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项圈（gl）》狐狸Harper

2、乡村生活 江见川是被

　　江见川是被公鸡叫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只公鸡站在她窗台上，对着窗户里的倒影疯狂打鸣吵醒的。

　　鸡？北京市区哪儿来的鸡？楼下那叫一个地地地地地地道的保安大爷又买豆汁儿去了？鸡又是怎么飞上六楼的啊喂！

　　愣了好半天，迷迷瞪瞪好像醒了起床了洗漱了吃早饭了，经纪人说：

　　“你今天黑稿又多了你知道吗？”

　　直到她这次真的睁开眼，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早上五点二十。

　　“……”

　　她翻了个身，试图用枕头捂住耳朵。

　　公鸡不屈不挠，继续打鸣。

　　她又翻了回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认命地爬起来。

　　鸡，我讨厌你。

　　推开房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周鹿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在院子里拉伸，看见她出来咧嘴一笑：“醒了？农村的早晨是不是特别清新？”

　　“清新倒是没感觉到，”江见川揉了揉眼睛，“就是耳朵有点疼。”

　　周鹿哈哈一笑：“习惯就好！我刚来那几天也这样，后来发现公鸡比闹钟准多了。”

　　“那个……你们都来得特别早吗？”江见川凑近了周鹿，悄么声的问她。

　　“倒也不是。只是我想提前体验一下农村生活。”

　　江见川心情好了很多，她打了个哈欠，目光扫了一圈：“其他人呢？”

　　“柳老师在屋里写今天的计划表，林导还在睡。”周鹿话音未落，二楼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林书意的惨叫。

　　“怎么了？！”周鹿立刻冲上楼。

　　江见川紧随其后。

　　两人推开林书意的房门，看见她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被子缠在身上，活像一只被裹在茧里的蚕。

　　“你……在干什么？”周鹿艰难地问。

　　林书意艰难地抬起头：“我……翻身的时候滚下来了……这床太小了……”

　　江见川走过去，一把把她连人带被子捞起来放到床上，动作干脆利落。

　　林书意惊魂未定：“谢谢啊小妹……你这力气是真的大……”

　　“没事。”江见川拍了拍手，“下次睡觉记得把自己固定在床中间。”

　　“怎么固定？”

　　“两边塞枕头。”

　　林书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周鹿：“老周，帮我找两个枕头。”

　　“你自己没长手啊！”

　　“我这不是被吓着了嘛！”

　　楼下传来柳深青的声音：“你们仨干嘛呢？下来吃早饭了！”

　　三人下楼，看见柳深青已经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手边还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她抬头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林书意乱糟糟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秒：“你这是……跟床打架了？”

　　“滚下来了。”林书意面不改色。

　　“哦，”柳深青点点头，语气平淡，“那下次在床上装个护栏。”

　　江见川笑了，“好主意啊。我侄子就这样！非常好使。”

　　林书意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你侄子多大？”

　　“一岁半。”

　　“……”

　　周鹿笑出声，钻进厨房端粥去了。

　　江见川在柳深青对面坐下，瞄了一眼她的笔记本。字迹工整漂亮，条目清晰，甚至还画了几个简易的流程图。

　　“你这笔记做得也太认真了吧。”她忍不住感叹。

　　柳深青抬眼看了她一下：“习惯而已。”

　　周鹿又端了碗粥，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的拍摄计划呢？”

　　特指林书意。

　　“在我脑子里。”

　　“那就是没有。”

　　“谁说没有！我都记着呢！”

　　柳深青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行了，别吵了。吃完饭咱们开个小会，把这几天的活儿捋一遍。”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配咸菜，外加周鹿蒸的几个馒头。江见川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粥，看得周鹿眉开眼笑：“好胃口！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柳深青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她是年轻，代谢快。”

　　江见川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吃这么多就要考虑后果了。”

　　“你多大？”

　　柳深青眯起眼睛：“这个问题最好不要问。”

　　林书意凑过来小声说：“她今年……”

　　“林书意。”

　　“我什么都没说！”

　　江见川看着柳深青那张保养得当的脸，认真地猜了一下：“二十五？”

　　柳深青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

　　“行了行了，拍马屁也没用，该干的活一样不会少。”柳深青站起来，拿着笔记本走到白板前，“咱们来说说分工的事。”

