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记得你》黄栖七

4、答案奶茶 你怎么会是

　　九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凉意，秋阳斜斜挂在教学楼上方。操场边上的树木枝叶依旧繁茂，风掠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
　　窗外远处的天空澄澈高远，连云都显得轻飘飘的，空气里漫着快要迎来国庆长假的雀跃。

　　教室窗户半开，秋风钻进来，掀动摊在桌面的练习册，几张草稿纸边角轻轻翻卷。

　　黑板角落写着国庆放假通知，粉笔字迹还清晰。下课的喧闹时不时从走廊飘进来，原本压抑的学习氛围，掺进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欢喜。

　　午后，阳光斜斜透过教室玻璃窗，在课桌上铺出一层暖金色。

　　走廊传来打闹说笑的声响，黑板侧边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国庆放假安排，纸角被风微微掀起。

　　沈听楠手肘抵着桌面，半边脸颊贴在小臂上发呆。空气刘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身上一件宽松米白卫衣，袖口松松垮垮滑到手肘。
　　桌边斜放着她的OPPO R15，套着普通碎花软壳，屏幕暗着。

　　周围没有喧闹的外放音乐，只有零星几声手机提示音。后座两个男生压低声音闲聊，说着假期打算去哪里玩，桌肚里随意塞着几包魔芋爽。

　　不少同学低头刷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大多用QQ聊天，偶尔刷新空间说说。

　　窗外街道的店铺门口，已经摆上小小的五星红旗，旗帜在秋风里轻轻摇摆。

　　阳光慢慢移动，试卷摞在桌子一角，笔尖随意搁在练习本上。教室里浮动着放假前特有的松弛，大家心思半分留在课本，半分已经盼着即将到来的七天假期。

　　没有喧嚣的热点堆砌，只有属于那一年，平淡鲜活的校园日常。

　　沈听楠伏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课本封皮。
　　阳光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底压着一点淡淡的期待。
　　桌上试卷摞得高高的，可心思已经悄悄飞向蓉城风铃音乐节了。

　　这场音乐节是她期待已久的，不光是给过去画一个句号，也是给那段时间的自己一个交代。
　　最重要的是她本来就喜欢唱歌，在周沅的鼓励下报了名。

　　周围同学低声小声聊着出游计划，有人收拾书包，拉链哗啦作响。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下课铃，盼着开启国庆假期。

　　金炜用手使劲拍了拍黑板说：“好了，安静”。
　　“现在手机发了，但请你们关掉手机认真听我讲几句。”
　　现在大多数都有手机，但是上学期间都必须上交，但也有少部分学生私藏旧手机。

　　他眼睛往上一瞟，右手推了推他那黑色半框眼镜说：“这开学没多久，你们就给我送礼来啦。”
　　大家默契的没有转过头去看他。
　　他瞟了一眼台下的郑文杰，又快速瞟过每一个人的脸 。
　　“放心，手机会还你，等你中考完拿着成绩单来找我”。
　　他眼神很威严。

　　郑文杰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满意？也行啊，待会让你妈上来找我，顺便给她汇报一下她儿子开学的表现。”
　　他仿佛很会拿捏他们。
　　郑文杰连忙摇头加摆手：“算了，算了，金老师，相信我，中考我一定能拿回来”。
　　他可不敢让金炜找他妈谈话，毕竟开学这点时间，他这已经是第三次闯祸被发现了。
　　底下窸窸窣窣的。

　　金炜指尖叩了叩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慢慢平息下来。

　　“好了，这件事暂且搁下。”
　　“马上放国庆七天假，我再强调两件事，安全，还有初三的复习。”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沉了几分。

　　“假期出去玩，注意交通安全，不要私自去河边水塘戏水，出门去哪里，务必跟家里家长说清楚。”
　　“不要熬夜玩手机，作息别全部打乱，收假回来还要投入紧张的学习。”
　　“饮食多留心，不要暴饮暴食。”
　　“平平安安过节，安安稳稳回来上课，这是最基础的要求。”

　　话锋一转，落到学习上。

　　“但别忘了，你们是初三，这不是可以彻底放纵玩乐的假期。七天时间说长不长，放任自己玩过去，开学之后，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

　　“我不要求你们从早到晚埋在习题里，但是每天要留出固定的时间。把近期的错题整理一遍，各科该背诵的内容巩固好。该放松可以放松，心里一定要有分寸，不能玩得把书本全部抛在脑后。”

