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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干活干活干活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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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见川是被尿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只觉得最近起床的方式都不太文雅,和她的偶像包袱不太契合,摸到门口,推开门——
然后跟一只母鸡四目相对。
昨天是只公鸡,今天是只母鸡,不知道它俩是不是个夫妻。都说了不要跟夫妻店一起干活。江见川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希望明天是个鸡蛋放在她床头。一家三口齐活。
母鸡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咕咕叫了两声,淡定地走了。
江见川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昨天睡觉前忘了关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大裤衩,头发乱得像鸡窝,形象全无。算了,玩乐队的要什么偶像包袱,那玩意儿一点都不摇滚。
好在周围没人。
她迅速解决了生理需求,洗完脸刷完牙回到堂屋,发现其他三个人已经坐齐了。
周鹿在喝粥,柳深青在看笔记本,而林书意正拿着一个手持云台对着自己拍。
“早啊小妹!”林书意精神抖擞,“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江见川打了个哈欠,“你干嘛呢?”
“记录生活啊!”
“你不是导演吗?导演也要亲自拍?太敬业了!我崇拜你。”
林书意眨了眨眼睛,刚要说什么,柳深青放下笔记本,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不是导演。”
江见川愣住了:“什么?”
“她不是导演。”柳深青重复了一遍,“她是嘉宾,跟我一样。”
江见川缓缓转头看向林书意。
林书意心虚地笑了笑:“那个……我确实是导演。但我从来没说过我是这个节目的导演啊……”
“你第一天说你负责记录!”
“记录生活嘛!我又没说我是导演!”
“那你那天还说‘我是导演兼摄像兼剪辑兼司机’!”
“那是开玩笑的啊!”
江见川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柳深青:“所以导演到底是谁?”
柳深青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导演姓赵,叫赵晓棠,今天应该会过来跟大家见个面。”
“那林书意到底是干嘛的?”
“她是个独立纪录片导演,这次是来当嘉宾的。”柳深青顿了顿,“不过她确实有拍摄的习惯,所以她说的‘记录’也不算撒谎。”
林书意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爱记录生活!”
江见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所以你昨天忽悠了我一整天?”
“怎么能叫忽悠呢!我那是——那是——”
“是什么?”
“……好吧我承认我有一点点的误导成分在里面。”林书意用手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但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好玩!”
毕竟昨天江见川在林书意面前非常小心,应该吧,反正生怕做出什么危险行为影响她洗白。
卑微、胆小、又无助。
江见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来都来了。
“那真正的导演什么时候来?”她问。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紧接着,一个爽朗的女声从外面传进来:“同志们!我来了!”
四个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冲锋衣、戴着墨镜、扎着丸子头的女人大步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笑容灿烂,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大家好!我是赵晓棠,这个节目的总导演!”她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抱歉昨天没来得及过来,在县城采购物资来着。”
她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给你们带了包子,还热着呢!”
周鹿第一个凑上去:“哎哟!赵导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赵晓棠拉开凳子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见川身上,“你就是江见川吧?久仰久仰!”
江见川有点受宠若惊:“您知道我?”
“当然知道!你们乐队那首《荒野》我可喜欢了!”赵晓棠一拍大腿,“尤其是那段贝斯solo,绝了!”
江见川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谢赵导……”
“别叫我赵导,叫我棠姐就行。”赵晓棠摆摆手,“咱们这个节目没那么正式,随意一点。”
柳深青在旁边笑了一声:“棠姐,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安排吗?”
“有!”赵晓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首先呢,我要跟大家澄清一下咱们节目的规则。”
四个人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几个大字:《乡间牧歌》生存指南。
第一条:本节目无固定经费,所有生活物资需通过劳动换取。
江见川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晓棠笑眯眯地说,“你们住的这个房子是村里免费提供的,但是吃的、用的、喝的,都得靠自己挣。”
周鹿举手:“怎么挣?”
“干活。”赵晓棠指了指窗外,“村里有很多活需要人手,比如帮老乡收庄稼、喂牲口、修篱笆、摘果子等等。干完了活,老乡会给你们结算报酬。可以是钱,也可以是实物。”
林书意插嘴:“那我们昨天吃的那些东西呢?”
“那些是我垫付的。”赵晓棠笑得像只狐狸,“所以你们现在欠我一百二十块钱。”
“…………”
“额,是不是我刚刚不提,我们威武仁义智慧慈爱的总导演女士就不让我们还了捏。”林书意抱着胳膊娇羞的扭了扭身子,把赵晓棠搔出了一身寒战。
“你再扭就要赔我精神损失费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
江见川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我们要怎么还?”柳深青问。
“简单。”赵晓棠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给你们找的第一个活儿。村东头李大爷家的玉米熟了,需要人帮忙收。一个人一天八十块,你们四个人一起去,一天能挣三百二。”
周鹿立刻来了精神:“收玉米?我行啊!”