　　四个人围坐到桌前。

　　柳深青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乡间牧歌·日常生活分工。

　　“咱们这个节目呢，没有编剧，主打的就是真实。所以每天吃什么、干什么、怎么安排，都得咱们自己商量着来。导演偶尔有特别任务，我们再去应付。”她用马克笔敲了敲白板，“我建议分成几个模块。”

　　她在白板上列了出来：

　　1.伙食：周鹿（主厨）+ 全员（帮厨）
　　2.家务：轮流制
　　3.农活：全员参与
　　4.统筹/对外：柳深青

　　“基本框架就是这样，大家有没有意见？”

　　周鹿举手：“没有。”

　　林书意举手：“我有。你这写了跟没写有啥区别？”

　　柳深青微笑着看着她：“你说呢？”

　　“周鹿做饭是因为只有她会做。”林书意狐疑的看着柳深青，“家务和农活都是全体参与，只有统筹是特别标了个你……”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柳深青危险的眯起漂亮的圆眼。

　　“……”林书意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我觉得你有点脱裤子放屁。”

　　“……”

　　江见川看着白板，恍然意识到了什么：“那我呢？我刚刚劈柴不是劈的挺好的吗？也给我特别标一个吧。”

　　柳深青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不行。劈柴算是家务的一种。至于你么……机动人员。哪里需要去哪里。”

　　“那不是等于什么都要干？”

　　“聪明。”柳深青笑了笑，“新人嘛，多锻炼锻炼。”

　　江见川：“……”

　　她总觉得这姐姐的笑容里藏着点什么。

　　分工大会结束后，四个人各自散开干活。

　　周鹿去厨房研究午饭的菜单，林书意扛着摄像机去村子里转悠，柳深青坐在院子里打电话，好像是跟节目组沟通后续的安排。

　　江见川站在院子中间，一时间有点茫然。

　　她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我到地方了，一切都好。

　　经纪人谷盈秒回：好好表现！别惹事！争取洗白白！

　　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闲着也是闲着……”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劈完的木头上。

　　十五分钟后，柳深青打完电话回到院子，看见江见川正光着膀子。哦不，穿着背心。在劈柴。

　　是的，背心。

　　其实这个形容已经很优美了，如果按照江见川当时的并夕夕的购买记录，这玩意应该叫纯棉大码清仓一折中老年男性送爸爸送爷爷专用——老头衫。

　　十块钱两件，买了不吃亏不上当不心疼也不好看。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露出一截精瘦但线条分明的手臂。斧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木桩应声裂开，一气呵成。

　　柳深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书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躲在角落里架着摄像机拍，表情兴奋得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这段素材好！”她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收音师说，“标题我都想好了，《十九岁女爱豆的隐藏技能》！这么火辣的身材一定会火的。”

　　“……滚。我们综艺不卖肉。”柳深青一巴掌给林书意拍开了。

　　江见川劈完一根木头，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余光瞥见柳深青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

　　柳深青收回目光，表情恢复如常：“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体力，不去参加奥运会可惜了。”

　　“奥运会有劈柴项目吗？”

　　“……应该没有。”

　　“那就算了，我是术业有专攻。”

　　柳深青笑了一声，转身进屋了。

　　林书意凑到江见川身边，神秘兮兮地说：“你发现没有，柳老师刚才看你看愣了。”

　　江见川一脸茫然：“有吗？”

　　“有！我拍下来了！”

　　“……你拍这个干嘛？”

　　“素材啊！万一以后用得上呢！并且证明她这人表面正经，实际上也好色。”林书意言之凿凿又得意洋洋。

　　江见川无语地看着她，继续低头劈柴。

　　午饭是周鹿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和一道凉拌黄瓜。简简单单，但味道出奇地好。

　　江见川埋头吃得飞快，周鹿看得心情大好：“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好吃。”江见川含含糊糊地说。

　　“那当然！”周鹿得意地一扬下巴，“你姐我可是练过的。”

　　林书意夹了一筷子面条，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午有什么安排？”

　　柳深青放下筷子：“下午我去村里走访一下，跟老乡们打个招呼。毕竟咱们要在这儿住好几个月，搞好关系很重要。”

　　“那我跟你一起去。”林书意说，“顺便拍拍村里的风土人情。”

　　“行。周鹿你呢？”

　　“我下午把后院那块空地翻一翻，种点青菜。”

　　“江见川，”柳深青看向她，“你跟我一起吧。”

　　江见川抬起头：“去哪儿？”

　　“走访。”

　　“走访干嘛？”