　　“国庆回来，我们课程进度会进一步加快，新课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假期松懈，之后就要花成倍的力气去补。”

　　他环视一圈台下的学生。

　　“希望收假之后，我看见的是调整好状态的你们。好了，安全记心里，作业按时完成，祝大家国庆假期愉快。”

　　话音刚落，下课铃准时叮铃铃响起，教室里瞬间响起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响。
　　显眼包郑文杰双手抱拳说：“谢金老师不杀之恩，小的必定好好学习，早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金老师：“你小子，贫嘴，弯道超车的好机会你要抓住啊”。
　　郑文杰口上答应的好，回家就用私房钱买了一个备用机。

　　周沅跑过去搭在沈听楠肩膀上：“楠楠，你这次放假有计划吗，没有的话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吧，好久没去了”。
　　沈听楠把书包单肩挎着说：“抱歉啊沅儿，我有安排了，放假第一天先写完作业”。
　　她还没说完。
　　周沅瞪着眼睛说：“不是吧，那么多你一天就写完啊。”
　　“对呀，这周时间紧，明天做作业，后天去蓉城我外婆家，顺便在十月四号比赛了”，沈听楠拉过她的手扮可怜的说。
　　“好吧，我不劝你了，我今天回去就先买巴城到蓉城的车票，到时候我要去看你”。
　　“好啊。”
　　“对了，你说你们去游乐场，都有谁啊。”沈听楠道。
　　“有郑文杰、程思远，应该还有祁清恹和张刈琳的，但是他们说到时候再说，如果你不去我也不去了，这次是程思远组的”。
　　“那下次再约吧，再见沅沅，我回家了”。

　　“好”。

　　周沅是个慢性子，大家都收拾好了，她现在才在收拾。

　　往日聒噪不休的蝉声淡了下去。
　　只有正午日头最晒的时候，树梢间飘来几声零星微弱的蝉鸣，断断续续，像是夏天最后的余响。
　　走在去往校门的路上，蝉鸣浅淡，混着秋风里树叶沙沙的声响，国庆假期的松弛感漫了上来。
　　周沅在楼梯转角处看见了正在用脚尖“戳”地板程思远。
　　噗嗤一笑。
　　“怎么，程思远，这地板跟你有仇啊”。

　　他看着她不说话。

　　她说：“对了，抱歉啊，这次，楠楠不去她没时间，我要去参加钢琴比赛，所以楠楠说下次再约。”

　　“地板和我有没有仇我不知道，但是我们之间是有的”。

　　她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上次在食堂我们几个坐一起，我们俩打赌你输了，输了的给对方写历史作业”。
　　因为他们三班和四班的历史老师都是同一个，所以布置作业一样。
　　周沅白眼。
　　小声嘟囔：
　　“明明那天下午晴了一会儿”。

　　那天祁清恹、周沅、沈听楠、张刈琳、程思远都坐在一起吃午饭，吃饭间隙打了个赌，他俩赌的是下午是晴是雨。
　　沈听楠就先开起了话题。
　　“祁清恹，我们赌这学期期末考谁会是第一”。

　　“好啊，我赌你”。
　　沈听楠假装气急败坏：
　　“不行！我也要赌自己，这样都没有意义了，你赌你自己”。

　　祁清恹笑了笑说：“好，我赌我自己”。
　　周沅和程思远对视一眼。
　　在一旁露出吃瓜的表情，他俩浑然不知。

　　“说好，谁赢了在剩下的初三时间给对方当小弟”。沈听楠胸有成竹的说。

　　“好啊”，他答应的很爽快。

　　祁清恹超愿意做她的小弟，如果是小狗再好不过了。

　　周沅对着她旁边要走的张刈琳说：“张刈琳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吃啦”。

　　张刈琳说：“饱了，回去睡午觉”。

　　都没吭声。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她不是去睡觉，而是去刷题……

　　程思远看周沅旁边有一个空位，笑着推着盘子坐过来笑着说：“别到时候不账”。
　　“今天认识一个新朋友，肯定要给他留给好印象的啦，放心”。
　　周沅咬牙切齿微笑着说。

　　天公不作美，那天下午下了小雨。

　　沈听楠拿着刚买的伞走出了商店，看见门口的挂伞架有一个透明伞，伞柄上有一个挂件晃来晃去，她定睛一看，和她家里那个伞同款的四叶草挂件，她转过头去没有看见货架后的祁清恹。