林书意有点犹豫:“我不会干农活啊……”
“没关系,学嘛。”赵晓棠拍了拍她的肩膀,“实在不行,你负责给大家拍照留念也行。她们三养你。”
“那我们三个都去收玉米?”江见川问。
“那倒不是。你有特别任务。”赵晓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力气大是吧?那正好,李大爷家的玉米地里还有几棵大树桩需要挖出来,交给你了。”
江见川:“……”
她总觉得这个导演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怎么使唤她。
赵晓棠交代完任务就走了,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明天早上我来检查成果,加油哦!”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目送她的车消失在村口。
林书意率先打破沉默:“所以……我们是真的要自己去干活换吃的?”
柳深青叹了口气:“看样子是的。”
周鹿已经开始撸袖子了:“那还等什么!走吧!收玉米去!”
江见川站在原地,总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
她转头看向柳深青:“你之前知道是这个模式吗?”
柳深青诚实地说:“知道一部分,但没想到这么硬核。”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来了吗?”
“……还是会来的。”
“那不就结了。”柳深青笑了笑,“走吧,小妹,带你体验一下真正的乡村生活。”
四个人换了衣服,戴上草帽,浩浩荡荡地往村东头出发。
林书意走在最前面,手里依然拿着她的手持云台,兴致勃勃地拍着沿途的风景。
江见川跟在后面,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等一下,既然林书意不是导演,那真正的跟拍摄像师呢?”
柳深青头也不回地说:“有两个跟拍摄像,他们住在村口的招待所里,每天早上过来。平时院里房子里都有摄像机,真正的贴身跟拍不需要那么多。”
“那昨天怎么没看见他们?”
“因为他们昨天放假。”
“……所以我们昨天拍的素材都是林书意自己拍的?”
“对啊。”
江见川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被骗得彻彻底底。
李大爷家的玉米地比想象中大得多。
一眼望去,黄澄澄的玉米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微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看着还挺有意境的。如果不用亲手去收的话。
李大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满脸褶子,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哎呀,你们就是电视台的姑娘吧?赵导跟我说了,今天就麻烦你们了!”
柳深青笑着迎上去:“李大爷您客气了,我们也是来体验生活的。”
“好好好!”李大爷指了指地头,“工具都在那边,你们自己拿。掰下来的玉米装筐里,装满了一筐就往地头搬。”
周鹿第一个冲进去,三两下就掰了一捧玉米,动作利索得不像第一次干农活。
“老周你可以啊!”林书意在旁边惊叹。
“那当然!我小时候在农村待过!”周鹿头也不回地说。
柳深青也挽起袖子加入了战斗。她干活的动作虽然不如周鹿熟练,但胜在有条不紊,不一会儿也掰了小半筐。
林书意掰了两根就开始喊累:“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掰啊!”
“你用力啊!”周鹿示范了一下,“抓住玉米棒子,往下猛地一掰——咔嚓!下来了!”
林书意试了一下,没掰动。
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掰动。
再试一下。玉米是掰下来了,她自己也被惯性带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鹿笑得直不起腰。
江见川在旁边默默地掰着玉米,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定。她掰完一根就扔进筐里,机械重复,面无表情,仿佛在执行某种程序。
柳深青注意到她的状态,走过去问:“怎么了?累了?”
“没有。”江见川摇摇头,“就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以后每天都得这样吗?”
柳深青想了想:“不一定,看棠姐给咱们安排什么活。”
“那如果哪天没活了怎么办?”
“那就没饭吃。”
江见川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城市里抱怨排练太累、通告太多,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中午休息的时候,四个人坐在田埂上,啃着早上赵晓棠带来的包子。
包子已经凉了,但饿了的时候什么都好吃。更令人欣慰的是,包子没馊.
林书意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突然觉得,我以前吃的每一顿饭都值得珍惜。”
周鹿点头附和:“是啊,粒粒皆辛苦,古人诚不欺我。”
柳深青没说话,安静地吃着包子,目光望向远处的田野。
江见川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风吹过玉米地,掀起一片绿色的波浪。
“其实还挺好看的。”她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
柳深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好看?”
“嗯。”
“那下午继续努力?”
“……你这是在给我打鸡血吗?”
“算是吧。”柳深青笑了笑,“毕竟咱们还要在这儿待好几个月呢。”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
四个人顶着烈日继续干活,汗水把衣服都浸透了。江见川的草帽下面全是汗,刘海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一声没吭。
柳深青偶尔瞥她一眼,心里暗暗有些惊讶.这小孩看着大大咧咧的,耐力倒是不错。
傍晚时分,四个人终于把李大爷指定的那片玉米地收完了。
李大爷来验收的时候,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干得挺利索!”他从兜里掏出四百块钱,“这是你们的工钱,多出来的算奖金!”
周鹿接过钱,激动得差点哭了:“这是我挣过最辛苦的四百块钱!”
林书意瘫坐在地上:“我也是……”
柳深青把钱收好,笑着说:“走吧,回家做饭。”
四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个人排成一排,像一支打了败仗的残兵。
江见川走在最后面,忽然听到前面的林书意说了一句:“哎,你们说,咱们以后会不会真的饿死在这儿?”
周鹿接话:“放心吧,有我呢,饿不死。”
柳深青补了一句:“就算真的饿死了,也算为艺术献身了。”
江见川在后面默默地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加快脚步跟上她们,四个人并排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影子融在一起。
远处炊烟袅袅,村庄在暮色中安静下来。
这一天虽然累,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晚饭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