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项圈（gl）》狐狸Harper

20、完了 江见川对柳

　　江见川对柳深青的好，是从一件小事开始被注意到的。

　　那天下午，四个人在院子里剥花生。这是赵晓棠安排的活，村里的王大爷家收了五百斤花生，需要人帮忙剥壳，按斤算工钱。四个人在院子里铺了一张大油布，把花生倒在上面，一人一个小板凳，围坐成一圈，一边剥一边聊天。

　　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林书意剥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周鹿倒是精神十足，双手并用，剥花生的速度快得像一台机器。

　　柳深青坐在江见川对面，安安静静地剥着花生。她剥花生的动作很优雅，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花生的一端，轻轻一压，壳裂开，然后取出花生米，放进旁边的篮子里。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赏心悦目。

　　江见川剥了一会儿，抬头看了柳深青一眼，发现她面前的花生壳已经堆了一小堆，但花生米却没多少。

　　“你怎么剥得这么慢？”江见川问。

　　柳深青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花生米，又看了看江见川面前那满满一堆，沉默了一瞬：“我在追求质量。”

　　“剥花生还要追求质量？”

　　“当然，剥得太快会把花生米弄碎。”

　　江见川低头看了看自己剥出来的花生米。确实有不少是碎的，有的甚至被抠成了两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自己面前那堆完整的花生米推到了柳深青那边。

　　“你干嘛？”柳深青愣了一下。

　　“完整的给你，碎的我自己留着。”

　　“不用，你自己剥的自己留着……”

　　“我力气大，手重，剥出来的都是碎的。你剥得完整，你留着好看。”江见川的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柳深青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书意抬起头，看到这一幕，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哦？”江见川瞪了她一眼。

　　“没什么，”林书意低下头继续剥花生，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就是觉得我们家家庭氛围真好。”

　　“那当然，”江见川理直气壮地说，“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柳深青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说谁老？”

　　“我没说你老，我是说……尊老爱幼嘛，你是长辈……”

　　“我比你大十一岁，不是老十一岁。”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老，你正值青春年华——”

　　“你再说一句我就不收你的花生了。”

　　江见川立刻闭嘴。

　　但柳深青最终还是收下了那些花生米。她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剥花生的活干完之后，四个人把花生米装进麻袋里，送到了王大爷家。王大爷称了称重量，算了工钱，一共一百二十块。

　　回去的路上，江见川一直走在柳深青身边。有一段路比较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周鹿和林书意走在前面，江见川和柳深青走在后面。

　　江见川注意到路边的草丛里有一些野生的薄荷，她弯腰摘了几片叶子，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递给柳深青：“你闻闻。”

　　柳深青接过来闻了一下，清新的薄荷味扑面而来：“挺香的。”

　　“薄荷可以泡茶喝，清凉解暑。”江见川说，“我回头摘一些回去晒干了，给你泡茶。”

　　“你还会做这个？”

　　“不会，但可以学。”

　　柳深青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怎么老是想学这个学那个？”

　　江见川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想对你好一点。”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柳深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为什么突然想对我好了？”

　　“不是突然，”江见川纠正她，“是一直都想对你好。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这是公平的。”

　　“我对你好吗？”

　　“好啊。你帮我挡过王大娘的相亲介绍，帮我处理过被鸡啄的伤口，帮我调整过灶台的火候，还让我睡在你旁边……”江见川掰着手指数着，“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

　　柳深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这孩子，记性还挺好。”

　　“那当然，我记性好得很。”

　　“那你记得你今天早上把粥煮糊了吗？”

　　“……这个可以不记。”

　　柳深青轻轻笑了一声。微微偏过头去，垂下眼帘，像是要把那份笑意藏起来似的。可那颗痣出卖了她，它还在那儿微微上扬着，像一只蹲在墙角偷笑的猫尾巴尖。

　　从那天开始，江见川对柳深青的好变得更加明目张胆了。

　　早上起来，她会先给柳深青倒一杯温水，放在她床头。因为她观察到柳深青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

　　吃饭的时候，她会把好菜往柳深青那边推。周鹿做了一盘红烧肉，她会先把最大的一块夹到柳深青碗里，然后再给自己夹。

　　林书意看到之后抗议：“你怎么不给我夹？”

　　“你自己有手。”

　　“那她也有手啊！”

　　“她是我妈，孝顺她是应该的。”

　　“那我还是你二叔呢！”

　　“二叔排第三。”

　　“第二是谁？”林书意大叫。

　　“是我爸！”

　　“我天天带你吃零食，我居然排你爸后面！小兔崽子你讲不讲良心！”

　　“我爸会给我做红烧肉！”

　　林书意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周鹿：“你看看她，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周鹿淡定地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习惯就好。”

　　“不错了！我自己还排二叔后面呢！”

　　干活的时候，江见川更是把“护短”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有一次，赵晓棠安排她们去搬砖。村里要修一个花坛，需要把一堆砖头从村口搬到工地。砖头摞得整整齐齐，大概有两百多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周鹿二话不说，一手夹起四块砖就走了。林书意试了试，一次最多搬两块，还走得摇摇晃晃的。

