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沦为Alpha》冬天去看海

8、第 8 章 你脸红个泡

　　水汽沉甸甸地压在针叶林梢上，山风一刮，冰凉的冷水珠噼里啪啦往下砸。黑岩上生满湿滑的苔藓，烂泥吸住靴底，每拔一步都带出一股烂树叶的酸臭味。

　　光屏右上角弹出鲜红的提示：
　　【已进入目标区域：雾岭山脉深处】
　　【随机刷新：百年雾骨老根（限时存在）】
　　【悬赏报价：7300积分＋高额货币结算】
　　【发布人：匿名】

　　银取停在一棵断松旁，关掉足迹指引。

　　她接单前习惯先做个市场调研。雾骨老根用途偏窄，药剂师用它做特效药，墟市商人也会囤货，可正常报价够不上七千三。

　　所以大概率要么是土豪急着拿去救命，要么是倒爷压着下家的大单。管他哪种，只要抢先薅进包里，怎么卖都是她说了算。

　　银取沿斜坡切进密林。

　　雾越来越厚。

　　远处荡来驮兽的铜铃声，两三秒一响，是商队的声音。商队惯常成群进山，老根消失得快，人多既能封路拦住其他玩家，也能分头采集。但弊端也明显，队伍一大，还得绕开异兽巢区，速度追不上她。

　　林下有半截爪印，树皮裂口挂着透明黏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烂果腥甜味。

　　银取蹲下，拿刀背掀开腐叶。
　　泥坑边压着四趾足迹。掌宽，落脚外偏，边缘还没被水冲散。

　　有一头幼兽刚从这里经过。

　　任务说明里的那句“异兽群聚”没拿人逗乐。雾里确实有东西绕着玩家打牙祭。

　　她反握短刃，顺着兽迹加快脚步。

　　这片林子雾厚路烂，树根和泥坑全藏在脚下。玩家既要盯地图，又怕踩空掉血，绕上几圈，连来路都能搅成一团。

　　可银取没减速。下城区酸雨频繁，她扛着废料跟人抢屋檐的时候，可比这难多了。这里至少没有人从背后抡钢管。

　　前方灌木轻晃。

　　身后的风却先乱了。

　　她贴地矮身。
　　一头灰黑色的雾背狼裹着风从她头顶擦过，利爪刺啦一声将斗篷下摆撕成布条。

　　半空交错的刹那，银取手腕暴翻，反握的窄刃顺着狼下颌的软肉狠狠向上攮了进去。

　　噗嗤！
　　滚烫腥臭的狼血兜头泼在手背上，雾背狼呜咽着砸在烂泥里，四肢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击杀：雾背狼×1，印记叠加】

　　两侧树后乍然又窜出两头！

　　银取踩着死狼的脊背借力弹起，身形如猎豹般凌空跃过倒木。左侧那头狼扑得太急，前爪刚搭上树干，银取在半空反身就是一记重踹。

　　咔嚓！
　　腐朽的树皮被整片踹碎，狂暴的力道连带着枯枝扎进狼腹，惨叫声被抛在身后。

　　第二头从矮树后包抄。
　　她没浪费时间补刀，踩着倾斜树身往坡下滑，泥浆溅满裤腿。狼被盘结树根挡住，再绕出来时，人已钻入谷底浓雾。

　　银取甩掉刀身血珠。

　　前方山脊下方，刷新热区正在收缩。
　　还有三分钟。

　　她正要翻过湿岩，右侧枝叶猝然分开，一团火红的影子冲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赭红圆领袍、腰间挂着算盘和药瓶的玩家，背后的大包鼓鼓囊囊，跑动时瓶罐撞得叮当作响。
　　头顶明晃晃挂着职业：【墟市行商】

　　还是个喜欢单打独斗的行商。

　　对方踩在泥上一出溜，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一抬头看见银取，扯着大嗓门嚷嚷：“我靠，今天什么倒霉黄历，抢货的来得这么快？”

　　女生撑住树干，拔腿又跑，脆亮的嗓门穿过半片林子。
　　“朋友！咱们打个商量！那株老根我先蹲的，客户催着下锅呢！给条活路行不行？！”

　　银取头也不回地翻过石梁，“喊大声点。”

　　“咋的，你爱听？”

　　“狼爱听。”

　　行商立刻闭嘴。

　　灌木深处已经有低吼追来。
　　她脸色一苦，抓出一包诱食饵往后扔：“你这人良心让狗吃了？拿我当引怪诱饵呢？！”

　　银取又提了速度。
　　“提醒得好，下回照办。”

