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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秦漫 柳深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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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深青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一觉睡到天亮是什么时候了。
自从韩绪那期节目播出、舆论发酵以来,她的睡眠就变得很浅,常常凌晨三四点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她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复盘那些公关策略。
声明措辞是否妥当,时机是否合适,有没有遗漏的角落。她的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但她知道只要翻过来,一定又是几十条未读消息。
但昨晚,她睡得很好。
也许是秦漫的到来让她松了一口气,也许是那杯桂花乌龙茶的余韵还在,也许是围炉夜话时那些关于“看见”的对话让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共鸣。
总之,她闭上眼睛之后,很快就沉入了无梦的睡眠,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侧过头,看到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旁边的位置空着,江见川的被窝已经凉了。那孩子总是起得早,也不知道哪来那么旺盛的精力。
柳深青没有立刻起床。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难得的松弛感。肩膀不再紧绷,太阳穴不再突突地跳,胸口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似乎也轻了一些。
她起床洗漱,走出房间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秦漫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跟周鹿聊着什么。江见川蹲在院子角落,拿着水瓢在浇她那几棵宝贝辣椒苗。林书意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块烤红薯,边啃边刷手机。
晨光洒在院子里,每个人的轮廓都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润和泥土的清香,还有周鹿厨房里飘出来的粥香。
“柳老师醒了?”林书意第一个注意到她,“快来吃早饭,周鹿熬了小米粥,还烙了葱花饼。”
“来了。”柳深青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
周鹿给她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一张葱花饼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粥熬得浓稠适中,米香四溢;葱花饼外酥里嫩,咬一口,葱香和面香在口中化开。
“秦漫,你今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周鹿问。
“听说附近有一片芦苇荡,我想去看看。”秦漫说,“秋天芦苇开花的时候应该很好看。”
“那片芦苇荡在村北面,走过去大概半小时。”周鹿说,“吃完饭我带你去。”
“我也去!”江见川立刻举手,浇完辣椒苗就跑过来了。
“你辣椒苗浇完了?”林书意问。
“浇完了。”
“那你有没有顺便给它们施个肥?”
“施什么肥?”
“就是……农家肥啊。”
“林书意你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
“我说的是正经事!”
“正经事也不能在吃饭的时候说!”
秦漫看着她们拌嘴,嘴角漾开笑意,转头对柳深青轻声说了一句:“你们这儿真养人。”
柳深青笑了笑:“是啊。”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心里清楚,真正养人的不是这个地方,是这些人。
上午,四个人出发去了芦苇荡。江见川原本兴冲冲地走在最前面,被周鹿叫回来负责拿野餐垫和一些干粮。柳深青和秦漫走在中间,林书意殿后,五个人沿着田埂小路,穿过一片收割后的稻田,又绕过一个小水塘,远远地就看到了那片芦苇荡。
比想象中更大。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立在浅水滩涂上,顶端的芦花在秋风中摇曳,白茫茫一片,像是落了一场薄雪。阳光穿过芦苇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流动,像是有人在水中撒了一把碎金。
“真好看。”秦漫站在芦苇荡边缘,轻声说了一句。
“确实好看。”柳深青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芦花。
江见川在后面铺好野餐垫,又摆好了带来的干粮和水,然后跑过来,站在柳深青的另一侧,踮起脚尖往芦苇荡深处张望:“里面会不会有野鸭子?”
“可能有。”周鹿说,“不过这个季节野鸭子应该还没南迁,再过一个月就多了。”
“那到时候可以来打野鸭吗?”
“你会打吗?”
“不会,但可以学。”
“你学什么都半途而废。”
“我哪有!”
“你上次学织围巾,织了三天就放弃了。”
“那是因为太难了!”
“你上上次学吹口哨,学了五天就放弃了。”
“那是因为我嘴巴构造不适合吹口哨!”
“你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我承认我学东西容易放弃!但打野鸭我一定会坚持的!”
“为什么?”
