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记得你》黄栖七

3、无名份 他看穿她的

　　暮色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晚风卷着夏末残余的燥热，掠过走廊外的香樟树。
　　落日把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与少女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相望。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被一层薄玻璃隔绝开来，世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可就像寒冬冰层之下偶然碰面的游鱼，明明看见了彼此，中间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冰。
　　他的眼神似乎一直追着她，期待着她的对视。
　　但又怕被她看出他眼里的特别。

　　她心里其实知道他在看她，她也不服输，抬起头就向他看去。

　　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微妙。

　　她用夹带着上次放狠话的尴尬和不服的眼神看向他。

　　他则是眼睛里的柔情快要涌出来来了。

　　快要被发现了！

　　他猛的把头转过去，她还一直盯着他。

　　沈听楠暗自窃喜：看吧，还是我厉害。嘴角上扬。

　　她的眸子是浅亮的，看向人时干干净净，没有太多城府，抬眼的瞬间，仿佛揉进了细碎天光。唯一看得出来的是她那眼里藏在独属于对他的好胜心。

　　他悄悄转过头去观察她。
　　突然。

　　“在这干嘛呢你俩，搞谁先眨眼的幼稚鬼游戏啊”，他的手一下子拍在祁清恹的肩膀上，他刚要转去的眼睛被他打断。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祁清恹的爸爸兼发小，你可以叫我……”