　　周沅“快点啦”。
　　沈听楠“来啦”。

　　程思远说：“你不会是不想认账吧，那天就晴了几分钟！”
　　“给，历史卷子”。
　　周沅悻悻的接过来。

　　“他们不来就算了，你多久钢琴比赛”。
　　其实她钢琴比赛在下个月，只是为了糊弄过去。
　　她心虚的说：“怎么，你要来看吗”。

　　他长得不算丑，在整个学也是排得上队的，但比祁清恹还差点。
　　她则是梳着很火的空气刘海，白净的脸，和眼睛旁的小黑痣特别出众。

　　程思远说：“那不得去看看我第一次赢的人有什么才能嘛”。
　　她捂着嘴笑了。“你不会长这么大第一次赢吧”。
　　程思远看她紧绷的样子放松下来说：“我和祁清恹是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他翻个滚都比我学的快，大家都夸他，时间慢慢就了我也不去争什么了。”
　　她像是为他打抱不平说：“他没什么反应吗”。

　　“他也不能说‘你们别夸我了，都去夸程思远吧’，我们男生和你们不一样，他后来也很少在大人面前晃悠了，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周沅说：“你没有问题，你很好，是他们发现不了，你重情义……”
　　周沅停顿了一下。
　　“还有你长得好看，剩下的等以后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她有点尴尬的看着他。
　　程思远看出来了，开玩笑的说“你不会是不想认账故意这样说的吧”。

　　周沅白眼。

　　“总之别太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你的人生取决于你自己想要过怎么样的人生”。
　　其实这些大道理她也不是很懂，只不过是听她爸说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话锋一转。
　　她边走边说：“你想要成为怎样人？”
　　程思远手上转着钥匙说：“不知道”。
　　“你一直问我，你想要成为怎样的人？”
　　周沅走着走着就停下来看着他说：“我不知道我要成为怎样的人，我想去当音乐老师，我妈想让我以后考公”。

　　程思远手里的钥匙停了下来，他说：“对社会如果没用，就做不危害社会人”。

　　程思远嬉皮笑脸的说：“今天聊天受益匪浅，请你吃零食”。
　　“算了，我妈要给我打电话了再见”。
　　他没提钢琴比赛的事。

　　祁清恹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坐着。
　　沈听楠走过去说：“哟，年级第一怎么坐这儿啊，走啊请你喝奶茶，顺便预测预测结果”。
　　祁清恹拿起书包就跟上她。
　　她不知道他一直在这等他。

　　他们一同走进了那年很火的奶茶店。

　　答案茶上半年在抖音火得铺天盖地，到九月，热潮已经褪去不少，不过学校对面那家店还开着，偶尔会有同学买来玩占卜。
　　“你要喝什么口味？”
　　“随便”。
　　其实是想喝她点的。
　　“姐姐，来杯四季春霜降和满杯红柚奶盖，谢谢”。
　　店员说：“好，稍等”。
　　店员递过来灰色的纸质杯套和一支黑色水笔。

　　杯套一面印着大字：答案 ANSWER TEA、一杯便知答案

　　沈听楠写：这次音乐节我能夺冠吗？
　　祁清恹看见了，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写谁会是第一名呢”！
　　沈听楠笔给他笑着说：“这不显而易见吗，还用问”。
　　祁清恹接过笔写下：我什么时候能和她在一起。
　　沈听楠刚把头转过去想要看，他就迅速给店员。
　　“小气鬼，不看就不看”。

　　他问：“你去音乐节参加比赛吗？”
　　她回：“不去比赛难道玩啊！”
　　他默默看着她。
　　“好了好了，我是去比赛，你要去看妈”。
　　她心想的是耽搁他一天时间他就少一天复习，毕竟他还不一定同意呢。
　　“去，在哪”他一本正经的说”。
　　她愣了一下。
　　“蓉城”。
　　祁清恹紧追不舍：“加个QQ，回去把具体位置发我”。
　　她鬼使神差的给他了QQ号。

　　“同学，奶茶好了”。

　　沈听楠拿到奶茶，掀开盖子，奶盖上浮着一行褐色可可字迹：但行热爱，胜负交给时光。
　　“你问的什么问题。”
　　“怎么是‘时机未至，静待春风赴约”。

　　她以为他问的是谁会是第一名，怎么想，这个问题也不会是这个答案啊。

　　他慌忙说：“没什么”。
　　转过头向店员要了一个新杯套。
　　他把那个杯套随手揣进了兜里。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了个QQ空间并配文：.结局未定，看当下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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