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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完成与完美 秦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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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漫来的第一个完整日子,是从一碗素面开始的。
周鹿天没亮就起来了,揉面、醒面、擀面,切得细细匀匀的,下到沸水里滚两滚,捞起来码进碗里,浇上一勺菌菇汤头,撒一把葱花,卧一个溏心荷包蛋。秦漫坐到桌前的时候,看到那碗面,愣了好一会儿。
“这也太隆重了。”她说。
“不隆重,一碗面而已。”周鹿擦了擦手,“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秦漫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吹了吹,送入口中。她嚼了几口,然后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江见川坐在对面,埋头吃着自己那碗加了辣肉臊的面条,时不时抬眼瞄一下秦漫。
秦漫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用心品味食物的味道,而不是单纯地往肚子里填。
跟她一比,林书意那种风卷残云的吃法简直像饿了三天的难民。
如果按照林书意的说法,这是她多年来当独立导演磨砺而来的,蹲着吃站着吃躺着吃,能吃就行,能吃是福!
“你看我干嘛?”林书意察觉到她的目光,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看你吃相好看。”
“你讽刺我?”
“我夸你呢。”
“你当我傻?”
“你不傻,你只是吃相难看。”
“江见川!”
秦漫看着她们拌嘴,嘴角漾开笑意,低头继续吃面,没有插话。
吃完早饭,赵晓棠过来派活了。今天的任务是给村里的留守儿童学校送一批过冬物资。
棉被、棉衣、书本和学习用品,都是节目组联合热心网友捐赠的。五个人的任务是帮忙把物资分类打包,然后送到学校去。
物资堆在村委大院的活动室里,满满当当占了半个屋子。五个人走进去的时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多了。”林书意看着那座小山似的物资,目瞪口呆。
“所以才需要你们帮忙分类。”赵晓棠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五个人对视一眼,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分类是个细致活。棉被和棉衣要按尺寸分开放,书本要按年级分类,学习用品要清点数量登记造册。周鹿负责统筹,林书意负责搬运,江见川负责拆包,柳深青负责登记,秦漫负责分类整理。
五个人在活动室里忙活了一整个上午。
秦漫干活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效率很高。她蹲在地上,把书本一本一本地按年级分好,码放整齐,然后用绳子捆扎结实,每一摞都捆得方方正正,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秦漫姐,你以前干过这活?”江见川注意到她娴熟的手法,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秦漫头也不抬,“但我以前在公益组织做过志愿者,整理过捐赠物资。”
“你做公益?”
“偶尔做,有空就去。”
江见川点了点头,心里对秦漫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她见过太多嘴上说着“公益”却从不行动的艺人,但秦漫显然不是那种人。她说“偶尔做”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
中午休息的时候,五个人坐在活动室门口的台阶上吃盒饭。盒饭是村里食堂提供的,两荤一素,分量很足。秦漫的那份是周鹿提前打过招呼的素菜,番茄炒蛋、清炒豆芽、一份米饭。
“你们下午有什么计划?”秦漫一边吃一边问。
“把剩下的物资送到学校去。”周鹿说,“学校就在村东头,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不休息一会儿?”
“不用,我不累。”
下午,五个人扛着打包好的物资,浩浩荡荡地往学校走去。村东头的留守儿童学校不大,只有三间教室和一个泥巴操场。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姓张,看到她们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辛苦你们了!还让你们亲自送过来!”张校长握着周鹿的手,连连道谢。
“不辛苦,应该的。”
孩子们看到新棉被和新书本,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江见川被一群小女孩围住,问她是不是电视上那个“被鸡追的姐姐”,她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拉着她要她再表演一次被鸡追。
“那个……那个没法表演,因为没有鸡……”江见川尴尬地解释。
“那我们假装是鸡!”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说,然后张开双臂,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追着江见川满操场跑。
其他孩子也跟着效仿,一时间操场上充满了“咯咯咯”的叫声和笑声。江见川被一群“小鸡”追得满场跑,最后干脆放弃抵抗,蹲下来任由孩子们围住她,笑得前仰后合。
柳深青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江见川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秦漫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画面,轻声说了一句:“她真的很讨孩子喜欢。”
“是啊,”柳深青说,“她自己就是个孩子。”
她微微一笑,却笑得眯起了眼,低下头,有数不尽的温柔。
“但你很喜欢她。”
柳深青转头看了秦漫一眼。秦漫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试探或暗示的意味。
柳深青没有回答,转回头继续看着操场上的江见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她确实很招人喜欢。”
从学校回来的路上,五个人沿着田埂慢慢走着。夕阳西下,把整片田野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温柔的轮廓,像一幅水墨画的留白。
林书意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边走边甩。周鹿跟在她后面,跟她聊着晚上吃什么。江见川走在中间,落后了几步,跟柳深青和秦漫并排。
“秦漫姐,”江见川忽然开口,“你做公益的时候,遇到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事吗?”