　　被打断的祁清恹直接侧脸给了他的那几乎完美的半边脸和那夹带着点幽怨的眼神。
　　程思远：“啊，哈哈哈，那啥，你们继续，我在旁边等你，阿恹”。
　　说完，他就识趣的到了一旁的楼梯间。
　　此时空气很安静，沈听楠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他是……”。
　　祁清恹朝楼梯间看了一眼，冷冷的回了一句：“程思远”。
　　程思远？程思远！
　　听说他是恩德一中校草之一，家里父母都是从商的，家里挺有钱。
　　最重要的是，沈听楠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在她看来，之前听说他名字还以为他是那种小说里那种校霸，现在看来不是。
　　沈听楠：“程思远，原来是他呀 ”。
　　“怎么？想认识”。他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练咬合力呢。
　　榆木做的沈听楠就是看不出来。
　　“可以啊，他在哪个班”
　　沈听楠心想：这人缘我得抓住了，多个朋友多条路。
　　沈听楠：？
　　祁清恹不情愿说：“他在那自己去问”。
　　沈听楠疑惑的看着他仿佛在说：我并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沈听楠刚要过去就打上课铃了。
　　林洲衍：“阿恹，我放学来找你，给你说件事。”
　　祁清恹看了他一眼就走进班里，沈听楠刚听见也随后进了班级。
　　程思远：“阿恹怎么回事今天，不会是分班了就不认我了吧”。
　　一阵窸铃，是钥匙互相轻碰，清脆短促。
　　他迈着步子走进了：“咳咳，还在说，看不见我站在这儿吗了？”
　　语气很凶，鼻子眉毛皱在一堆。
　　过了一会儿 ，周沅传来一个纸条：你看，金老师的眉毛想不想音符，跳来跳去。
　　我悄悄转过头微笑着瞪了她一眼：老实点。
　　她刚要做表情就被金老师逮住了。
　　金老师：“怎么，周沅，又在和谁眉目传情呢。”
　　周沅：“没呢，老师，就是刚才眼睛不舒服”，她又急着补充“不过现在好了”。
　　金老师总有一双看透所有的眼神。
　　“是吗，沈听楠，你觉得我该信她吗”。
　　金老师简直就是笑面虎来的，面带微笑，特别是他那两颗虎牙，加上他那浓眉，一笑就更像老虎了。
　　沈听楠：“呃，信”。
　　沈听楠笑着说，她也知道金炜已经知道周沅给自己传纸条，所以她选择嬉皮笑脸混过去。
　　“笑嘛，等你们中考就笑不出来了，剩下没多久了，都给我好好努力，等过了这阵子随便你们怎么玩”。
　　显然，金老师选择放过她。
　　“好了，废话不多说，历史书拿出来，翻到第七课基督教的兴起和法兰克王国”。金老师边说边反着那写满笔记的书。
　　“今天我们学习新的一课，基督教的兴起。大家先思考一个问题，什么样的环境里，最容易诞生寄托人心的宗教？”
　　教室里安静几秒。
　　靠窗的男生轻声作答：“应该是战乱、压迫很重，老百姓过得很苦的时候。”
　　老师点头赞许：“非常准确。大家记住一个时间和地点，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统治下的巴勒斯坦地区。”
　　他放慢语速，继续讲解：
　　“那时候的巴勒斯坦，长期被罗马强权压榨，底层百姓受尽欺凌，战乱不休，生活没有盼头。人在现实里无路可走的时候，就会开始期盼救赎，期盼能有一位救世主，帮自己脱离苦难。基督教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悄悄兴起的。”
　　金老师抬眼看向全班，抛出第二个问题：
　　“来，周沅，你来说说基督教最初传递的核心思想是什么吗？”
　　周沅惊了一下，随后又迅速站起来。
　　底下有人翻书轻声念出答案……
　　周沅迅速说出：“人人平等”。
　　老师顺势总结：
　　“没错，两个关键点，人人平等，忍受现世苦难，死后可以升入天堂。这句话在现在看很普通，但在当时等级森严、压迫深重的社会里，是无数底层人唯一的精神藉。”
　　“那我再问大家，基督教从一开始就被认可吗？”
　　全班齐声摇头。
　　“对的，不仅不被认可，还被长期迫害。”
　　金老师顺着知识点梳理：
　　“早期的基督教信徒，不崇拜罗马皇帝，只信仰自己的教义，这触犯了罗马帝国的统治权威，所以长期被打压、禁止。但很有意思的是，越是黑暗压抑，人们越需要精神寄托，基督教非但没有消失，信徒反而越来越多，悄悄传遍了罗马帝国境内。”
　　“谁来说说，基督教的地位，最后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听楠举手回答：“公元4世纪，罗马帝国承认基督教合法，后来还把它定为了国教。”
　　“非常好，今天大家脑袋都在线，不错。”
　　底下一片大笑。
　　金老师合上课本，手里拿着粉笔做最后的总结：
　　“罗马帝国后期局势动荡，统治者发现基督教能安抚人心、稳固统治，便从打压转为扶持。也正是从这时开始，基督教深深扎根欧洲，彻底改变了往后千年的西方历史与文化。”
　　他刚准备说下课就想起了一件事。
　　“同学们，这周放国庆，放七天，大家回去好好复习，历史三张卷子加我们学过的七科知识点总结成时间轴，下周随机查。”
　　底下有哀嚎的，有默默开始写卷子的，有开始背书的。
　　“停停停，你们吵什么，看人家沈听楠和张刈琳，她们都在写卷子了，不像你们一个个的，除了抱怨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楠楠，上厕所去吗”，周沅在金老师刚走出教室就凑过来。
　　沈听楠用笔在卷子上勾勒出题目的关键词。
　　他们这一届成绩比之前都好，所以复习的也就比较早，试卷是七年级历史全册综合复习检测卷、选择题大全、中考大题训练。
　　她认真看着上面的题目：“不去，给，笔记！”
　　周沅：“不是吧，楠楠，你简直是魔鬼”。
　　沈听楠：“你还想和我一起上高中吗”。
　　周沅委屈嘟了嘟嘴：“想” 。
　　说着她就回到了座位上。
　　沈听楠最了解周沅了。
　　她说上厕所，实际是不想学习，在校园里闲逛。
　　沈听楠低着头认真的看题，阳光下，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柔顺，秀长。
　　祁清恹在教室外的栏杆上，手里拿着接好水的黑色水杯。
　　“哎，你看，阿恹，她俩还挺较劲儿的，她们是要把互相学死吗，每次我来找你，她们都在低着头学习。”程思远一手搭在祁清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向她指去。
　　祁清恹把他手拍下来说：“别议论别人”。
　　哦。
　　“好好好，这就护上了，这护犊子劲儿。”
　　祁清恹冷笑了一声：“还有，别指别人。”
　　他把头往教室后面一偏。
　　程思远：“噢，下次不指了。”
　　程思远感到他头的动作，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原来沈听楠发现他们在议论自己了。
　　“阿恹，救…救救我，我下次不指人了”，程思远手扯他的黑色短袖的一角。
　　祁清恹爱莫难助，他们之间是竞争关系，就算他想和她交好都不行。
　　“你好，你刚刚是在指我吗” 。沈听楠面带笑容看着他。
　　“啊不好意思，我刚刚再说你很努力学习呢，没说你坏话” 。程思远心慌的说。
　　“没事，同学你好，我叫沈听楠，我们交个朋友吧。”沈听楠看着他说。
　　“你好，我叫程思远”，他赶忙说。
　　她的目的达到了，逗了逗他：“怎么，程同学经常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呀”。
　　“没有没有，刚刚嘴瓢了”。程思远急忙解释。
　　“噢，再见我去写作业了，回见”。
　　“好…好呀”。程思远脸红到脖子后面了。
　　祁清恹在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两只眼睛似乎看穿了她的目的。
　　他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她只是想和程思远成为普通朋友，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只能自我消化。
　　程思远一脸春心荡漾说：“阿恹，我宣布她以后就是我女神了”。
　　程思远最讨厌成绩好的老师喜欢的女生，但这次不一样。
　　祁清恹用手臂肘了他一下：“你配不上人家。”
　　程思远说：“得，你配得上，我就开个玩笑”。
　　……

　　祁清恹日记：
　　唉！什么时候吃醋才有名分啊，沈！听！楠！我……以后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