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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手心之橘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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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见川是被雨声吵醒的。
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像是在屋顶上炒豆子。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看不出是几点钟。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陆离还在呼呼大睡,柳深青倒是不在。最里面的沈流年也还在睡,呼吸平稳。最外面的林书意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江见川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早上七点半。难得睡了个懒觉。
她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跨过还在熟睡的几个人,穿上外套走出了房间。堂屋里,柳深青和周鹿已经坐在桌前了,每人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赵晓棠也在,正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醒了?”柳深青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江见川走到桌前坐下,揉了揉眼睛,“这雨下得真大。”
“台风外围影响,天气预报说要下到明天。”赵晓棠转过身来,“所以今天的户外活动取消了。”
“取消?”江见川愣了一下,“昨晚不是说今天的活动是摸鱼吗?”
“水位涨了,池塘边太滑,不安全。”赵晓棠喝了口茶,“今天就在房子里待着吧,休息一天。”
江见川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她也确实需要休息一天了。连续几天高强度劳作,她的腰和肩膀都在抗议。
周鹿站起来:“我去煮点姜汤,驱驱寒气。”
“我来帮忙。”柳深青也站了起来。
江见川坐在桌前,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看着门外连绵不断的雨幕,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也很好。
陆离是第二个起来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看到江见川坐在桌前,打了个哈欠:“早。”
“早。”江见川给她倒了杯热茶,“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陆离接过茶杯,在她旁边坐下,“大通铺比我想象中舒服。”
“是吧?我第一次睡的时候也这么觉得。”
沈流年和林书意也陆续起来了。六个人围坐在桌前,喝着周鹿煮的姜汤,吃着林书意烤的馒头片。虽然烤得有点焦,但蘸上腐乳之后味道还不错。
柳深青还在炉子上烤了橘子,江见川也像模像样的往上放了两块棉花糖。柳深青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院子里积起了水洼,雨水打在积水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屋檐下形成了一道水帘,哗哗地流个不停。
“这么大的雨,什么也干不了。”林书意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外,“好无聊啊。”
“那就找点事做。”周鹿说,“你不是一直说想学弹吉他吗?正好今天有时间。”
“对哦!”林书意眼睛一亮,看向江见川,“侄女,你教教我呗?”
“行啊。”江见川放下茶杯,她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柳深青,“我去拿琴。你记得把棉花糖吃了,马上要烤化了。”
“江见川你好偏心!”林书意愤愤不平道。
江见川充耳不闻。
她回房间把自己的贝斯拿了出来。一把深蓝色的四弦贝斯,琴身上有几处磨损的痕迹,看得出用了有些年头了。她调了调音,然后把琴递给林书意:“你先试试手感。”
林书意接过贝斯,学着江见川平时的样子,把手搭在琴颈上,拨了一下弦。
发出一声沉闷的、不成调的声响。
“是这样吗?”她问。
“不是,你的手指要按在品格上——”江见川凑过去,帮她调整手指的位置,“对,就是这样,然后再拨弦。”
林书意又拨了一下,这次声音清亮了一些。
“有进步!”江见川鼓励道,“你再试试换一个品格……”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学,倒也其乐融融。周鹿在旁边看着,偶尔插几句话,沈流年则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地翻阅着。
柳深青刚刚吃下了棉花糖,分给了沈流年一块,又多烤了几块分别分给了几个人。
陆离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棉花糖还在热着,柳深青注意到了陆离,问了一句:“在写什么?”
“歌词。”陆离抬起头,“乐队下一张专辑还差一首歌,我在找灵感。”
“下雨天写歌,倒是很有氛围。”柳深青说。
“是啊,”陆离笑了笑,“雨声本身就是一种白噪音,容易让人静下心来。”
她低头继续写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看向江见川:“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把你那些倒霉经历写成歌词?”
江见川正在教林书意按和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写成歌词?”
“对啊,你那些经历……被鸡追、被羊踢、走路掉坑里。每一个都很有画面感,写成歌应该挺有意思的。”
“那不是丢人丢到全国观众面前了吗?”
“你现在已经丢到全国观众面前了。”陆离平静地说,“写进歌里还能赚点版权费。”
江见川想了想,竟然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而且,”陆离补充道,“你其实很会讲故事。你只是平时懒得讲。”
“我会讲故事?”江见川不太相信。
“你会啊。”这次开口的是林书意,“你每次讲你那些倒霉事的时候,我们都笑得不行。虽然你本人可能觉得很惨,但从听众的角度来说,真的很好笑。”
“对对对,”周鹿也点头附和,“尤其是你讲那只公鸡追你的那段,细节特别丰富。什么它先是用眼神锁定你,然后小碎步逼近,最后突然加速冲刺。你描述得跟动作片一样。”
江见川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不是讲故事,那是在还原犯罪现场。”
“不管是讲故事还是还原犯罪现场,反正效果是一样的。”林书意说,“你完全可以开一场脱口秀了,主题就叫《我的倒霉人生》。”
“那我得收门票。”
“收!必须收!我第一个买票!”
