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项圈（gl）》狐狸Harper

13、护犊子 乡间牧歌四

　　乡间牧歌四人组越来越熟了，江见川彻底放飞了。她发现自己一旦接受了“女儿”这个设定，日子就变得无比滋润。因为女儿可以犯错，女儿可以撒娇，女儿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然后等着别人来教她。

　　但她忘了一件事：女儿也是要被管教的。

　　那天早上，赵晓棠发布了一个新任务：去镇上卖菜。

　　“咱们院里种的青菜吃不完，村东头的张大叔说可以借咱们的三轮车，把菜拉到镇上去卖。”赵晓棠把任务单往桌上一拍，“赚的钱归你们自己，就当是零花钱。”

　　周鹿一听就来了兴趣：“卖菜？我没试过，挺新鲜的！”

　　林书意也跃跃欲试：“我可以负责吆喝！”

　　柳深青冷静地分析了一下：“镇上赶集的人多，咱们的菜新鲜，价格定合理的话，应该不难卖。”

　　江见川举手：“那我负责什么？”

　　“你负责……”赵晓棠想了想，“负责收钱吧，你数学怎么样？”

　　“还行。”

　　“那就你收钱。”

　　任务分配完毕，四个人开始准备。周鹿去地里摘菜，柳深青负责清洗和捆扎，林书意准备零钱和招牌，江见川被分配去借三轮车。

　　她兴冲冲地跑到村东头张大叔家，借到了那辆蓝色的三轮车，然后骑着往回走。

　　一路上她骑得很稳，心里还有点小得意：看，我这不是挺靠谱的吗？

　　然后她在一个下坡路段捏了刹车。

　　刹车失灵了。

　　三轮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载着她冲向了下方的稻田。江见川拼命捏刹车，但完全没有作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稻田越来越近。

　　“让一让让一让——！！！”

　　她大吼着从一群正在路边闲聊的大爷大妈中间穿过，带起一阵狂风。大爷大妈们纷纷躲避，幸好没有人受伤。

　　最终，三轮车冲进了路边一堆刚收割完的稻草垛里，停了下来。

　　江见川趴在车把上，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直跳。

　　稻草屑落了满头满脸，她看起来像一只刚从草堆里钻出来的刺猬。

　　“……这车刹车有问题。”她面无表情地说。

　　旁边一个大爷走过来，看了看三轮车，又看了看她，忍不住笑了：“闺女，这车的刹车早就坏了，老张没告诉你？”

　　“没有。”

　　“那他心也太大了。”

　　江见川沉默了三秒，从稻草垛里爬出来，推着三轮车往回走。

　　等她回到院子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准备好了菜和招牌，正在等她。

　　看到她的样子，林书意第一个笑出声：“你怎么回事？去借个车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刹车坏了，”江见川面无表情地说，“冲到稻草垛里了。”

　　周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丢人。”

　　柳深青走过来，伸手帮她摘掉头发上的稻草屑：“你骑车之前不检查一下刹车的吗？”

　　“我没想到三轮车的刹车会坏。”

　　“那你现在学到了。”

　　“学到了。”

　　柳深青帮她把头上的稻草摘干净，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这次我骑车，你坐后面。”

　　“你会骑三轮车？”

　　“不会，但可以学。”

　　“那还是我来吧，至少我骑过一次了。”

　　“你骑过一次就冲到稻草垛里了。”

　　“……你说得对。”

　　最终，柳深青承担了骑车的重任。她骑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遇到下坡的时候早早减速，安全地把三个人和菜运到了镇上。

　　江见川坐在车斗里，看着柳深青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女人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做好。

　　到了镇上，四个人找了个热闹的位置摆好摊。

　　周鹿把菜摆得整整齐齐，青翠欲滴。林书意举起一块手写的招牌，上面写着：“农家自种，新鲜采摘，不打农药！”

　　柳深青负责招呼客人。她站在摊位前，面带微笑，声音温柔：“阿姨看看菜吧？今早刚摘的，新鲜得很。”

　　柳深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美人，但是长了一张极其讨喜的脸。银盘似的小圆脸，杏眼通透又温柔，眯起眼笑着望你时透着一股源自骨子里的甜。她的杀伤力是巨大的。不到半小时，就有七八个大妈围了过来，一边挑菜一边跟柳深青聊天。

　　“闺女，你长得真俊啊，有对象没？”

　　“阿姨，我工作忙，暂时不考虑这些。”

　　“那可惜了！我儿子今年二十八，在镇上开了个店——”

　　“阿姨，您的菜称好了，一共八块五。”

　　柳深青微笑着把话题岔开，手法娴熟得令人叹为观止。

　　江见川在旁边负责收钱，找零，装袋。她干得很认真，但问题出在算账上。

　　“三斤二两，一斤两块五，一共多少钱？”一个大爷问她。

　　江见川低头算了算：“……八块？”

　　“八块？你再算算。”

　　“三斤二两乘以两块五一斤……三斤是七块五，二两是五毛……一共八块。”

　　“那不就对了吗？”

　　“我算的就是八块啊。”

　　“那你刚才为什么用疑问句？”

　　“因为我不自信。”

　　大爷被她逗笑了：“你这姑娘有意思。”

　　江见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生意比想象中好。不到两个小时，带去的菜就卖了一大半。周鹿高兴得合不拢嘴，林书意也吆喝得更起劲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到摊位前，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然后皱起眉头：“这菜怎么有虫眼？”

　　周鹿解释说：“阿姨，有虫眼说明没打农药，是绿色食品。”

