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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斗嘴 四个人拖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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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周鹿一进门就直奔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哀嚎:“完了!”
“怎么了?”林书意探头问。
“冰箱里就剩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半袋面粉,还有昨天剩的两张饼。”
四个人面面相觑。
柳深青掏出今天挣的四百块钱,数了数:“明天一早去镇上买菜,今晚先将就一顿。”
“问题是,”周鹿举起那把青菜,“这点东西,够谁吃啊?”
江见川举手:“我饭量大。”
“看得出来。我们三个人都吃不过你一个。”林书意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装模做样的哀嚎道,“那怎么办?三妹欸,命苦哦。三个大人养不起一个孩子啦!”
江见川:?
林书意31岁,周鹿30,但比柳深青大几个月。所以这里的三妹指的是……
柳深青叹了口气:“那就把能吃的都拿出来,凑合一顿吧。”
于是四个人开始翻箱倒柜。
周鹿从厨房角落里翻出一袋挂面,林书意从柜子里找到半瓶酱油,柳深青从冰箱深处掏出一块冻得邦硬的五花肉,也不知道是哪辈子剩下的。
江见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三个人忙活,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谁会做饭?”
周鹿举手:“我会。”
林书意犹豫了一下:“我会煮泡面。”
柳深青沉默了两秒:“……我会点外卖。”
好有哲理,好引人深思的一句话啊!在山中的村子里居然出了个大学生会点外卖,简直是现代人走进了原始时代,巨大的进步。但也必死无疑嘛。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见川看向柳深青:“你会点外卖?”
“对。”柳深青理直气壮地说,“我在上海住了三十年,点外卖从来没失手过。”
“那不就是不会做饭的意思吗?”
“谁说的?我会煮米饭。”
“按电饭煲按钮那种?”
“……不然呢?”
江见川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周鹿:“姐,今晚靠你了。”
周鹿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在,饿不死你们。”
接下来一个小时,厨房变成了战场。
周鹿负责主厨,林书意负责打下手。主要是洗菜、剥蒜、递东西。柳深青本来站在厨房门口,姿态优雅地靠着门框,一副“我随时准备帮忙”的样子。
周鹿抬头看了她一眼:“柳老师,你来把这个葱切一下吧。”
柳深青走过来,拿起刀,看了看那根葱,又看了看刀,然后小心翼翼地切了下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江见川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切的葱段比我手指头还粗。”
柳深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切的葱,面不改色:“粗有粗的好处,如果你爱吃葱就能吃的很爽。”
江见川:?
“这不是调料吗?谁吃菜专门挑里面的葱啊?”
“你行你来。”柳深青把刀一扔,往后退一步。
江见川接过刀,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葱切好了,大小均匀,堪比教科书。
柳深青在旁边看着,故作沉默了两秒:“……你练过?”
“没有,就是切多了。”
“你经常做饭?”柳深青又拿出一把青菜递给江见川,状似无意的靠在旁边跟江见川闲聊。
“不做饭,但是我经常切菜喂猫。”江见川恍然未觉,拿起刀继续切。
“喂猫练出来的刀工?”
“我宿舍门口有一只橘猫,它嘴刁,切不好不吃。”
柳深青无言以对,倚在一边轻轻笑了笑,“你真有爱心,刀功还这么好,以后都给你切好不好?你是我们的小厨神呢。”
江见川:?
“柳老师你太坏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周鹿在旁边笑得锅铲都快拿不稳了。
切葱风波过后,柳深青又被分配了一个新任务。剥蒜。
这个任务看起来简单,但对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上海女人来说,依然是巨大的挑战。
她蹲在垃圾桶旁边,一粒一粒地剥着蒜瓣,动作慢得像在做手术。每剥完一粒,还要仔细检查指甲缝里有没有残留的蒜味。
林书意路过看见,忍不住说:“柳老师,你剥蒜的速度还没有我吃的速度快。”
“那你来剥。”
“我在拍素材呢!”
“你拍素材能用两只手?”
“我用手机拍,一只手就够了。”
“那另一只手拿来剥蒜。”
林书意只好蹲下来,跟她一起剥。两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江见川在旁边扫地,扫到她们跟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你们这是在做法事吗?”