　　“我谢你祖宗十八代！”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山谷凹地。

　　行商熟悉商路，转向快，也知道哪处能抄近道。银取更会看山势，专挑陡坡和窄岩走，她身上负重少，踩过横木时只沾了些水。后面的巨包几次卡住树杈，气得那行商连骂三声破树。

　　谷地中央耸立着一块巨大黑岩。
　　灰白根茎从裂缝探出，表面缠有天然雾纹，须根吸着潮气，正在一点点展开。

　　百年雾骨老根，刷新了！

　　下一刻，泥地拱裂。

　　三只长着尖刺硬壳的裂颈獾钻了出来，身后更是挤出一头足有两层楼高、脊背生满湿滑硬鳍的潮栖兽幼崽！颈侧暗红色的鳃裂剧烈开合，刺鼻的腥甜烂味扑面而来。

　　“妈呀！怪物开年会啊？！”行商怪叫一声，猛地急刹。

　　手上毫不含糊，两只诱食包左右分抛，裂颈獾随即扭头。一只被引向岩缝，另一只冲进灌木。

　　第三只獾却没上当，直奔她下盘撞来。
　　她情急之下拿背后的大包当盾牌一挡。

　　刺啦一声刺耳的抓挠声，巨大的冲力把她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树桩上，疼得龇牙咧嘴：“大侠！搭把手！东西到手咱俩五五分！！”

　　银取没理，人已经踩上岩壁。

　　她抓住凸起石棱，左脚连蹬两次，翻上半人高的窄台。潮栖兽追着她抬头，长肢划过石面，爪尖刮出几道白痕。

　　它的颈侧鳃缝收缩了一次。
　　要扑高处。

　　银取松开石棱，主动下坠。

　　幼兽果真蹿起，脑袋撞上她刚才攀附的位置。她在半空拧腰，靴底压住兽肩，借冲势掠向黑岩，短刃同时切过鳃缝。

　　刀口浅。
　　猎食印记挂上了。

　　剧痛让潮栖兽发狂地甩动巨尾，粗壮的尾骨横扫而过，咔嚓抽断了粗壮的松树。
　　银取虽然翻滚避开了正中，右肩还是被尾梢扫了个边，半条胳膊麻了。

　　不能硬接第二次。
　　她借力滚进狭窄的岩缝。

　　潮栖兽追过来，暴怒地把脑袋和前爪拼命往石缝里挤，庞大的身躯卡在缝外。

　　就是现在。
　　银取贴着兽爪内侧反向滑出，双手握紧短刃，顺着刚才的伤口贯入，借着巨兽转头的扭力顺势横拉！

　　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中，双层印记彻底炸裂。

　　潮栖兽惨嚎着砸进烂泥，癫狂翻滚间恰好将重新扑来的裂颈獾碾在身下，撞塌了半片石壁。

　　银取拔刀，径直冲向老根。

　　行商刚踹开另一只獾，看到这一幕，连腰疼都顾不上了，撕心裂肺地挽留：“大侠留步——！”

　　银取踏上黑岩，“留你个头。”

　　采集条亮起。

　　行商抱一个滑扑冲到近前，赭红袍摆全是烂泥，发带也歪到一边，模样狼狈，动作却快。手刚够到老根，横来的短刃已经拦住她手腕。

　　银取单手按着根茎，湿透的黑发贴在颊侧，眉梢沾了点怪物血。

　　行商急了：“八千！再加通行券！”

　　“晚了。”

　　“价还能谈！”

　　她左手探向老根，右手却从药袋里抹出一枚青黑瓶。

　　银取捕捉到那点暗光，短刃横拦过去。

　　啪！
　　小瓶撞上刀脊，碎了。

　　滚烫刺鼻的腐蚀酸液顺着刀身飞速蔓延，白烟直冒。银取手腕一翻，想甩掉腐蚀液，可液体已经吃入裂纹。

　　咔嚓一声脆响，系统发的新手短刃被烧断成两截，半截刀尖掉进烂泥里嗤嗤冒泡。

　　采集被强制打断。

　　行商趁机越过她，伸手就去拽老根：“哈！叫你瞧瞧黑商的手段！”

　　银取低头瞥了眼断刀。

　　用了没多久。
　　便宜归便宜，也是她当前唯一的主武器。

　　她擦掉眉梢的血珠，没发火。只把断柄塞回鞘里，侧身让开半步。

　　行商心头一喜。

　　下一秒，银取抬脚踹中她的货包底部。

　　巨大的负重拽着行商往后仰天大摔，两腿在空中扑腾一下，后脑勺险些磕上黑岩。她急忙松开肩带，贴地滚开。

　　货包卡进岩缝。

　　银取一脚踏住包带，单膝重新压在黑岩上按住老根，顺手捡起地上的半截断刃，看也不看反手甩出——
　　断刃如飞镖般精准贯入扑上来的裂颈獾口中，带出一蓬血花！

　　行商爬起来去扯货包，没扯动，“你撒脚！包里有易碎品！”

