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沦为Alpha》冬天去看海

6、第 6 章 欢迎来到《

　　周末总算没加练通知。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不少。上午十点刚过，门铃响了三短一长，是后勤系统的专线配送动静。

　　银取起身去开门。

　　后勤机器人胸前闪着蓝光，机械臂稳稳托着一台银白色的隔离舱，舱体流线利落，上面印着游戏公司极构互创和《海的另一边》的双重防伪标。

　　夏因从书桌旁走过来，低头扫了眼投射出来的电子单据：
　　【收件人，银取。附加权限绑定：一人独享，不可转租，严禁二次改装。】

　　他抬起头，字正腔圆地把最后半句念了一遍：“严禁二次改装。”

　　银取抱起胳膊：“看我干嘛？我没掏扳手出来。”

　　夏因目光纯良：“我只是提醒。”

　　“你这眼神可不像提醒，像居委会防贼。”

　　夏因没反驳，侧身给机器人让开过道。

　　刚搬进宿舍第一天他就发现了，屋里的隔音层、机械锁和几个监控接口全被动过手脚，改动卡得极准，能增加隐私，又不会触发宿管警报。是谁干的，不用猜。

　　机器人把隔离舱推进门内，在客厅角落自动完成底座固定。
　　屏幕上呼啦啦弹出一长串精神接驳安全协议，十页纸有七页半在免责甩锅。

　　银取一目十行地往下划，夏因却站在旁边，一条一条看得认真。

　　“第一次进去别呆太久。”他声音很轻，“舱体会自动校准，但神经波段太强的人，下潜时的生理反馈会更重。”

　　“嗯。”

　　“要是觉得晕眩或感知乱套，立刻手动断连。”

　　“好。”

　　“安全协议——”

　　“少爷。”银取终于忍不住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截断他，“唐僧附体了？”

　　夏因的话音倏地止住。

　　视线和她对上，又很快挪开。他平时极少同人说这么多话。

　　明明是出于好心，却挨了句不轻不重的调侃。
　　偏他更不擅长与人拌嘴，薄唇张了张想回敬，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凑出半句能扳回一城的话。

　　找到了也没用……他说不过她。

　　夏因低下头继续看说明。长睫半遮眼帘，薄雪般的耳廓泛起一层浅粉。
　　……可恶。

　　竟然嫌他啰嗦，真过分！！

　　少爷听话不说了，立在原地安静地抿着唇。
　　银取看出他憋闷的样子有点想笑，读微表情就知道肯定在心里骂她。对了，小结巴在心里骂人也会结巴吗？

　　她见好就收，把终端递过去：“帮我再看一遍权限锁。”

　　看着递到眼前的终端，他停顿了两秒，到底是没推开，一言不发地接了过来。

　　长发顺着他清瘦的肩侧滑落，遮住了紧绷的下颌线，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核对，动作专注。

　　“没问题。”夏因把终端递还，声音冷冷淡淡的，刻意收紧了声线，“接入权限是最高私密级，宿舍网络已经分流，不会和学院公共端口混线。”

　　“谢了。”银取接过，“售后服务挺到位。”

　　夏因长睫颤了颤，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显得话太多，可在她接入前，唇缝张了又合，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就在外面。”

　　银取回头看他，愈发觉得梦幻，这位少爷善良得像从天国来的。

　　本来想说她没脆到第一次上机就原地昏迷。但撞上那双清澈的眼眸，话到嘴边又收了。
　　有人在外面盯着意外断连确实更稳。她不跟安全感过不去。

　　“行吧。”银取抬手掀开舱盖，利落躺了进去，“要是检测到断连异常就捞我，别让我在海里泡发了。”

　　头枕与颈托自动贴合，神经接驳环轻轻扣住后脑和太阳穴，舱壁内侧亮起一圈柔和冷光。

　　她闭上眼前，听见夏因在外面说了最后一句。
　　“嗯……不会让你淹着。”