　　“认识村民，搞好邻里关系。”柳深青微微一笑，没来由的像个狐狸，“你长得讨喜，带上你容易拉近距离。”

　　江见川被这句“长得讨喜”夸得愣了一下，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林书意在旁边起哄：“哟，柳老师夸人了！罕见啊！”

　　柳深青面不改色：“我经常夸人，只是你没听见而已。”

　　“那你夸夸我？”

　　“你很棒。”

　　“太敷衍了吧！”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夸奖？”

　　“至少也得是‘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导演’这种级别吧？”

　　“你听了不害臊吗？”

　　“完全不。”

　　“斯皮尔伯格会在大洋彼岸谴责你的。”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

　　柳深青换了一顶草帽，又递给江见川一顶：“戴上，别晒伤了。”

　　江见川接过草帽看了看。粉红色的，帽檐上还缀着一圈小雏菊。

　　“……这谁的？”

　　“我的。”柳深青坦然道，“不过我有两顶，这顶借你戴。”

　　“……你居然还会买这种吗？”

　　“少废话。0”

　　江见川盯着那朵小雏菊看了三秒，最终还是把它扣在了头上。

　　林书意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差点笑岔气：“哈哈哈哈哈哈江见川你这是什么造型！”

　　“闭嘴。”

　　“不行我得拍下来！这段必须播！”

　　“你敢播我就把你前天晚上说梦话的内容说出来！”

　　林书意的笑容瞬间凝固：“……你怎么知道我前天晚上说梦话了？”

　　“我房间在你隔壁，隔音不好。”

　　“我说什么了？”

　　“你说‘这块肉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周鹿在院子里笑得直拍大腿。

　　林书意涨红了脸：“我那是梦到吃火锅了！”

　　“哦，是吗？”江见川面无表情，“那你说完还咂嘴了呢。”

　　“…………”

　　柳深青走在前面，肩膀微微抖动。

　　走访的第一家是隔壁的王大娘，七十多岁，独居，养了一条大黄狗和十几只鸡。

　　王大娘看见她们来了，热情得不得了：“哎呀！是电视台的姑娘们吧？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柳深青笑着迎上去：“大娘您好，我们是来村里录节目的，以后就在您隔壁住，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热闹点好！”王大娘拉着柳深青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哎哟，这闺女长得真俊！有对象没有？”

　　柳深青笑容不变：“大娘，我工作忙，暂时不考虑这些。”

　　“那可惜了！”王大娘又看向后面的江见川，“这个小姑娘也不错！多大了？”

　　“十九。”江见川老老实实地回答。

　　“十九好啊！年轻！有对象没有？”

　　“……也没有。”

　　“那正好！”王大娘一拍大腿，“我孙子今年二十三，在镇上上班，要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江见川愣住了。

　　柳深青及时救场：“大娘，她还小呢，不急。对了，您家这鸡养得真好，平时都喂什么呀？”

　　话题就这么被巧妙地转移了。

　　江见川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柳深青一眼。

　　柳深青回了她一个“学着点”的眼神。

　　走访了五六家之后，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江见川的草帽下面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她一句抱怨都没有，反而跟几个老乡聊得挺开心.虽然话题基本都是“你们乐队挣得多吗”“你们明星是不是都很有钱”“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柳深青在旁边看着，不出声，只是浅浅淡淡的微笑。漂亮又标准。

　　回程的路上，林书意走在前面整理素材，柳深青和江见川并排走在后面。

　　“今天感觉怎么样？”柳深青问。

　　“还行。”江见川想了想，“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哦？你原本想象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会很无聊，就是那种——每天种地、吃饭、睡觉，循环播放。”

　　柳深青笑了：“那不挺好的吗？慢生活嘛。”

　　“是好。”江见川偏头看了她一眼，“而且你们人也挺好。”

　　柳深青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这才第一天，别急着下定论。万一后面我露出真面目了呢？”

　　“什么真面目？”

　　“比如，其实我是个暴脾气，动不动就骂人那种。”

　　江见川认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骂人的时候也会笑着骂。”

　　柳深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这观察力还挺强。”

　　“那是。”江见川难得有点得意，“我好歹也是个搞音乐的，耳朵和眼睛都好使。”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书意回头看了一眼，悄悄把镜头对准了她们。

　　晚风拂过，带着田野的气息。

　　远处传来周鹿的声音：“回来啦！饭做好了！”

　　江见川的步子一下子加快了：“来了来了！”

　　柳深青在后面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