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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她是小孩 柳深青陷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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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深青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扰。
这种困扰的源头,是江见川。
事情要从那天晚上说起。入秋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先热的日子是秋老虎,现在老虎回去了,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了。
她洗完澡回到房间的时候,江见川已经躺在床上了。
江见川蜷在她的铺盖上,被子裹得像一条毛毛虫,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柳深青擦着头发的手顿住了:“你怎么在我被子里?”
“等你啊。”江见川理所当然地说,从被子里伸出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快来,我给你暖好被窝了。”
柳深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给你暖好被窝了啊,”江见川重复了一遍,表情无辜得不像是在耍流氓,“你不是怕冷吗?我先躺了一会儿,把被窝焐热了,你进来就不冷了。”
“我自己也能焐热。”
“那不一样,你自己焐热要好久,脚都是冰凉的。我给你焐好了,你躺进去就是暖的,多舒服。”
柳深青看着她那张毫无杂念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最终还是躺进了被窝里。被窝确实暖烘烘的,带着江见川的体温,还有一种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江见川用的那款,柑橘味的,清爽又甜腻。
“怎么样?暖和不?”江见川凑过来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嗯。”
“那我明天还给你暖。每天都给你暖床,嘻嘻。”江见川趴在自己的被窝里昂起头望她,憨笑道。
“不用……”
“没事,反正我也要躺着的,顺便的事。而且你身上凉,冬天肯定手脚冰凉,没人给你暖床多可怜啊。”
江见川说完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开始刷手机了,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暧昧的话,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废话。
柳深青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看着她的后脑勺,心情复杂。
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早上起来,床头永远放着一杯温水。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柳深青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没放在心上。但连续三天都这样,她就不得不问了。
“你给我倒的水?”
“对啊,”江见川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早起喝杯水对身体好,促进新陈代谢,还能美容养颜。你看你嘴唇都干得起皮了,肯定是缺水。”
柳深青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确实有点干。
“你不用特意给我倒——”
“顺手的事,我起来上厕所就顺便倒了。你要是不喝不就浪费了吗?别浪费啊。”
于是柳深青就喝了。
然后就变成了习惯。
每天早上睁开眼,床头柜上必定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有时候江见川起得早,水还是温热的;有时候江见川也刚醒,水就是凉的,但杯子旁边会放一片柠檬,说是“昨晚从厨房顺的”。
吃饭的时候,江见川更是殷勤得过分。
那天中午,周鹿做了红烧排骨,一盘端上来放在桌子中央。柳深青夹了两块,觉得味道不错,就又夹了一块。然后她就发现,那盘排骨开始自动往她这边移动。
抬头一看,江见川正用筷子把那盘排骨往她面前推,嘴里还念叨着:“你多吃点,你太瘦了,抱起来都没肉。”
“你什么时候抱过我?”
“打个比方嘛。”
“你这是什么破比方。”
“反正你多吃点,你看你胳膊细的,风一吹就倒了。”
柳深青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江见川。这小孩明明自己也没几两肉,倒是操心起别人来了。
“林书意不是跟你说过……”柳深青小心翼翼地说,“我是易胖体质,在减肥吗?”
江见川不以为然的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可我们每天都在干活啊,你晚上还要审片、忙公司那些事,不多吃点怎么行?”
说罢,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盯了柳深青两眼,柳深青被她盯得耳尖发红,以为她要说出什么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五花的会长胖啊?”江见川好心的说,“不吃肥肉的话,你就把精肉夹下去,然后把肥肉给我。保证不浪费。”
柳深青:……
还有一次,林书意买了几个橘子回来,柳深青随手拿了一个剥开吃了。第二天,客厅茶几上就多了一袋橘子,江见川坐在沙发上,正一个一个地剥橘子皮,剥完一个就往碗里放一个。
“你在干嘛?”
“剥橘子啊。”
“我知道你在剥橘子,我是问你为什么剥这么多?”
“给你吃啊,”江见川头也不抬,“我看你昨天喜欢吃,就多买了点。但是橘子皮不好剥,剥完手上黏糊糊的,我帮你剥好,你想吃就直接拿。”
柳深青看着那一碗金灿灿的橘瓣,沉默了。
她伸手拿起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好吃吗?”
“嗯。”
“那就行。”江见川咧嘴一笑,继续埋头苦干,手指甲缝里全是橘皮的汁水,黄澄澄的。
干活的时候,江见川更是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秋天开了满树的花,香气浓郁得有些醉人。周鹿说要打些桂花下来做桂花酱,搬了梯子就要往上爬。江见川一把拦住她:“我来我来,你年纪大了别摔着。”
周鹿气得直瞪眼:“我才三十!”
