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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小狗 秦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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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漫来的那天下午,四个人刚干完一件大事。把院子里那棵被风吹歪的李子树给扶正了。
事情的起因是前天晚上的一场大风。那阵风来得又急又猛,把院子角落那棵本就根基不稳的李子树吹歪了三十度,树干斜斜地靠在围墙上,叶子耷拉着,看着可怜兮兮的。
“得把它扶正,不然明年就没李子吃了。”周鹿绕着树走了两圈,下了结论。
于是今天上午,四个人吃完早饭就开始忙活了。周鹿负责指挥,林书意负责挖土,江见川负责出力,柳深青负责递工具和提供情绪价值。
“往左边挖一点!对,就是那儿。小心别伤到根——”周鹿蹲在旁边,简直是个经验丰富的园艺师。
林书意挥着锄头,挖得满头大汗:“爸,你到底行不行啊?我都挖了半天了!”
“你这才挖了多大一个坑就喊累?继续挖!”
“我手都起泡了!”
“那你戴手套啊!”
“手套太厚了,不好发力!”
“那你别抱怨。”
江见川站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你让开,我来。”
她接过锄头,三两下就把坑扩好了。然后她走到树干的另一侧,扎稳马步,双手抱住树干,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树干发出吱嘎一声响,缓缓地直立起来。
“好好好!稳住稳住!”周鹿连忙指挥林书意往坑里填土。
林书意手忙脚乱地往坑里铲土,填到一半的时候,江见川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了:“快点!我快撑不住了!”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我坚持不住了!”
“坚持就是胜利!”
“胜利个屁!我要倒了——”
就在江见川即将脱手的前一秒,柳深青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一根粗木棍抵在树干上,用脚踩住底部,双手扶住上端,稳稳地撑住了树的重量。
“松手吧。”她说。
江见川松开手,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喘着粗气看向柳深青。她扶着木棍的姿势从容淡定,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自在的睥睨。
“柳老师,你怎么会的?”
“常识。”柳深青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书意趁机把剩下的土填好,又用脚踩实了。周鹿浇了一桶水,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搞定。”
四个人站在那棵重新挺直腰杆的李子树前,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等明年结了李子,我给你们做李子酒。”周鹿说。
“那我负责吃。”林书意举手。
“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还会夸你做饭好吃。”
“这倒是实话。”
江见川站在柳深青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那双白净的手上,此刻沾了几道泥印子。她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柳深青看了她一眼,接过纸巾,擦了擦手。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的对话简短而自然,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林书意在一旁看着,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什么也没说。
下午两点,秦漫到了。
她开着一辆灰色的SUV,一个人来的。车门打开,一个瘦高的女人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宽松卫衣,下身是黑色工装裤配马丁靴,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素面朝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明星,倒像个刚下课的研究生。
“秦漫!”柳深青迎了上去。
“深深!”秦漫也笑着张开双臂,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这个称呼让江见川微微愣了一下。
深深?她从来没听别人这么叫过柳深青。看来她们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路上辛苦了,”柳深青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瘦了。”
“前段时间在巡演,瘦了好几斤。”秦漫笑着说,“正好来你们这儿补补。”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林书意凑上来,“我们这儿别的不说,伙食绝对一流。”
“那我就放心了。”
秦漫的性格确实如柳深青所说,安静,不闹腾。她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带着一种民谣歌手特有的慵懒和淡然。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让人感觉很亲切。
她打开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个纸箱。
“这是给你们带的。”她说。
“这是什么?”林书意的眼睛立刻亮了。
“一些吃的。”秦漫说,“我听说你们这儿物资比较紧张,就多带了一些。”
她打开第一个纸箱。里面是各种坚果和果干,杏仁、腰果、核桃仁、蔓越莓干、芒果干,分装在密封袋里,码得整整齐齐。
第二个纸箱。各种素食零食,素肉脯、海苔卷、糙米饼、黑芝麻丸,都是健康食品。
第三个纸箱。几包咖啡豆、两罐蜂蜜、一盒红茶、一盒桂花乌龙茶。
第四个纸箱。两瓶自己熬的果酱,一瓶草莓的,一瓶蓝莓的,标签上手写着“秦漫手作”四个字。
“你这也太多了。”周鹿有些不好意思。
“不多,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秦漫笑着说,“而且深深特意跟我打了招呼,说让我多带点,说你们这儿有个小朋友特别喜欢吃零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见川。
江见川的脸瞬间红了:“柳老师!你怎么……”
“我说错了吗?”柳深青表情无辜,“你不是最喜欢吃零食吗?”