秦漫想了想,说:“有一次去山区支教,班上有个小女孩,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她跟奶奶住。她学习成绩很好,但特别内向,从来不跟别的孩子玩。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怕我跟她们玩熟了,她们就会问我爸爸妈妈在哪,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见川沉默了。
“后来呢?”柳深青问。
“后来我告诉她,如果有人问你爸爸妈妈在哪,你就说他们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但他们很爱你。”秦漫说,“她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老师,你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我说是。她又问:‘那你也会走吗?’我说会。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能不能多留几天?’”
秦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在那个学校多待了两个星期。”她说,“走的时候,那个小女孩送了我一幅画,画的是两个人手牵手站在一片金色的田野里。她说,一个是我,一个是她。”
江见川听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低着头走了一段路,然后说:“你还会回去看她吗?”
“每年都去。”秦漫说,“她现在已经上初中了,成绩还是很好,性格也比以前开朗了很多。她跟我说,她以后也想当一个老师。”
“那她遇到你,真的很幸运。”江见川说。
秦漫笑了笑:“不,是我遇到她,很幸运。”
秦漫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她不张扬,不喧哗,但她走过的路,都会留下痕迹。
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晚上,周鹿做了一桌子菜。有荤有素,有热菜有凉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萝卜汤。五个人围坐在桌前,灯光暖黄,饭菜飘香,气氛温馨而安宁。
吃完饭,大家没有急着散。周鹿泡了一壶茶,林书意翻出一包瓜子,五个人围坐在堂屋里,开始了今晚的围炉夜话。
“秦漫,你这次巡演的主题是什么?”柳深青问。
“叫‘她与她与她’。”秦漫说。
“这个名字有意思,”林书意放下瓜子,“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秦漫想了想,说:“这三个‘她’,代表三种不同的女性。第一个‘她’,是跟过去和解的自己;第二个‘她’,是正在成长的自己;第三个‘她’,是未来想要成为的自己。”
“所以这是一场关于女性成长的巡演?”江见川问。
“可以这么说。”秦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写了很多关于女性的歌。关于母亲的,关于姐妹的,关于朋友的,关于陌生女人的。我觉得女性的故事值得被更多地讲述。”
“那你觉得,女性之间最珍贵的情感是什么?”柳深青问。
秦漫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是看见。”
“看见?”
“对,看见。”秦漫说,“从小到大,女性被教导要温柔、要懂事、要善解人意。但我们很少被教导要看见自己,也很少被教导要看见彼此。当你真正看见另一个女性。看见她的脆弱、她的坚强、她的挣扎、她的光芒。”
“那种连接是非常深刻的。它不是竞争,不是攀比,不是嫉妒。它是一种‘我懂你’的默契。”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你说得太对了。”林书意放下瓜子,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我跟我最好的朋友就是这样。我们不需要经常联系,但只要见面,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那种感觉真的很神奇。”
“因为你们看见了彼此。”秦漫说。
江见川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她想到了陆离,她们一起排练、一起演出、一起熬夜写歌、一起在后台吃外卖。她们之间也有那种“看见”的时刻。当她弹错一个音符的时候,陆离会用一个眼神提醒她;当她唱不下去的时候,她也会悄悄把话筒转向观众,帮她遮过去。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柳深青。
柳深青正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秦漫说话。她的表情很专注,目光落在秦漫的脸上,像是在认真吸收她说的每一个字。
江见川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看见柳深青了吗?
她看见过她的疲惫吗?看见过她独自承担压力时的沉默吗?看见过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揉太阳穴的样子吗?
她以为自己看见了,但她真的看见了吗?
“江见川?”秦漫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啊?”她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在发呆。”秦漫笑着说,“在想什么?”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江见川诚实地说,“我在想,我有没有真正‘看见’过我身边的人。”
“那你得出结论了吗?”
“还没有。”江见川说,“但我在想了。”
秦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的赞许:“愿意去想,就已经是第一步了。”
夜渐渐深了。茶喝了好几轮,瓜子也嗑完了一包。五个人聊了很多。从女性成长聊到原生家庭,从梦想聊到遗憾,从过去聊到未来。秦漫分享了她写歌时的心路历程,说她有一首歌写了整整两年,改了无数版,最后发行的时候还是觉得不满意。
“那为什么不继续改呢?”江见川问。
“因为完美是不存在的。”秦漫说,“完成比完美更重要。如果你一直追求完美,你永远什么都做不出来。”
江见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想到了自己。她是不是也因为害怕不够好,而错过了很多机会?是不是也因为追求完美,而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她不知道答案。
我开始后悔自己写太长了。这俩人到底啥时候开始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