“哦,那你也别上,让我妈上。”江见川指了指柳深青。
柳深青刚要说话,江见川又说:“算了,你也别上,你穿拖鞋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说完就蹭蹭蹭爬上去了,身手矫健得像只猴子。
柳深青站在树下仰头看她,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江见川脸上。她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去够那些开得最盛的枝条,浅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小心点。”柳深青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事,我平衡感好着呢……”话音未落,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从梯子上栽下来。
柳深青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江见川手快,一把抓住了树枝,稳住了身体。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江见川讪笑着,继续往上爬。
柳深青站在下面,手心里全是汗。
“你能不能小心点!吓死人了知道吗?”柳深青叉着腰在下面生气道。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在害怕。
害怕江见川受伤。
不是因为害怕嘉宾在自己节目上出事故,不是害怕在节目里失去一个劳动力。是真的心疼江见川,怕她痛、怕她受伤、怕她掉眼泪。
这种害怕,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还有一次,她蹲在院子里摘菜,蹲了十几分钟腿就麻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又蹲下去继续摘。过了一会儿,一个板凳出现在她身后。
“坐下摘。”江见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用,很快就摘完了。”
“蹲着对膝盖不好,你以后老了会得关节炎的。”江见川不由分说地把板凳塞到她屁股底下,“坐下。”
柳深青只好坐下。
江见川也在她旁边蹲下来,帮她一起摘菜。摘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蹲着累,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盘着腿,把菜篮子放在两腿之间,认认真真地摘了起来。
“你这孩子还挺会照顾人的。”柳深青随口说了一句。
“那当然,”江见川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很贴心的。”
“那你以前也这么照顾别人吗?”
“没有啊,”江见川想了想,“就你一个。”
柳深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呗。”江见川说得轻描淡写,眼睛都没抬,专注地撕着豆角的筋,“你对我好,我当然要对你好。这叫礼尚往来。”
“我对你好吗?”
“好啊,”江见川终于抬起头看她,“你帮我挡镜头,教我说话,还给我做饭吃。虽然你做的不如周鹿姐好吃,只能煮出糊糊,但也是心意嘛。”
“……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
“嘿嘿。”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看,每一件都像是普通的关心。但累积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让柳深青无法忽视的信号。
她开始反复琢磨一个问题:江见川是不是喜欢我?
柳深青思索了一下,按照刻板印象来说,这种玩乐队的、女粉多的、长得帅气又漂亮的年轻小偶像,很多都是弯的呀!
太危险了!
柳深青扪心自问,江见川确实对她特别好,比对周鹿和林书意都要好。但这种好,是出于依赖,出于感激,还是出于别的什么?
她想了很久,得不出结论。
因此她开始在意江见川的一举一动。江见川笑的时候,她会跟着开心;江见川倒霉的时候,她会心疼;江见川靠近她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加速。
更危险了!
柳深青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八年,作为资深媒体人,见过太多逢场作戏,也见过太多因戏生情。
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朝夕相处很容易产生错觉。你以为你喜欢那个人,其实你只是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
更何况,江见川比她小十一岁。
十一岁。
这个年龄差横亘在她们之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江见川还是个大学生,才刚刚十九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她柳深青已经三十岁了,经历过风浪,也见识过人心。
她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小孩?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但江见川还是每天往她身边凑。
那天下午,四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照在身上懒洋洋的。周鹿在院子角落里练太极拳,动作舒展得像一只优雅的白鹤。林书意躺在椅子上用帽子盖着脸打盹,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
江见川坐在柳深青旁边,一开始是并排坐着,后来慢慢变成了靠着,最后直接把脑袋搁在了柳深青的肩膀上。
“你干嘛?”柳深青问。
“晒会儿太阳。”江见川闭着眼睛,语气慵懒。
“晒太阳为什么要靠着我?”
“这样比较舒服。”
“你的椅子有靠背。”
“靠背没有你软。”
柳深青深吸了一口气。
她忍了一会儿,但江见川丝毫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反而靠得更舒服了。先是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寻求抚摸的大型犬;然后身体也跟着歪过来,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她身上;最后连腿都不老实了,翘起了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
她比柳深青高出大半截,这么一靠,下巴正好抵在人家头顶,浅色的长发垂下来,扫在柳深青的脸颊边,痒痒的。
她也不说话,就是往下坠。全身的重量都压过去,赖着不走。那双桃花眼半睁半闭,眼尾耷拉着,故意装出一副困倦又无辜的模样。可嘴角却憋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暴露了她根本清醒得很。
婴儿肥还没褪净的脸颊挤在柳深青的脖颈上,挤出一团软肉。她鼻子里哼哼唧唧的,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累了,借我靠一会儿。”
嘴上说着借一会儿,身体却很诚实地越靠越沉,整个人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把柳深青当成人肉靠垫。浅色的发丝凌乱地散在柳深青肩上,衬得那双墨黑的眸子愈发显得无辜又无赖。
“你累什么?你今天什么都没干。”
“谁说的,我今天早上洗了衣服,还扫了地,还帮周鹿姐择了菜,可忙了。”
“那些活加起来不超过一个小时。”
“那也是干了活啊。我一个妙龄少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足的睡眠和休息。”
“你都十九了还长身体?”
