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你要不要来 剧组要去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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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要去临川拍外景，孟令旌很早就知道。
《回潮》近三分之一的故事在海边。小说里的地名是她编的，电影勘景却找到了一个和她想象中很接近的地方：旧码头，长堤，防风林，还有退潮后会露出深色礁石的海湾。
拍摄周期二十二天。
孟令旌一开始很明确地说不去。
理由简单：她不是跟组编剧，电影已经开机，真正需要她处理的工作越来越少。二十二天跑到另一个城市看别人拍戏，怎么想都不属于正常工作安排。
这个决定一直很稳。
直到出发前两天。
那天孔临江在化妆间拆头发，孟令旌坐在旁边和编剧确认旧城区几个地名。镜子里的人忽然问：“你去过临川吗？”
孟令旌抬头：“没有。”
孔临江的头发散下来，黑得很柔，落在白色披肩上。化妆师正在替她拆发夹，她不能回头，只能从镜子里看孟令旌。
“那你怎么写得像去过？”
“资料查得多。”
“只靠资料？”
“还靠想象。”
孔临江笑：“作家真厉害。”
孟令旌听出一点故意：“孔老师想说什么？”
“没什么。”孔临江看着镜子，“就是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为什么？”
“看你想象过的地方，长成什么样。”
孟令旌低头翻资料：“我看照片也可以。”
“照片没有风。”
这句话让孟令旌停了一下。
孔临江的声音很轻。
“也没有海的味道。”
化妆间忽然安静下来。化妆师低头拆最后一枚发夹，唐栖在旁边整理衣服。镜子里，孔临江的眼睛隔着一层光看过来。
孟令旌说：“你很会劝人。”
孔临江笑：“有效吗？”
“没有。”
“那我明天再劝。”
“你还挺执着。”
“嗯。”
孔临江终于转过身。
头发完全散开以后，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柔。眉眼因为拍摄妆还带着迟夏的冷，唇边却有一点孔临江自己的笑。两种气质叠在一起，很容易让人忘了移开眼。
孟令旌移开了。
但晚了半秒。
孔临江看见了。
她没有拆穿，只问：“孟老师真的不去？”
“不去。”
“好。”
她答应得太快。
孟令旌反而抬眼。
孔临江已经低头拿剧本，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那天晚上，孟令旌回家后打开新稿，写了不到五百字。文档里的角色要去海边，她写到“风从海面上过来”，忽然想起孔临江那句：照片没有风。
她关掉文档，打开剧组群。
临川通告已经发了三遍。酒店、航班、拍摄地点、天气提醒。孟令旌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然后她给导演发消息：
【临川那边如果需要我，我可以去几天。】
导演秒回：
【太需要了！】
孟令旌看着感叹号，觉得自己好像被等着。
五分钟后，孔临江发来消息。
【听说孟老师改变主意了。】
孟令旌：【导演嘴这么快？】
孔临江：【他在群里发了三个撒花。】
孟令旌点开群。
果然。
导演：【孟老师也去临川！】
下面三个撒花。
非常没有成年人稳重。
孔临江又发：
【为了工作？】
孟令旌：【当然。】
孔临江：【那我努力让工作值得。】
孟令旌盯着这句话。
她发现孔临江越来越会把普通话说得不普通。
出发那天，机场人很多。
孟令旌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戴着帽子，在登机口看见孔临江时，对方正低头看手机。她穿一件浅色风衣，长发半扎，墨镜挂在领口。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和周围人有一种微妙区别。
不是夸张的明星感。
是她太会站。
肩颈、背脊、手臂的位置都像被镜头训练过。偏偏她抬头看见孟令旌时，第一反应不是营业微笑，而是把手里那杯热咖啡递过来。
“刚买的。”
孟令旌接过：“你怎么知道我没买？”
“你手里没有。”
“观察范围又扩大了。”
孔临江笑：“工作需要。”
飞机上，她们没有坐在一起。孔临江的位置靠前，孟令旌在后排靠窗。起飞前，孔临江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孟令旌却莫名知道她在确认什么。
飞机落地临川时，天色很好。海风从廊桥尽头吹进来，带着一点咸。孟令旌走出机场，忽然觉得孔临江说得对。
照片确实没有风。
酒店安排在同一层。孟令旌办完入住，刚把行李箱推进房间，手机就响。
