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光雨倾城 金光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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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防线摇摇欲坠，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城池的最深处骤然炸响，宛如洪钟大吕，震彻九霄：
“开阵——！！”
嗡！
伴随着这声暴喝，整座城池的地底深处，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轰然苏醒。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连绵不绝，只见城池的四面八方，数十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那些光柱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彼此交织、流转，最终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金色光幕，犹如一柄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城池连同下方的凡人，死死地护在其中！
那层金光看似薄如蝉翼，却透着万劫不灭的无上威严。当那些狰狞的黑影狠狠撞击在光幕之上时，竟只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然而，这令人窒息的安宁，仅仅维持了数息。
“轰——！”
一声仿佛要将天地撕裂的恐怖巨响，自结界顶端轰然炸开！那层万劫不灭的金色光幕，竟像是被一柄来自九幽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下凹陷！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如暴雨般密集响起，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怎么回事？！那些黑影怎么会有阵法？！”城墙之上，一名修士惊骇欲绝地嘶吼出声。
只见那漫天翻涌的黑雾深处，竟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数十道穿着暗红长袍的身影。他们如同幽灵般悬浮在半空，面容被宽大的兜帽阴影彻底吞没，根本看不清真面目。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他们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虚空之中，枯瘦的手指在翻飞间，结出一个个扭曲而恶毒的法印。
随着法印的催动，那些原本只会无脑撞击结界的黑雾与邪兽，竟像是被瞬间注入了灵魂，化作了一支悍不畏死的死亡大军！黑雾化作无数条粗壮的黑链，死死绞住邪兽的四肢，将它们强行拖拽到结界最薄弱的裂口处；而那些凄厉哀嚎的恶鬼，则被他们指尖抽出的无形丝线死死缠住，化作一道道凄厉的怨气，疯狂地啃噬着残破的金色阵纹。
暗红长袍、邪兽、黑雾、恶鬼……
这四者被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化作了一柄撕裂苍穹的毒刃。
“死守！！”
一声泣血的怒吼响彻云霄。无数修士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本命精血，将毕生修为疯狂注入大阵之中。
原本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幕，在无数修士的拼死反哺下，竟硬生生地止住了崩塌的趋势！蛛网般的裂痕被强行压制，暗红色的光芒与金色的阵纹在结界顶端死死绞杀、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整座城池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仿佛连天地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大阵……竟然真的被他们撑住了！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强弩之末。在那四者永无止境的疯狂绞杀下，这层金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彻底崩碎。
沫汣栖看着头顶那层原本璀璨的金色光幕，在黑雾的笼罩下变得黯淡而暗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就要碎了？！
他分明记得，千年后的遗迹里，这护城大阵撑了整整三个月才彻底崩塌！可现在，在这些暗红长袍和四者的绞杀下，它竟然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了？！
这些邪恶的东西，力量究竟有多强？
就在他怔愣地望着半空中那摇摇欲坠的光幕时，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是那个卖朱砂果的老奶奶。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摊位后跑了出来，灰头土脸，连头上的银簪都歪了。她蹲下身，一把将沫汣栖死死护在身后，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却依然拼命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
“小娃娃，快跑吧！你莫怕，仙门的人会保护好我们的，快回家去吧，你家人该担心了！”
说罢，她甚至顾不上自己还在发抖的双腿，死死拽着沫汣栖的手腕，就要拉着他往街巷的阴影里躲。
可沫汣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任由她怎么拉都纹丝不动。
他只是呆滞地锁定着头顶那片被暗红与漆黑交织吞噬的苍穹，听着耳畔那越来越密集的、仿佛要将神魂撕裂的“咔嚓”声。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因为这场梦，马上就要彻底碎了。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撕裂了令人窒息的苍穹！
紧接着，无数道璀璨夺目的流光自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宛如一场浩荡的流星雨，狠狠砸入了那片翻涌的黑雾之中！
“无稷宗援军到！众弟子听令，随我入阵！”
“兰溪宗弟子在此！结阵，护住结界！”
“长和宗弟子听令！不惜一切代价，死守结界！”
一声声震天动地的暴喝响彻云霄。各仙门的修士们终于赶到，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燃烧起本命精血，化作一道道决绝的剑芒与法诀，前赴后继地撞入那片死亡的深渊，死死顶在了护城大阵的最前方！
一时间，漫天剑影与暗红色的邪气疯狂绞杀，刺目的强光将整个天际映照得犹如白昼。
无数修士目眦欲裂，拼死抵挡着那四者的疯狂反扑。他们以为，只要援军赶到，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撑过这场浩劫。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
就在无数援军刚刚稳住阵脚的那一瞬间，半空中那数十道穿着暗红长袍的身影，终于停止了结印。
他们同时抬起了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有无数双冰冷而戏谑的眼睛，静静地俯瞰着下方苦苦挣扎的蝼蚁。
下一秒，他们枯瘦的手指同时向下一压。
“轰——”
一声仿佛要将整个神洲大陆彻底贯穿的恐怖巨响，自结界的最顶端轰然炸开！
那层被无数修士用血肉之躯死死护住的金色光幕，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毁天灭地的重压。蛛网般的裂痕瞬间遍布整片天幕，紧接着，伴随着一声令人神魂俱裂的哀鸣——金光，彻底崩碎。