“因为野鸭好吃。”
周鹿无言以对。
秦漫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五个人在芦苇荡边待了一整个上午。秦漫带了相机,拍了很多照片。芦花在逆光中的剪影、水面上荡漾的波纹、远处山峦的轮廓。她还给大家拍了几张合照,林书意非要摆一个飞天造型,结果一脚踩进了泥坑里,鞋子袜子全湿了,气得追着江见川满芦苇荡跑,因为江见川在她踩坑的时候没有提醒她。
“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是故意的!想给照片增加一点戏剧效果!”
“戏剧你个鬼!我的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双鞋!”
“回去洗洗就好了嘛!”
“这是麂皮的!不能水洗!”
“那……那你可以把它当成限量版泥染款?”
“江见川你给我站住!”
两个人在芦苇荡里追逐打闹,惊起几只栖息在浅滩上的水鸟,扑棱棱飞向天空。周鹿站在岸边,双手叉腰,看着她们闹,无奈地摇了摇头。秦漫举起相机,抓拍下了那个瞬间。
水鸟飞起,芦苇摇曳,两个年轻的身影在金黄色的背景下奔跑。
她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柳深青走到她身边,也看了看那张照片:“拍得很好。”
“光线正好。”秦漫说,“而且她们两个的表情很生动。”
“她们两个平时就是这样,闹个不停。”
“但你很喜欢这种热闹。”
柳深青没有否认。
秦漫放下相机,看着远处的芦苇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深深,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柳深青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片在风中摇曳的芦花,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有一点。”
“不只是‘有一点’吧。”秦漫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陈述,“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瞒不过我。”
柳深青苦笑了一下。是啊,她瞒不过秦漫。她们认识快十年了,从她还是星灿娱乐的一个小主持人开始,秦漫就认识她了。
她们一起经历过她事业的起起落落,一起熬过那些难熬的夜晚。秦漫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她最风光的样子。在她面前,柳深青不需要伪装。
“韩绪的事,确实让我有些头疼。”柳深青承认,“不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背后的那些事。”
“他背后是谁?”
“老东家。”柳深青说,“星灿娱乐那边打了招呼,希望我‘关照’一下他。我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毕竟我刚单飞不久,跟老东家闹僵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秦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柳深青继续说,“最麻烦的是,他来的时机太巧了。节目火了之后,各方资本都想挤进来分一杯羹。韩绪只是一个试探。先塞一个人进来试试水温,如果成功了,后面还会有更多人。”
“所以你不仅要应付舆论,还要应付资本的压力。”
“对。”
秦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柳深青看着远方,目光平静但坚定:“守住底线。节目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我不能让它变成资本博弈的棋盘。我可以妥协一些小事情,比如接受某个赞助商、调整某个环节的设计。但大方向上,我不会让步。”
“如果老东家施压呢?”
“那就施压吧。”柳深青的语气很淡,但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我既然敢单飞,就不怕跟他们掰手腕。”
秦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她认识柳深青这么多年,见证了她从一个初出茅庐的主持人成长为娱乐圈的一姐,又见证了她毅然决然地放弃那个位置,选择单飞创业。在外人看来,柳深青的路走得顺风顺水,但只有她知道,这一路走来,柳深青付出了多少。
“秦漫,”柳深青忽然转过头,看着她,“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这个时候来。”柳深青说,“你的到来,对我来说不只是一期嘉宾那么简单。你的口碑、你的形象、你的立场。这些都帮我稳住了局面。老东家那边看到你来了,也知道我在圈内有自己的资源和人脉,不敢轻易动我。”
秦漫笑了笑:“那我这趟来得还挺值的。”
“非常值。”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午回到院子,柳深青接到了公关团队的电话。她走到院子后面的李子树下,避开其他人的嘈杂,听完了对方的汇报。
“舆论风向已经转了,”公关总监在电话里说,“秦漫的路透图发出去之后,效果非常好。评论区基本都是正面的,很多人说‘这才是乡间牧歌该有的嘉宾’。之前韩绪那波热度已经被盖过去了。”
“很好。”柳深青说,“继续保持这个节奏,不要松懈。”
“明白。还有一件事……有几个品牌方联系我们,想赞助下一季节目,条件比之前优厚不少。”
“先压着,等这一季播完再说。现在谈赞助容易被压价。”
“好的,听你的。”
挂了电话,柳深青站在李子树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秋天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抬头看了看那棵树。前几天还被风吹歪了,现在已经重新挺直了腰杆,扎根在泥土里,稳稳当当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棵树有点像。
风来了,会被吹歪,但只要根还在土里,就能重新站起来。
她转身走回院子,看到江见川正蹲在厨房门口,帮周鹿择菜。秦漫坐在石桌旁,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大概是歌词。林书意躺在藤椅上,帽子盖着脸,似乎在打盹。
院子里很安静,很平和。
柳深青走过去,在秦漫对面坐下。
“在写什么?”她问。
“新歌。”秦漫抬起头,“今天在芦苇荡有了灵感,想写一首关于秋天的歌。”
“写好了能先给我听听吗?”