　　“都给我把刀吃了，还怕碎？”银取脚下又加了三分力。

　　“那是正当竞争道具！！”

　　“我这脚也是。”

　　叮！
　　采集条走到尽头。
　　灰白老根从裂缝里消失。

　　【成功采集：百年雾骨老根】

　　银取松脚退开。

　　行商拖回巨包，蹲下检查瓶罐，好在只碎了两瓶，抬头刚想骂，头顶又传来异兽爬起的咆哮。

　　“喂！你别跑！我这单压了违约金，你开个价！！”

　　银取翻下黑岩，捡起泥里的半截废刀，用两根手指拎着给对方看了一眼，“记住。”

　　行商：“记什么？”

　　银取把废刀塞进背包，借雾钻入林间，最后丢下一句：“交易区见。”

　　行商站在原地，包带都快被她攥出火星子。

　　她认出了那个名字。

　　路人丁。
　　今个儿打擂榜上一鸣惊人的疯子。

　　她本来还想谁家新人起这种摆烂名字，结果亲眼一见，摆烂的是名字，动手真不摆。

　　*

　　交易区一到夜里，比主城广场还热闹。

　　玩家在频道里刷得飞起，什么“高价收白孔雀尾骨”“有人代跑林线吗”“别买三号铺恢复剂，老板心比煤都黑”。

　　银取回城后先找了处清静台阶坐下。

　　湿发贴在脸侧，浅灰皮甲上留着泥点与兽血。她从背包取出断刀，在膝头拼了一下。

　　断口被腐蚀成黑绿色。
　　修不了。

　　现在换肯定要换高阶刀，价格不低。刚赚到手的钱，至少要挖掉一大块。

　　银取把断刀收回，脸上没什么变化，只将老根挂进匿名议价区，开放定向接洽。

　　半分钟内，三份报价进来。

　　第一份绕了半天，连个整数都舍不得报。
　　第二份压价两成，附赠一篇市场哭穷小作文。
　　第三份干脆许多，报了个比悬赏价还高一截的数，要求线下契约，不走公开摊。

　　她正准备回消息，私聊窗口跳出一个新头像。
　　【人在江湖飘：开门，聊买卖。】

　　银取点开。

　　下一秒，对面就把消息刷成瀑布。

　　【人在江湖飘：朋友，林子里的事各凭本事，出来还是能做生意的。】
　　【人在江湖飘：我客户在催命了。】
　　【人在江湖飘：8200积分，加雾岭通行券，再赔你三把新手短刃。】
　　【人在江湖飘：你再不回我我就开始打感情牌了啊】

　　银取回了一张断刀验损图。

　　【路人丁：照市场高阶替换价赔。】
　　【人在江湖飘：你那是新手刀！】
　　【路人丁：老根也是草，你怎么不按柴火价收？】

　　对面卡了几秒。

　　【人在江湖飘：……你这张嘴有人管吗？】
　　【路人丁：报价。】

　　人在江湖飘咬牙加了些钱。

　　银取扫了眼她之前收到的第三份报价。
　　比这高。

　　【路人丁：不卖。】

　　这下行商不演了。

　　【人在江湖飘：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
　　【人在江湖飘：我下家是七码仓，黑市货源链的大庄家！】
　　【人在江湖飘：你今天不卖，明天我让你货烂在兜里出不了城！】

　　银取嘴角扯了扯。

　　毁刀、压价、还想断她财路。
　　算盘拨得挺响，珠子都崩她脸上来了。

　　她调出系统契约模板，查这位行商挂出的在途货仓。她已经了解过了，墟市行商接急单多，货物转手也快，很多人为了省税，会把仓库临时共享出来，再用契约把货转走。

　　这么做省钱省事，漏洞也多。一旦哪步出错，仓里的货就可能被扣。
　　但利润摆在那儿，商人照用不误。

　　银取给她发去一份简短契约。

　　【路人丁：押仓。】
　　【路人丁：老根照你的报价。刀损按高阶替换条款赔，验损记录已经挂上。】

　　【人在江湖飘：高阶长刀？你抢钱啊？】
　　【路人丁：你也可以不买。】
　　【人在江湖飘：……算你狠。】

　　飘老板靠在货架旁，重新核对条款。

　　契约内容写得简单。她开放临时货仓权限作为抵押，路人丁交付老根。她在限定时间内支付积分、通行券及装备损毁赔偿。若逾期，抵押仓冻结，卖方拥有代偿提取权。

　　刀损报价确实高。

　　可她客户那边已挂好收货仓，只差验真。货一进去，上游放款，她转账，整套流程最多十几秒。

　　何况这单要是断掉，七码仓很可能会取消她后续三条药材线。

　　这笔账没什么可犹豫。

　　她签下契约，还不忘挽尊。
　　【人在江湖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人在江湖飘：你放心，我虽然脾气一般，但做生意是专业的】