江见川看着她们一个个期待的表情,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可以试一试。
她清了清嗓子:“那我现在就给你们讲一个?”
“讲!”林书意立刻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江见川想了想,决定从最近的开始讲起。
“你们知道前天挖藕的时候,我其实差点整个人栽进泥塘里吗?”
“不知道!”林书意的眼睛亮了,“你当时没跟我们说啊!”
“因为太丢人了,不想说。”江见川喝了口茶,开始讲述,“当时我跟陆离在荷塘西侧挖藕,挖得还挺顺利的。然后我看到了一根特别粗的藕,露了一截在外面,我觉得那根肯定是藕王,就想把它完整地挖出来。”
“然后呢?”林书意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我顺着那根藕往下挖,越挖越深,半个胳膊都伸进去了。终于摸到了藕的末端,我使劲一拔……”
她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拔出来了?”
“拔出来了。”江见川面无表情地说,“但那不是藕。”
“那是什么?”
“是一根水管。废弃的,不知道谁埋在那儿的。”
堂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书意率先爆发出大笑,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哈哈你把水管当成藕了!”
“那根水管长得真的很像藕!”江见川辩解道,“圆圆的,长长的,一节一节的,颜色也差不多!”
“水管当然是一节一节的!”周鹿也笑得不行,“那是接口!”
“我当时又不知道!”
沈流年也放下了手里的书,嘴角带着笑意:“那后来呢?你找到真正的藕王了吗?”
“找到了,”江见川说,“但是在另一片区域。等我挖完那根水管再去找的时候,藕王已经被陈大叔挖走了。他说那根藕确实很大,有三斤多重。”
“所以你因为一根水管,错过了一根三斤重的藕王。”林书意总结道。
“对。”
“哈哈哈哈哈哈——”
江见川看着她们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还有吗还有吗?”林书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再讲一个!”
江见川想了想,又讲了一个:“你们知道我来这个节目的第一天,在村口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你从来没说过。”
“那天我坐的面包车在高速服务区被追尾了,对方是个认出我的粉丝。”
“然后呢?”
“然后她特别激动,非要跟我合影。我戴着墨镜口罩帽子,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她说‘你能不能把墨镜摘了?’我说‘不太方便。’她说‘那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说‘行。’然后我找了半天,没找到笔。”
“然后呢?”
“然后她从车里翻出一支口红,说‘用这个签吧。’”
林书意瞪大了眼睛:“你用口红给她签名了?”
“签了,”江见川面无表情地说,“在她白色T恤的袖子上,签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洗不掉的那种。”
堂屋里再次爆发出笑声。
“口红签名!”林书意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我当时也很绝望啊,”江见川无奈地说,“但我又不能拒绝,人家刚被我追尾。”
“你确实不能拒绝。”周鹿笑着说,“不过口红签名这件事,确实很符合你的风格。”
“什么风格?”
“又倒霉又好笑。”
江见川无言以对。
她讲完了自己的糗事,发现大家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林书意不再喊无聊了,周鹿的脸上也挂着笑容,就连沈流年也放下了书,饶有兴趣地听着。
“你再讲一个呗。”林书意央求道。
“没了,今天就讲到这儿。”江见川摆摆手,“再讲下去,我的底裤都要被扒光了。”
“你的底裤我们早晚会知道的。”柳深青在旁边悠悠地说了一句,往她口中塞了一块刚刚好微凉的棉花糖。
江见川转头看她,嘴里支支吾吾:“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在陈述事实。”柳深青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毕竟我们还要在一起住好几个月呢。”
江见川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无可奈何。这个女人真的是越来越会拿捏她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已经没有早上那么大了。雨声从急促变得舒缓,像是大自然的背景音乐。
陆离坐在角落里,看着江见川被大家围在中间、眉飞色舞地讲着故事的样子,嘴角带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她认识江见川三年多了,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放松、自在、毫无防备。
这个节目,确实改变了她。或者说,是这里的人改变了她。
陆离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了柳深青身上。
柳深青正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江见川说话,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手里正握着一个被烤的热乎乎的橘子,在不经意间被塞到了江见川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