“我是喜欢……但你也不能……”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林书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家都知道你是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我十九了!”
“十九也是小朋友,在我们面前你就是最小的。”
江见川气得说不出话,但看到那一箱箱零食,气又消了大半。她蹲下来,拿起一包芒果干看了看,又拿起一包素肉脯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秦漫姐。”她真诚地说。
“不客气。”秦漫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果然是个小朋友。”
“怎么你也……”
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漫的到来,给院子里增添了一种新的气息。她不像宋檀那么活泼外向,也不像沈流年那么气场强大,她就像一阵温柔的风,轻轻地吹进来,不声不响地融入了这个小小的集体。
她安顿好之后,周鹿给她泡了一杯茶,用的是她带来的桂花乌龙。茶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乌龙的醇厚。
“好茶。”秦漫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带的茶当然好。”林书意说。
“那也是你们泡得好。”
“你这嘴可真甜。”
“我说的是实话。”
秦漫说话的方式让人很舒服。她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高冷,就是平平淡淡地、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跟她相处,不需要费心去猜她话里的潜台词,也不需要担心说错话会得罪她。
江见川坐在旁边,一边吃着秦漫带来的芒果干,一边观察着她。她发现秦漫和柳深青之间的互动很有意思。
她们说话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低一些,语速也会慢一些,像是进入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频道。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们是老朋友,很正常。
晚上,周鹿做了一桌子素菜。素炒时蔬、香菇豆腐煲、清炒藕片、凉拌木耳,还有一锅番茄菌菇汤。秦漫吃得赞不绝口,连说了好几次“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素菜”。
“那你就在这儿多住几天,”周鹿说,“我每天给你换着花样做。”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漫笑着说。
吃完饭,五个人坐在院子里聊天。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周鹿在石桌下点了一盘蚊香,又给大家每人倒了一杯热茶。
秦漫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感慨道:“在城市里很难看到这么多星星。”
“是啊,”林书意接话,“我刚来的时候也特别震撼,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你小时候在农村待过?”秦漫问。
“待过几年,跟我外婆一起住的。”
“那你会干农活吗?”
“会一点,但不多。”
“她所谓的‘会一点’,就是把秧苗插得歪歪扭扭,被周鹿骂了一下午。”江见川毫不留情地揭穿。
“你能不能别老揭我短?”
秦漫看着她们拌嘴,忍不住笑了:“你们感情真好。”
“那是,”林书意得意地说,“我们可是一家人。”
“一家人?”秦漫有些好奇。
“对,”林书意指了指周鹿,“这是爸,负责做饭。”又指了指柳深青,“这是妈,负责管家。”再指了指自己,“我是二叔,负责貌美如花。”最后指向江见川,“这是妹,负责捣乱。”
“你才负责捣乱!”江见川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那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干活!”
“你干活的时候不也在捣乱吗?”
江见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秦漫被她们逗得笑个不停:“你们这个家庭配置,挺齐全的。”
“那当然,”林书意骄傲地说,“我们可是黄金组合。”
江见川坐在一旁,偷偷看了一眼柳深青。月光下,柳深青正端着茶杯,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安静地听着大家的谈话。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见川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真好看。
她想让这个画面定格下来。
“发什么呆呢?”林书意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没、没什么。”江见川回过神来,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到了舌头,嘶了一声。
“你看你,又倒霉了。”林书意幸灾乐祸。
“这叫运气守恒,”江见川嘴硬,“我今天运气太好了,总要平衡一下。”
“那你平衡的方式还挺痛的。”
“要你管。”
秦漫看着她们,又笑了。
她转头对柳深青说:“你这个节目,真的很有意思。”
柳深青笑了笑:“是啊,是挺有意思的。”
她的目光越过秦漫,落在了江见川身上。
那个被茶水烫到舌头、正皱着眉头的年轻人,此刻正鼓着腮帮子吹气,像一只被烫到了嘴巴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