　　银取把契约放大，又看了一遍系统生成后的补充条款。

　　签约双方若约定“即时交付”，则先完成交付的一方，视为优先履约方，另一方的交付时限会随之压缩。
　　若未在规定秒数内结清，即触发抵押仓冻结，信誉扣分，仓内可流通货物的“代偿提取”。

　　装备损毁赔偿也被归入即时清算。

　　字小，位置偏。
　　不少人看到补充条款就头疼，恨不得让它自己读自己。

　　银取把老根先挂入系统验货口。

　　【是否开启即时交付？】
　　确认。

　　另一边，飘老板正在催上游。
　　【人在江湖飘：货到了，放款。】

　　七码仓没有回复。

　　仓单状态倒是动了，老根的验真图被调取，转运批次也亮起一格。随后，那头扔来两个字。
　　【先验。】

　　飘老板拨算盘的手停住。

　　“不是，你们黑市仓都穷成这样了？一株草的钱还要压？”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赶忙切回契约窗口。

　　晚了。

　　系统提示已经跳出。

　　【对方已完成先行交付】
　　【请在30秒内完成清算】

　　她眼睛都睁大了。

　　【人在江湖飘：不是，等等，谁家做生意直接把货秒交的？！】
　　【人在江湖飘：你都不怕我跑单的吗？】

　　银取气定神闲地回复她。
　　【路人丁：你不是专业？】

　　飘老板差点被这五个字送走。

　　手忙脚乱去调积分，发现七码仓仍在审核，通行券能先付，刀损赔偿却还差一截。

　　倒计时不断往下跳。

　　二十九。

　　二十。

　　十二。

　　飘老板额头青筋直蹦，开始疯狂发语音：“姐妹，亲人，祖宗，你缓我十秒，十秒就行！我给你加钱！我还送你行情表！”

　　银取没操作。

　　系统也没给她人情分。

　　叮！
　　【交易超时，买家违约】
　　【抵押仓已锁定，触发强制代偿提取】

　　下一刻，人在江湖飘的临时货仓权限对银取洞开。

　　除了足额的积分与通行券，系统依照高阶刀具赔偿条款，自动从仓库深处卷走了一批昂贵的药材兑换券，以及一只锁在精金匣里的未绑定武器——

　　【断夜长刀（高阶）】：乌鞘暗银纹，攻速极快，带微弱破甲与暗影亲和，完美契合收割者职业！

　　银取看了两眼，毫不客气收下。

　　本来是想拿到赔偿款再去武器铺买的，谁曾想这就有一把？显然是行商自己囤着准备倒卖的极品尖货。

　　还只想赔三把新手刀，抠得能从蚊子腿上刮油。

　　系统算完账，老根自动划进七码仓，顺手给超时的飘老板扣了信誉分和违约金。

　　七码仓冷冰冰发来通知：【经手人操作延误，信誉降级，下次再犯考虑终止合作。】

　　人在江湖飘看着自己仓库空掉那一截，整个人都麻了。

　　三秒后，公共频道炸了。

　　【人在江湖飘：路人丁你是不是狗啊啊啊啊啊啊！！】
　　【人在江湖飘：钓鱼执法上厕所没纸！！！】
　　【人在江湖飘：你等着，我今天要把你祖传马甲都扒出来！！】
　　【人在江湖飘：你最好别让我在现实里逮到你！我＃*%#@＆！……】

　　频道里立即滚出一排回复。

　　【吃瓜的猹：哇哦，奸商翻车现场】
　　【全场最弱还爱冲锋：路人丁？今天擂台残血反杀九连胜那个狂徒？】
　　【卖鱼不杀生：过年了哈哈哈哈哈哈，狗屎飘老板也有今天】
　　【走位全靠瞎按屏幕：好家伙，打架的开始抢做生意的饭碗了？】

　　人在江湖飘还想继续刷，被系统警告了一次辱骂。

　　她更气了。
　　“还警告我？你怎么不警告那个黑心收割机？！”