　　“那也不行，有虫眼的菜谁买啊？”妇女把菜往摊位上一扔，转身要走。

　　江见川在旁边接了一句：“阿姨，有虫眼说明虫子都帮您尝过了，保证无毒，不打农药，绝对原生态。”

　　中年妇女愣住了。

　　周鹿也愣住了。

　　林书意赶紧打圆场：“小姑娘开玩笑的，阿姨您别介意——”

　　没想到那中年妇女忽然笑了：“你这姑娘说话挺有意思的。行，这把菜我买了。”

　　江见川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促成了一单生意，赶紧帮她把菜装好。

　　妇女走后，林书意拍了拍江见川的肩膀：“可以啊侄女，你这张嘴除了怼人还能卖货？”

　　“我也不知道，”江见川诚实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你再多随口几句，咱们的菜就卖光了。”

　　江见川受到鼓舞，开始主动招揽顾客。

　　一个大妈走过来，她立刻开口：“阿姨，看看菜吧？今天的青菜特别嫩，炒着吃涮着吃都好吃。”

　　大妈看了看菜，又看了看她：“你是这村里的？”

　　“对，我们是《乡间牧歌》节目组的，住在村里自己种菜吃，吃不完拿出来卖。”

　　“哦！就是那个电视上放的节目？”大妈眼睛一亮，“我看了！你就是那个劈柴的小姑娘！”

　　江见川没想到自己被认出来了，有点不好意思：“……是我。”

　　“哎呀，你比电视上还好看！”大妈拉着她的手，“来来来，给我称两斤青菜，再给我来一把葱！”

　　其他顾客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有人认出她们是节目里的人，有人纯粹是被热闹吸引，摊位上一下子挤满了人。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菜都卖完了。

　　四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摊位后面，数着今天的收入。

　　“一共——”柳深青数完钱，抬起头，“二百三十六块。”

　　“这么多？！”林书意惊喜地叫道。

　　“扣除成本，净赚大概一百八。”柳深青把钱收好，“比干农活来钱快。”

　　周鹿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我感觉我找到了新的职业方向。”

　　“什么方向？”

　　“卖菜。”

　　“你退役之后打算去菜市场摆摊？”

　　“可以考虑。”

　　江见川在旁边喝着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江见川？”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面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镇上上班的职员。

　　江见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认出来了：“……李浩然？”

　　“真的是你啊！”年轻男人惊喜地笑了，“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录节目。”江见川站起来，有点意外，“你怎么在镇上？”

　　“我调到这边工作了，镇上的中学当老师。”李浩然挠了挠头，“上个月刚来的。”

　　李浩然是江见川的高中同学，坐过一年的同桌，关系还算不错。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

　　“你们这是——卖菜？”李浩然看了看她们的摊位，忍不住笑了，“你高中时候不是说以后要当摇滚明星吗？怎么改行卖菜了？”

　　“兼职，”江见川面不改色地说，“体验生活。”

　　“那你体验得挺彻底的。”李浩然笑着说，“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好久没见了。”

　　江见川还没来得及回答，柳深青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她晚上有事。”

　　江见川转头看向柳深青。

　　柳深青走过来，站在江见川身边，微笑着看向李浩然：“你好，我是她的同事。晚上我们有节目组的安排，她走不开。”

　　李浩然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哦哦，那没关系，改天也行。”他又看向江见川，“那你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改天再约。”

　　江见川正要掏手机，柳深青又开口了：“她手机信号不好，村里经常收不到消息。你有事可以打我们院里的座机。”

　　李浩然的表情僵了一瞬：“……座机？”

　　“对，”柳深青笑容不变，“需要我把号码写给你吗？”

　　“不、不用了，改天有机会再说吧。”李浩然尴尬地笑了笑，跟江见川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江见川站在原地，看着李浩然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然后转头看向柳深青：“我手机信号什么时候不好了？”

　　“刚才。”

　　“刚才？”

　　“对，刚才。”柳深青面不改色地说完，转身走向摊位，“收拾东西，回家了。”

　　江见川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林书意凑过来，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妈刚才那个笑容，有点吓人？”

　　“有吗？”

　　“有，像电视剧里那种正宫娘娘赶走小三的笑容。”

　　“……你想多了吧？”

　　“但愿是我想多了。”

　　回去的路上，柳深青依然负责骑车。江见川坐在车斗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想越觉得奇怪。

　　她为什么不让李浩然加我微信？

　　她真的是担心我手机信号不好吗？

　　可是村里的信号明明挺好的啊。

　　她想了一会儿，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回到院子，周鹿把今天的收入记录在账本上，林书意去厨房准备晚饭，柳深青去院子里收晾晒的衣服。

　　江见川坐在门槛上，看着柳深青收衣服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妈，你今天为什么不让我加那个同学的微信？”

　　柳深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衣服：“我说了，你手机信号不好。”

　　“可我手机信号挺好的啊。”

　　“那是你以为。”

　　“……”

　　江见川总觉得这个回答有问题，但她找不到证据。

　　柳深青收完衣服，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以后在外面遇到熟人，先问问对方的来意，别急着留联系方式。万一是个骗子呢？”

　　“李浩然不是骗子，他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也可能是骗子。”

　　“他当老师的。”

　　“老师也可能是骗子。”

　　江见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柳深青满意地点了点头，抱着衣服进屋了。

　　江见川坐在门槛上，想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书意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声说：“我说了吧，你妈那个笑容有问题。”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你妈在护犊子呢。”

　　“护什么犊子？”

　　“你说呢？”

　　江见川沉默了。

　　她好像隐约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