柳深青抬头:“什么?”
“蹲成一排,低着头,念念有词。很像。”
柳深青深吸一口气,漂亮的圆眼微微眯起,充满了质疑和埋怨:“江见川,你今天是不是针对我?”
“没有啊。”江见川抬头望天嘟嘴。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吐槽我?”
“我没有吐槽你,我只是在描述我看到的事实。”
“这叫描述事实?”
“对啊,你看,你在剥蒜,林书意在帮你剥蒜,你们蹲在一起的画面很和谐。这不就是事实吗?”江见川诚恳的望着蹲在地上的两位,“人家两人三足,你们两人三手,可以去报名我家小区门口的趣味幼儿运动会了。”
柳深青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书意在一旁笑得差点把手里的蒜扔了。
好不容易剥完蒜,柳深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正准备离开厨房这个是非之地。
周鹿又叫住她:“柳老师,你能帮我烧火吗?”
柳深青的脚步顿住了。
柳深青告诉自己,周鹿是个老实的女人,可能,大概率,是不会坑自己的。她应该是真切的需要自己的帮助。
但她回头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灶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刚换的白衬衫,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露出一个得体而礼貌的微笑:“我觉得烧火这件事,还是交给更有经验的人来做比较好。”
“可是我们里面没人会烧火啊。”周鹿说。
柳深青的目光缓缓转向江见川。
江见川警觉地后退一步:“干嘛?”
“你力气大,适合烧火。”
“烧火跟力气大有什么关系?”
“你要把柴火塞进去,需要力气。”
“那是你塞的方式不对!”
“那你教我。”柳深青乘胜追击,“更何况这柴是你劈的,送人送到家,送佛送到西,送柴送到灶膛里!陪她最后一程吧!”
“可我也不会!”
“那你凭什么说我?”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周鹿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我来烧火,你们都出去吧,别在这儿碍事了。”
柳深青如蒙大赦,立刻退出厨房,动作之快仿佛脚下装了弹簧。
江见川跟在后面出来,看着她如释重负的表情,忍不住说:“柳老师,你就这么不想干活?”
“我不是不想干活,”柳深青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优雅从容的姿态,“我是术业有专攻。”
“你的专攻是什么?”
“统筹。”
“就是站着看别人干活?”江见川狐疑的看着她。
“是合理调配人力资源。”
江见川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
柳深青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见川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明明是个懒鬼,还非要把自己说得特别高大上。”
柳深青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又想吵架?”
“没有,我夸你呢。”
“你那是夸人的语气吗?”
“那你要我怎么夸?”
“你应该说:‘柳老师你真能干,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我说不出口。”
“试试。”
“柳老师你真能干,这个家不能没有你。这样说行了吧?”
“语气不够真诚。”
“那我没办法了,我就这个水平。”
柳深青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孩,真是让人拿她没办法。
晚饭终于在八点之前端上了桌。
一盘青菜炒肉片,一盘葱花炒蛋,一盆清水挂面,外加昨天剩的两张饼重新烙了一下。
菜色简单,但在饿了一天的四个人眼里,简直是满汉全席。
周鹿一声令下:“开饭!”
四个人立刻动筷。
江见川夹了一筷子青菜炒肉片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好吃!”
“那当然!”周鹿得意地一扬下巴,“虽然材料简陋,但你姐我的手艺摆在这儿呢。”
林书意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我觉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挂面。”
“那是因为你饿了。”柳深青淡淡地说。
“饿了的时候吃什么都香嘛!”林书意不以为然,“再说了,这可是咱们自己挣来的饭,意义不一样!”
这话一出,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确实不一样。
以前在城市里,点个外卖三十分钟送到,想吃什么都行。现在为了这一顿饭,四个人在地里晒了一整天,挣了四百块钱,还得精打细算地花。
江见川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忽然觉得这碗面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贵。
她埋头大口吃起来。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柳深青:“对了,你在上海住了三十年,是不是对那边的外卖行业特别了解?”
