘连真动作都还没学会呢，上哪儿去给你变出个假动作来？
　　就在她又一次被方天汇用一个潇洒的马赛回旋晃过、整个人气喘吁吁的时候，看着方天汇正背对着宣小荷坐着的那个方向，凌樱诺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她猛地停下了脚步，一双漂亮的眼眸瞬间瞪得极大，指着方天汇的身后，用一种近乎破音、充满了惊恐的语调尖叫了一声：
　　“小荷——！你怎么了——？！”
　　这一声尖叫突如其来，撕裂了黄昏的寂静。方天汇整个人剧烈一震。出于一个男子的本能，以及对同伴安危的下意识反应，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下意识地立刻转过头，顺着凌樱诺手指的方向朝后方的防潮垫看去。
　　“啊？小荷怎么……”
　　然而，他的视线里，宣小荷正捧着饮料罐，一脸茫然地看过来，好端端地坐在那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糟糕！上当了！
　　还没等方天汇把脖子转回来，就在这一瞬间的盲区里，凌樱诺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飞快地擦着他的肩膀冲了过去，右脚精准一勾，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将那颗原本死死黏在方天汇脚下的足球，直接抢了过来！
　　方天汇回过头，看着在几米外正稳稳踩着球、笑得花枝乱颤的凌樱诺，整个人愣在原地，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失声笑骂道：“樱诺，我真服了你了！你这算哪门子的足球假动作啊？你这是人身欺诈！”
　　凌樱诺此时捂着肚子，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清澈的笑声洒满了整片金红色的草坪：“是你自己刚才亲口说的呀……只要能抢到，不管用什么假动作都可以！谁让你自己防范意识这么差的，哈哈哈……”
　　坐在远处的宣小荷也终于看明白了怎么回事，跟着从防潮垫上跳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大笑：“哈哈哈！樱诺！你太厉害了！这招‘围魏救赵’简直绝了！天汇，今天晚上你死心塌地准备请客吧！”
　　夕阳最后一寸余晖从树梢间斜斜落下来，将三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宣小荷还在笑，方天汇站在原地无奈地摇头，而凌樱诺则抱着那颗足球，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十二年来，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还可以这样笑。
　　不为父亲，不为辛玥，不为那张始终没有回音的寻人启事。
　　只是因为一个荒唐的假动作，骗过了一个骄傲的足球运动员。
　　仅此而已。
　　可那一刻的快乐，却真实得没有一丝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