漫天璀璨的金色阵纹，化作无数凄厉的光雨，如同决堤的瀑布般朝着城中倾泻而下。
那层象征着万劫不灭的绝对防御，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漫天凄凉的残光。
满城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仰着头，看着那漫天坠落的金色光雨，大脑一片空白。那层护了他们千百年的绝对防御，就这么……没了？
“噗——”
还没等众人从绝望中回过神来，半空中那些暗红长袍的身影已然散开了阵型。失去了结界的阻挡，那漫天浓稠如墨的黑雾，化作一场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啸，顺着苍穹上那道巨大的裂口，疯狂地倒灌入城内！
黑雾所过之处，生机被瞬间剥夺。那些刚刚还在互相搀扶、拼命躲进街巷阴影里的凡人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股阴冷刺骨的死气瞬间吞噬，化作一具具干瘪的枯骨，倒在血泊之中。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甚至来不及传出多远，便被浓稠如墨的黑雾硬生生掐断。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兽吼与鬼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被黑袍者操控的邪兽与恶鬼，如同出闸的疯狗般冲入城中，肆意践踏着每一条街道，撕咬着每一个鲜活的生命。
更令人绝望的是，那些平日里象征着无上荣光、仙气缭绕的巍峨楼阁与亭台，在黑雾的疯狂腐蚀下，竟如同腐朽的枯木般寸寸剥落。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断裂般的恐怖巨响，一座悬浮在半空、宛如仙宫般的宏伟殿宇，在无数修士目眦欲裂的注视下，被一头巨大的邪兽狠狠撞断了根基。
仙宫倾塌，瓦砾如雨般砸向下方逃窜的人群，掀起漫天凄厉的尘土。那象征着仙凡无别、盛世太平的锦绣长卷，在这一刻，被彻底踩进了泥泞与血污之中。
而在这漫天坠落的废墟与血海中，沫汣栖一动不动地僵在街角的一处阴影里。
“不！”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毫无征兆地、不知从何处扎进了他的耳膜！
沫汣栖猛地转过头，视线穿透了漫天的血雾与尘土，直直地砸向了前方不远处的泥泞中。
只一眼，他便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周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离。他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游魂般，轻飘飘地立在满地残肢断骸之中。
天空被浓稠的血色死死捂住，倒映着下方血流成河的地狱。
他眼神透着极致的震颤与失焦，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前方，连呼吸都忘了。
往日繁华的长街早已化作废墟，房屋倾塌，哀嚎震天。活着的百姓如蝼蚁般在泥泞中匍匐逃窜，绝望的哭喊声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就在这片血污与泥泞中，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老妇死死趴在地上。她仰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空洞与绝望，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拼命磕头哀求：
“户儿……放过他……求求你们……”
然而，在这群毫无底线的狂徒面前，这份卑微的祈求只换来了一阵刺耳的哄笑。
他们大笑着，像看着一场滑稽的戏码，欣赏着老妇的绝望。
一个兜帽下的黑影漫不经心地伸出两根手指，像夹着一只破布娃娃般，轻飘飘地勾起了那个婴孩。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眼底只有百无聊赖的戏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听个响罢了。”
手腕轻佻地一松，任由那个柔软的襁褓从半空中坠落。
“不——”
老妇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泣血的绝望：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只求你放过户儿……放过他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老妇的瞳孔瞬间充血，她像疯了一样，用断裂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爬到那团被摔得血肉模糊的襁褓旁。
她的怀里，还痉挛般地紧攥着一个粗糙的红布老虎。那是她熬了几个大夜，一针一线缝好，原本打算等孙儿周岁时送给他的。
可现在……没机会了。
她用脸颊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贴住孙儿冰冷的面颊。当感受到那微弱生息彻底断绝时，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户儿……户儿……”
眼泪如决堤般砸在血泊里，晕开刺目的红。她一边神经质般地用袖子去擦拭孩子脸上的血迹，一边用破碎嘶哑的声音，机械般地呢喃着：“是奶奶没用……是奶奶没护好你……”
渐渐地，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哭喊。她就那么瘫软在泥泞里，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躯壳，再也听不见狂徒的狞笑，再也看不见漫天的血色。
而站在不远处的沫汣栖，呆滞地锁定这一幕。
那股惨绝人寰的哀恸，化作千万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疯狂地绞动着！
鼻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朱砂果甜腻的香气，可眼前，却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
那个卖朱砂果的老奶奶，也曾这样灰头土脸地蹲下身，死死拽着他的手腕，拼命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
他习惯了被大家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习惯了那些带着温度的善意。可当他真正面对这漫天血雨时，他才发现自己这具病弱的身体，除了眼睁睁看着这份温柔被碾碎，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带着体温的笑意，连同那份卑微到极致的祈求，被那双沾满黑泥的靴子狠狠踩进泥泞里。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他想冲过去，想把那个哭得快断气的老妇抱进怀里，想告诉她“没事了”……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浸血的棉花，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抬起腿，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仿佛被这方天地的绝望死死钉在了原地。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知觉地划过脸颊，砸落在衣襟上。
他连自己流泪了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光雨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