　　这回答过于正经，银取没睁眼，又有点想笑。

　　接入开始。

　　*

　　风先碰到了她。

　　带着咸涩的水汽扑在脸上，将额前碎发吹得乱晃。耳边海浪翻滚，浪花退下礁石时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

　　银取睁开眼。

　　她正站在一处高耸的海崖上。

　　头顶是蓝得发透的天空，山脚下红顶白墙的小镇依山而建，烟囱里升起袅袅白烟，大片青翠草坡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银取没急着走动，先弯腰踩了踩泥土，又伸手揪下一片草叶揉碎，指尖沾上湿润的草汁。

　　触感、风阻、气味，全都逼真得可怕。

　　极构互创敢卖这个价，确实有几分底气。

　　现实里的地球早已看不到这类海岸。香川市的海被防波墙切断，水面浮着一层发臭的油污。风从下城区吹过来，总裹着排污口的腥气。

　　她在旧纪录片里也见过草坡。
　　屏幕上的绿很漂亮，旁白也温柔，讲文明如何失去它，又如何努力修复。银取每次听到这里，都想替下城区问一句：修复到哪儿了？我们怎么还没收到货？

　　系统面板恰在此刻弹出，挡住半片海。

　　【欢迎来到《海的另一边》】
　　【请选择您的基础形象。】

　　银取的出神只维持了很短一会儿。

　　下一秒，她已经开始研究起面板布局。

　　捏脸界面做得很精细，玩家能想到的任何参数都能微调。旁边还挂着“冷酷刺客”“高阶学者”“废土狂徒”等一堆热门模板推荐。

　　银取看都没看，直接拉到默认栏，选了套丢进人堆里三秒就找不着的普通大众脸。

　　黑发，普通五官，身形中等。
　　连气质标签都选了个“低存在感”。

　　系统还不死心，跳出提示：【检测到您的基础骨相优秀，是否启用高级拟真优化？】

　　银取：“不启用。”

　　【优化后可提升社交初始印象——】

　　谢谢，不需要。

　　她连拒绝都按得很快，动作里透着一种对花里胡哨的坚定嫌弃。

　　名字注册页弹出来时，她更干脆。

　　【请输入昵称】

　　银取输入：路人丁。

　　系统安静两秒，大概也没想到有人顶着这样的硬件环境，跑来给自己起这个名。

　　【昵称可用。】

　　好。

　　很适合她。
　　听上去像随手抓来凑数的NPC。

　　接着是职业面板。

　　《海的另一边》职业五花八门，不论是想前排挨揍、后排当保姆还是安分搞生产，都能找到坑位。
　　新手推荐榜上最抢眼的，无非是剑士、工匠这类上手简单、下本不愁组队的万金油常青树。

　　银取把各职业的成长曲线和收益率飞速扫了一遍。

　　前排职业稳妥但人满为患，打工搬砖的工匠前期耗材太贵，辅助系她又没兴趣给人当无私奶妈。

　　她一路划到一个冷门页签。

　　【暮色收割者】

　　职业说明写得毫不留情，生怕有人误入歧途后上门碰瓷。

　　前期身板脆如纸，位移短、缺爆发，容错率极低，单挑极易暴毙，团战极易背锅。

　　优点也只有一行：
　　【完成连锁击破后，收割效率与战场统治力极高。】

　　玩家留评更是怨气冲天：
　　【前期坐牢，后期当鬼。】
　　【建议搭配一个愿意救你的亲友，不然会死得很有节奏。】
　　【玩得好：大爹。玩不好：送温暖使者。】

　　银取嘴角一挑，指尖落在确认上。
　　就是你了。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残局收割这种脏活儿，她最拿手。

　　【职业确认：暮色收割者】
　　【祝您在海雾之下，猎获所需的一切】

　　白光一闪，基础装备生成。

　　一把短刃，一件轻甲和一个可怜巴巴的低阶回蓝药袋挂在了腰间，穷得很有新手尊严。

　　新手引导NPC很快出现，是个站在木牌边的老港务员，胡子一大把，嗓门不小。
　　“年轻人！欢迎来到远岸镇！”