　　“我去！周鹿你奥尼尔啊！手这么大！”

　　柳深青弯腰去搬砖，刚拿起两块，江见川就走了过来：“你放着，我来。”

　　“你一个人能搬多少？”

　　“反正比你多。”

　　柳深青还没来得及说话，江见川已经弯腰一次抱起了六块砖，步伐稳健地朝工地走去。

　　柳深青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两块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双杏眼里混合着感激，与另一些复杂的心绪，不足与外人道也。秋日的阳光还是很刺眼，柳深青只能眯起眼，注视着逐渐远去的江见川。

　　她的肩背是精瘦的，有健身的痕迹，搬起砖块的时候由肱二头肌开始发力，无袖T恤衫看得很清楚。柳深青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似乎太过直白，急忙低下头躲了躲，希望没人看见。

　　林书意路过她身边，小声说了一句：“柳老师，你就让她搬吧，她力气大，不搬白不搬。”

　　“但是她也不能一个人干完所有的活……”

　　“她就是想帮你分担嘛，你让她干，她反而开心。”

　　柳深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放下了手里的砖。

　　但她也没有闲着，而是跟上去，在江见川卸砖的时候帮她整理砖堆，把它们码整齐。

　　江见川看到她过来，咧嘴一笑：“你来干嘛？不是说让你歇着吗？”

　　“我歇不住。”柳深青看见江见川结实的臂膀已经形成了一层薄汗，在阳光下闪着亮润润的光泽。

　　“那你帮我数数吧，看我搬了多少块。”

　　“好。”

　　于是两个人形成了一种默契的配合。江见川负责搬运，柳深青负责计数和整理。虽然分工不同，但效率反而更高了。

　　林书意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用手肘捅了捅周鹿：“你看她们俩，像不像一对？”

　　周鹿头也不抬：“你别乱点鸳鸯谱。”

　　“我没乱点！你看江见川那个殷勤劲儿，恨不得把柳老师供起来！”

　　“她那是感恩。”

　　“感恩到这种程度？”

　　“林书意，你是不是太闲了？要不要再多搬几块砖？”

　　林书意立刻闭嘴。

　　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当天晚上，四个人干了一天的活，都累得不轻。周鹿在院子里做拉伸，林书意瘫在椅子上刷手机。

　　柳深青坐在桌前，一边翻阅文件，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今天搬砖的时候，她的肩膀有些酸痛。虽然她们两人的份绝大多数都是江见川做的，但是柳深青常年坐办公桌，身体还是太弱了。

　　江见川洗完澡出来，正好看到她在揉肩膀。

　　“肩膀不舒服？”她问。

　　“有点酸，没事。”

　　“我帮你按按。”

　　柳深青愣了一下：“你会按摩？”

　　“不会，但我可以试试。”

　　她走到柳深青身后，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柳深青的肩膀比她想象中要窄，骨架纤细，摸上去软软的。江见川小心翼翼地按压了一下，柳深青的身体微微一僵。

　　“疼吗？”她赶紧问。

　　“不疼，就是……有点意外。”

　　“那我继续了？”

　　“……嗯。”

　　江见川开始认真地帮她按摩。她的手法确实不专业，但胜在力气大，按得很到位。她先从肩膀开始，慢慢揉捏，然后顺着肩胛骨往下，用拇指按压那些僵硬的穴位。

　　柳深青一开始还有些紧绷，但随着按摩的深入，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噙着一丝微弱的笑意，没有被旁人察觉。

　　“你学过？”她问。

　　“没有，就是以前练完琴之后经常自己按，知道哪里容易酸。”

　　“那你按得还挺舒服的。”

　　“那当然，我是天才。”

　　“刚夸你一句就飘了。”

　　“飘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林书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眼睛又亮了。

　　但她吸取了白天的教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按摩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江见川的手指也有些酸了，但她没有停下来，直到柳深青自己开口说：“好了，差不多了。”

　　“真的好了？”

　　“嗯，舒服多了。”柳深青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谢谢你。”

　　亮润润的双眼睁得圆圆的，脸颊也被按摩的红扑扑的。

　　……好可爱。

　　江见川被她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神，赶紧收回手：“不客气，应该的。”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心跳又有点快了。

　　江见川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柳深青对她笑的时候，她的心跳都会加速。

　　可能是按摩太累了吧。

　　对，一定是这样。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柳深青坐在对面，看着她慌慌张张喝水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透着一股少女似的娇俏……与自得？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但她的肩膀还残留着江见川指尖的温度，温温热热的，让她有些分心。

　　她翻了一页书，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进去。

　　算了，不看了。

　　她合上书，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去吧去吧，”林书意头也不抬，“热水还有很多，今天太阳能很足。”

　　柳深青嗯了一声，走出了堂屋。

　　她走过院子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银白色的光辉洒满了整个院子。

　　她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江见川搬着砖头从她身边走过，汗水沿着鬓角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她走得很快，步伐坚定，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

　　然后她回过头，对着自己咧嘴一笑，说了一句“你放着，我来”。

　　柳深青站在月光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