柳深青放下筷子,眼睛亮了:“那当然。”
“首先,你要知道上海的外卖是有鄙视链的。”柳深青用筷子当教鞭,圆脸微微扬起,神态堪称得意洋洋,她在空中比划着,“静安寺的白领看不起徐家汇的打工人,陆家嘴的金融狗看不起所有人。但他们点的外卖其实都一样,都是黄焖鸡米饭。”
周鹿笑喷了。
“但是!”柳深青话锋一转,“真正懂吃的人,是不会点那些连锁店的。你要去找那些藏在弄堂里的小店,那种只做外卖、没有堂食的苍蝇馆子,才是真正的宝藏。”
她如数家珍地报出一串店名:
“虹口区有一家卖葱油拌面的,老板是个上海老克勒,每天只卖两百碗,卖完就收摊。他家的葱油是自己熬的,那个香味,你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徐家汇那边有一家新疆炒米粉,辣度分为微辣、中辣、变态辣和‘我劝你不要尝试’。我第一次去吃的时候点了中辣,吃完之后喝了三瓶水,嘴唇肿了一整天。”
“还有一家在长宁区的深夜烧烤,老板是个东北大哥,烤串的时候喜欢放音乐。他家的烤茄子是我在上海吃过最好吃的,上面铺满了蒜蓉和粉丝。”
“等等,”江见川打断她,“你说的这些店,你都吃过?”
“当然。”柳深青骄傲地挺了挺胸,“我可是地地道道上海人,身份证号310104,别的不敢说,外卖这一块,我是专业的。”
林书意好奇地问:“那你一个月点外卖要花多少钱?”
柳深青想了想:“大概七八千吧。”
“那么多?!”
“没办法,工作忙,没时间做饭。”柳深青耸耸肩,“而且我一个人住,做饭也不划算。”
江见川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所以你不是不会做饭,是懒得做。”
柳深青噎了一下:“如果烧开水也算一道菜……你也可以说我会做饭。”
周鹿哈哈大笑:“柳老师,你这不行啊!作为一个上海人,怎么能不会做饭呢?”
“上海人怎么了?上海人就必须会做饭吗?”
“那倒不是,但是——”
“我外婆就不会做饭,我妈也不会做饭,我们家就没有做饭的基因。”
江见川插嘴:“那你们家平时吃什么?”
“我外婆家有保姆,我妈家有煮饭阿姨,我家嘛,靠外卖。”
“三代人的传承,”江见川面无表情地评价,“从保姆到煮饭阿姨到外卖,越来越退步了。”
柳深青眯起眼睛看着她:“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没有,我在陈述事实。”
“你就是在嘲笑我。”柳深青怒目圆瞪。
“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那我道歉。”
“你的道歉听起来一点都不真诚。”
“因为我是被逼的。”
林书意笑得趴在桌上直拍桌子:“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太有戏了!”
周鹿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行了行了,别吵了,吃饭吃饭!”
柳深青哼了一声,夹了一块肉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又说:“不过说真的,等我回上海了,我一定要带你们去尝尝我说的那几家店。”
“一言为定?”林书意伸出小拇指,漏出吃货的眼神。
“一言为定。”柳深青跟她拉了勾。
晚饭结束后,四个人一起收拾碗筷。
周鹿负责洗碗,林书意负责擦桌子,江见川负责扫地,柳深青负责……站在旁边指挥。
“那个碗边还有油,再洗一下。”
“桌子角落没擦干净。”
“扫帚别横着扫,要竖着扫。”
江见川忍无可忍:“你能不能自己动手?”
“我不能。”柳深青理直气壮地说,“我今天统筹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
“统筹什么?”
“统筹你们干活。”
江见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周鹿:“姐,我能打人吗?”
周鹿头也不回:“不能,打了要赔钱。”
“那骂人呢?”
“随便。”
于是江见川转头对柳深青说:“你是我见过最懒的上海人。”
柳深青不怒反笑:“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当你在夸我。”
江见川无语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难对付?
柳深青眯眯眼笑,小样,你才见过几个上海人。
收拾完厨房,四个人各自回房洗漱。
江见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被骗了、干了农活、挣了钱、吃了饭、还被柳深青气了好几次。
她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今天干了农活,累死了。
经纪人秒回:好好表现!别惹事!
又是这句话。两个人沟通牛头不对马嘴。
江见川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丢到一边。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柳深青说起上海外卖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