　　新手引导开始。银取耐着性子听完一半，就把能跳的跳了。

　　引导结束后，系统把她丢到远岸镇广场。

　　周围全是刚注册的玩家。银取从中间穿过，正好听到两个穿花衬衫的家伙围着公告栏研究“如何一天暴富”：

　　“第一步，借钱。”
　　“第二步呢？”
　　“删号。”

　　思路清奇，闭环完整。

　　她没参与创业研讨，转身去了训练区。

　　暮色收割者的基础技能不多。
　　切入、短斩、残影步、暮印。

　　她在木桩前连试了三把，找准技能前后摇和后坐力判定。

　　第四次出刀，身形借着侧滑绕后，短刃带起残影，三层印记刹时爆开！

　　轰的一声，木桩血条转瞬清空。

　　系统弹出一行评价。
　　【连锁判定：极佳】

　　银取手腕一转，把弯刃收回。

　　还不错。
　　手感比学院那套死板的标准化测试仪顺畅得多。

　　她接着试了十几轮，把基础手感和距离吃透，连技能冷却都大概记到了秒。

　　旁边一个正练弓箭的玩家看呆了，忍不住凑过来：“姐，你这职业能玩吗？论坛都说下水道。”

　　银取没看他，只盯着下一只木桩：“能。”

　　“那你怎么不去守塔模式试试？五对五匹配，跟着混分上榜快。”

　　银取总算侧过头：“靠四个陌生人赚钱，跟把钱包拴在四只野猫尾巴上没区别。”

　　那哥们儿愣了半天，没绷住乐了：“你这说法挺新鲜。”

　　银取没再废话，利索地把短刃插回腰侧，转身直奔主城中心广场。

　　眼下得先找条能独自摸清规则的赚钱路子，收益还不能全凭运气。

　　*

　　主城公告区立在中央广场北侧，一整排黑金色石板，从新人指引、任务榜单到悬赏权限，全钉得明明白白。

　　银取沿着公告牌从头走到尾，一块一块读。

　　读得慢，记得快。

　　看到个人积分那一项才停住：【个人积分用途：任务解锁、交易税率减免、私人悬赏接取权限……】

　　想要越级接高额悬赏，必须靠【个人积分】与【擂台评价】破格解锁权限。

　　旁边有人嘀咕：“这玩意不是给后期大佬看的？前期刷野最快吧。”

　　同伴点头：“对啊，先做任务升级，有底气了再打擂，标准流程。”

　　银取把最后一行也看完，转身就走。

　　标准流程这东西，约等于给老实人画的斑马线。
　　而她翅膀硬，喜欢横穿绿化带。

　　撞死算活该，大不了就重开。

　　她算过了，按部就班刷野怪升级太慢，抢怪、修装备、嗑药全是成本，指不定半天都耗在追野猪屁股上。

　　但打擂台不一样——封闭场地、速战速决，连胜叠起来积分给得极其凶残。

　　只不过新人初来乍到，想靠打擂开荒，八成会玩成“我上了我没了”。

　　银取转进擂台登记厅，窗口后的接待员是个圆脸小姑娘，头上顶着系统生成的羽毛帽，笑得职业又热情：“新人挑战赛？单人还是组队？”

　　“单人。”

　　“职业。”

　　“暮色收割者。”

　　小姑娘手上一顿，抬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很微妙。
　　大概是“姐妹你想开点”。

　　她很快恢复营业微笑：“好的，已为您登记。单人低阶场，随机匹配，失败不掉等级，但会掉连胜评价。当前场次观战开放，祝您游戏愉快。”

　　银取接过徽章，转身进场。

　　场馆内光屏悬在半空，不断滚动新人战绩。

　　排位榜上清一色被枪炮师、重装霸屏，暮色收割者那一栏干净得连个混子都没有。

　　银取站上准备台，系统开始读秒。

　　【对战地图：废弃货场】
　　【对手职业：轻装枪械手】

　　她活动了下手腕。

　　第一场，开门红最好打得漂亮点。

　　毕竟等会儿还要靠它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