“当然。”
柳深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打扰她。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秋风吹过脸颊的触感。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自从单飞以来,她就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一刻也不敢停下来。节目策划、嘉宾邀请、商务对接、公关维护,每一件事都需要她亲自过问。她不敢放手,因为她知道,一旦放手,就可能前功尽弃。
但此刻,坐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听着秦漫写字的沙沙声,听着江见川和周鹿在厨房里的说笑声,听着林书意打盹时均匀的呼吸声。
她忽然觉得,偶尔停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她睁开眼睛,看到江见川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根胡萝卜:“柳老师!今晚吃胡萝卜炖牛肉!我给你留了最大块的牛肉!”
柳深青看着她那张沾了一点点泥土的脸,忍不住笑了:“好。”
江见川得到回应,心满意足地缩回厨房,继续择菜去了。
柳深青看着厨房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
秦漫抬起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写她的歌。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晚上,秦漫拿出了她的吉他。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调试了一下琴弦,然后轻轻拨了几个和弦。琴声在夜风中散开,清澈而温暖。
“给大家唱一首新写的歌吧。”她说,“还没写完,只有一段副歌。”
“唱唱唱!”林书意立刻坐直了身体,瓜子也不嗑了。
秦漫低头拨弦,缓缓开口唱了起来。她的嗓音有一种独特的质感。不尖锐,不厚重,像秋天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又让人感到温暖。歌词是关于秋天的,关于离别和重逢,关于在风中飘散的记忆和留在心底的人。
江见川坐在柳深青旁边,安静地听着。那是一种成熟的、沉淀过的情感,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那样激烈和冲动,而是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一曲唱完,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好听!”林书意第一个叫好,“秦漫姐,你这首歌什么时候发?我一定要第一时间听!”
“还没写完呢,”秦漫笑着说,“等写完了再告诉你。”
“你一定要快点写!”
“我尽量。”
江见川坐在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秦漫姐,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写歌的时候,是先有旋律还是先有歌词?”
“不一定。”秦漫说,“有时候是先有一个旋律片段,然后根据旋律的感觉去填词;有时候是先有一句话,然后围绕这句话去发展旋律。每一首歌都不一样。”
“那如果你卡住了怎么办?就是写不出来的时候。”
“那就停下来,不写了。”秦漫说,“去走走,去看看风景,去吃一顿好吃的,去跟朋友聊聊天。灵感不是逼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江见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漫看着她,笑了笑:“你也在写歌?”
“在试着写。”江见川有些不好意思,“但写得不好。”
“没有人一开始就写得好的。”秦漫说,“我写的第一首歌,现在拿出来听,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但如果没有那首烂歌,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歌。”
“真的吗?”
“真的。”秦漫认真地说,“所以不要怕写得不好,只怕不写。”
江见川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秦漫姐。”她真诚地说。
“不客气。”秦漫笑了笑,“等你的歌写出来了,记得第一个给我听。”
“好!”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送来一阵幽香。
柳深青坐在藤椅上,看着江见川和秦漫聊音乐的画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