“长!我还在发育呢,说不定还能再长高一点。”
“你已经一米七二了,再长就比我高太多了。”
“那更好啊,”江见川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比你高,就可以把你搂在怀里了。”
柳深青的心跳猛地加速。
“你瞎说什么呢。”她声音低了些,轻轻推了一下江见川的脸,没有推动。
“我没瞎说啊,”江见川眨眨眼,一脸天真无邪,“你看,我比你高,比你壮,力气也比你大,你要是遇到危险了我还能保护你呢。”
“你能有什么危险?”
“那可说不准。这村子偏僻,万一有坏人呢?万一有野猪呢?万一有老虎呢?有我保护你,你就安心了。”
“你以为你是武松啊,还单挑老虎,”柳深青翻了个白眼,“你有点常识好不好,这里是皖南,怎么可能有老虎?”
“哎呀,那你别管,我是文盲。反正我保护你就对了。”江见川嘿嘿一笑。
“那谢谢你了。”柳深青硬硬的、阴阳怪气的说。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江见川根本不在乎柳深青平常小打小闹似的阴阳怪气,又把脑袋搁了回去,还故意蹭了蹭,“以后你就跟我混,我罩着你。”
柳深青哭笑不得。
她低头看着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行,不能这样。
她必须保持距离。
可是江见川完全没有要拉开距离的意思。她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最后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柳深青身上。
“江见川,你能不能坐好?”
“我很坐好啊。”
“你都快坐到我的椅子上了。”
“那是因为你的椅子比较大,比较舒服。”
“我们买的是同款椅子。”
“是吗?那可能是你的被我坐变形了,变得更适合我了。”
“你这是什么歪理。”
“真理。”江见川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你身上香香的,闻着舒服。”
“那是洗衣液的味道。”
“那我也喜欢。”
柳深青彻底无语了。这小孩嘴巴太能说了,什么话都能接得上,而且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她决定换个策略。
“江见川,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这么好,别人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啊。”
江见川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殊不知她现在的表情更是个傻子。
漂亮的傻子。
“你说什么?”
“我说,你对我的好,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柳深青颇有些恼了,她自认自己一直情绪稳定,温柔似水,但江见川不是一个用温柔就能应付的人。
江见川就是个傻子!
“江见川,我是直女。你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柳深青板着脸,皱起眉头,怒目以待。
江见川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坐直了身体,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开口说了一句。
“侬脑子瓦特啦?”
她说的是上海话。
发音不太标准,语调有些生硬,显然是现学现卖的。但她说得很认真,一字一顿,确保每个音节都发到位了。
柳深青愣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上海话?”她问。
“就上次听你打电话学的啊,”江见川恢复了普通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生动,我就记住了。我还专门搜了搜什么意思呢。”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你脑子坏掉啦’。”
“那你还对我说?”
“因为你的脑子确实瓦特了啊。”江见川理直气壮地说,“什么叫‘对你有意思’?我对你怎么了?我不就是给你倒了杯水、暖了个被窝、靠着你晒了会儿太阳吗?这就叫有意思了?对你好怎么还不领情呢?”
柳深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再说了,”江见川继续说,“就算我真的对你有意思,那也是很正常的好吧?你长得好看,人又温柔,对我又好,我要是对你没感觉那才叫不正常呢。”
柳深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好看,人好,对我好。”江见川掰着手指数,“这是客观事实,不是有意思。”
“那你刚才说……”
“我说的是‘就算’!假设语气!不代表我真的有!”江见川强调道,“你不要过度解读好不好!你好自恋呀柳老师!”
柳深青看着她那张义正言辞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
江见川对她的好,或许真的只是单纯的依赖和感激。这孩子心思单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反而是她自己,想东想西,把自己绕进去了。
但是怎么反而有点不开心。
“好吧,”她叹了口气,“是我多心了。”
“本来就是。”江见川哼了一声,重新把脑袋搁回她的肩膀上,“侬脑子瓦特啦。”
“你还说?”
“我就说,侬脑子瓦特啦,瓦特啦,瓦特啦——”
“江见川。”
“哎。”
“你再说明天没早饭吃。”
“我错了。”
江见川立刻闭嘴,但嘴角依然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柳深青看着她的发顶,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还好,只是她想多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上那颗脑袋的重量,和头顶传来的温热呼吸。
这样也好。
就这样维持现状,也挺好的。
也挺好的吧?
然而下一秒,江见川又开口了。
“不过柳老师,你真的好香啊。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没有。”
“那就是体香?哇,天生自带体香,这也太作弊了吧。”
“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我话多,你不让我说话我会憋死的。”
“那你安静五分钟。”
“五分钟也太长了,一分钟行不行?”
“不行。”
“那两分钟?我争取不说话。”
“……”
“三分钟?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不保证能做到了。”
“江见川。”
“到!”
“你再说话,今晚我就让林书意跟你换着睡。”
“林书意睡你旁边?”江见川笑了,“你不怕她半夜上厕所踩着你啊?这一脚可不轻啊。”
“江见川!”
江见川终于消停了。
但没过多久,她又开始哼歌了。
哼的还是《甜蜜蜜》。
柳深青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她是小孩。
她是小孩。
她是小孩。
可这么快的心跳是怎么回事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