　　她拿起算盘重新算账，最后抵着额头憋了半天，又发出一条私聊。
　　【人在江湖飘：你给我等着！】

　　银取已经装备上新刀。
　　刀鞘贴在黑斗篷下，长度正合手。她拔出半寸，寒亮刀锋映过颊侧的血痕。

　　【路人丁：等你再送一把？】
　　【人在江湖飘：我%*%&@%&?＃＆%……（因违规发言被系统禁言十分钟）】

　　系统：你且悔改罢。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

　　脱离隔离舱时，宿舍已经调成了夜间暗光模式。

　　银取坐起身揉了揉微酸的右肩。游戏里的伤不会带回现实，右臂却还残留着被潮栖兽扫中的错觉。

　　她活动两下肩膀，把今天的所有收益在光屏上算清，连雇主追加的小费也一并结算成通用点变现。
　　等到账后，扣掉平台税，剩下那笔全转给了夏因。

　　备注很简单。
　　【先还一部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夏因就从外间走了进来。

　　他刚洗过澡，发梢湿润，身上套着宽松的深色居家服，垂眸盯着终端上的转账数字，愣在舱旁：
　　“你玩了一整天……去抢银行了？”

　　银取靠住舱壁，泰然道：“合法抢的。”

　　她三言两语把擂台刷分、野区夺草、反套路坑了奸商一把极品刀的经过讲了一遍。

　　这套无师自通的新手村速通攻略，给夏因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双漂亮的浅绿色眸子里满是茫然与震撼。
　　一入门就毕业，好……好，好厉害。

　　他低头翻完契约截图，停在即时交付的补充规则上。
　　“你提前知道她的客户会压款？”

　　“不确定。”
　　银取伸手拨了拨乱发，“黑市仓先验后付，她又急着转货。赌一下。”

　　“如果上游立刻放款？”

　　“我拿正常货款和刀损。也不亏。”

　　“如果她不签？”

　　“卖给第三家。”

　　每条路都留着出口。

　　夏因望着她，眼前人黑瞳浓粹如墨玉，平时波澜不起，此刻却满目鲜活。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是不错。”银取打了个哈欠，“毕竟背上的债浅了点。”

　　夏因欲言又止：“其实不用这么急……”

　　“少啰嗦。”银取利落翻身下舱，经过他时顺势抬手弹了一下他脑门，“你借钱出去，是都准备好了让对方不用还么，少爷？”

　　这一下弹得不重，但夏因还是条件反射性捂住脑袋，头发还沾着浴后的潮气，眼睛里也湿漉漉的，被这一声“少爷”叫得耳尖微红，老实摇头：“以前没借过。”

　　“那挺好。”银取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说明你身边就我一个穷光蛋。”

　　夏因张了张口，想解释，话到嘴边才发现怎么答都会被她带偏。
　　最后认命地回客厅坐下，离她不远。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才问，“你接下来还单独跑图？”

　　“看回款。”

　　“组队会快些。”
　　他拿起终端，调出自己的游戏资料，“我玩的幽林使徒。”

　　银取背靠桌边歪了歪头。
　　这职业把控场和追踪拉满，专负责给人挖坑下套，搭上她这种见血封喉的收割位，妥妥的谋财害命组合。

　　“等级高吗？”

　　“一般。我不常上，主线推得也少。”

　　“为什么？”

　　“以前效率低。”夏因顿了片刻，“现在看，可能是缺个合适的队友。”

　　话一出口，他才觉出有点怪，想改又不知道怎么圆。
　　看似还维持着惯常的克制，实际面皮红得快把自己烧着了，脸上一整个写着“救命我这是在说什么啊”。

　　银取双手抱胸稳如泰山，再次欣赏起了室友的窘态。
　　他为什么一张口总能时不时把自己囧到？

　　寻常不过的一句找队友，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双人任务一般难度更高，奖励更多。”少爷努力找补。

　　她眉梢一扬：“哦。”

　　“……”
　　你不要哦，你说话啊!

　　银取等欣赏够了才伸手：“号名。”

　　正偏头研究桌上收纳盒印花的夏因立刻报出名字。

　　她搜到账号，发去好友申请。
　　“正好今天结了不少仇，多个人多双拳头，打起来不吃亏。”

　　夏因：“……”

　　拿她没办法。
　　他默默转去购物页面，下单了一台新隔离舱。他量过宿舍空位，两台放得下。

　　银取瞄了眼那串令人眼瞎的金额，迅速把头偏开。
　　有钱人的支付页面看不得，容易心肌梗塞。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收拾衣服准备去洗漱前，又想起世界频道里抓狂的飘老板那几句“现实里也要把你揪出来报仇”，没忍住笑了下。

　　揪吧。

　　先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