孔临江：【到了吗？】
孟令旌：【你不是看见我进门了？】
孔临江：【那也问一下。】
孟令旌笑。
【到了。】
孔临江：【晚上去海边吗？】
孟令旌：【工作？】
孔临江：【风。】
孟令旌看着这个字。
过了会儿，她回：
【几点？】
晚上出门前，孟令旌换了件白色衬衫。
她其实带了三件差不多的衣服。黑、白、深蓝。平时出门不太费心。可今天她在镜子前多站了半分钟。白衬衫领口很干净，袖口松，头发随意披着，看起来不像特意，却比平时柔和一些。
手机亮。
孔临江：【我在电梯口。】
孟令旌低头看了一眼，又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忽然觉得魏澄如果在，一定会说她完了。
孟令旌不想承认。
但她把衬衫袖口重新整理了一遍。
电梯门开时，孔临江就站在外面。
她换了一件浅色针织衫，外面披风衣，头发半扎，和平时片场里的迟夏完全不同。没有角色的冷，没有公众人物的距离，只有一种很适合夜风的柔。
她看见孟令旌，视线在白衬衫上停了一下。
停得不长。
但孟令旌看见了。
“看什么？”
孔临江笑：“看你。”
孟令旌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孔临江又说：“白色很好看。”
孟令旌按电梯的手停住。
“孔老师今晚很会说话。”
“我以前不会？”
“以前会拐弯。”
孔临江跟着她进电梯。
“那今天直一点。”
电梯门合上。
狭小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镜面照出彼此的侧脸。孟令旌看见孔临江比自己高一点，肩膀很直，风衣袖口落在手背上。她们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还守着某种礼貌，又像只要谁往旁边偏半步，就会碰到。
孔临江忽然说：“我以前看你的书，想过你会是什么样。”
孟令旌从镜子里看她：“什么样？”
“比现在更冷一点。”
“失望？”
“没有。”
孔临江看着镜子里的她。
“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孟令旌说：“这不像夸人。”
“那换一个。”
“不用。”
孔临江笑了。
电梯到一楼，她们并肩走出酒店。临川夜风很大，吹得孟令旌衬衫下摆轻轻贴住腰侧。孔临江看了一眼，很快移开。
孟令旌这次也看见了。
她没有说。
海边路灯很稀，夜色把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比白天更暧昧。她们沿着路慢慢走，孔临江讲自己第一次读《回潮》的时间。那年她刚拍完一部很累的戏，回家休息三天，朋友给她塞了一本书，说结尾会气到她。
“气到了吗？”孟令旌问。
“气到了。”
“那还看第二遍？”
“因为第一遍在气迟夏。”
“第二遍呢？”
“气你。”
孟令旌笑：“那第三遍？”
孔临江看着海。
“第三遍开始想，她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写。”
孟令旌没有说话。
孔临江继续：“后来我又看你的其他书，发现你不是只写不回头。你写很多人都在试着保留自己的体面。她们不是不想要爱，是怕要了以后变得不像自己。”
海风很大。
孟令旌却觉得耳边安静。
她从来没有在现实里听一个人这样说她的作品。不是论文式分析，也不是粉丝式夸奖，而是一种很私人的理解。孔临江不是站在书外评价，她像是真的曾经被那些句子陪过一段路。
“所以你接迟夏，是因为喜欢这个角色？”
“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孔临江侧过脸。
夜色里，她的眼神很亮。
“想见写出她的人。”
孟令旌脚步停住。
孔临江也停下。
海水在不远处一下一下撞着岸，像有谁替她们把沉默说出来。
孟令旌过了几秒才说：“你今晚真的很直。”
孔临江笑：“你说的。”
“我让你直一点，没让你这么直。”
“那收回一点？”
孟令旌看着她。
“说出去的话还能收？”
孔临江低头笑。
“那不收。”
这句话也很轻。
可孟令旌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海风里很不合时宜地快了一点。
决定去临川以后，孟令旌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一向简单。电脑、充电器、两本书、三套衣服、洗漱包。魏澄视频打过来时，她正在把白衬衫叠进箱子。
魏澄看了一眼：“你不是去几天？”
“嗯。”
“带三件衬衫？”
“换洗。”
“还有这条裙子？”
孟令旌低头看。
箱子里确实有一条黑色长裙。
她沉默两秒。
“临川热。”
魏澄笑得很慢：“热，所以带长裙。”
“防晒。”
“孟令旌，你现在连借口都开始写得像烂稿。”
孟令旌伸手去关视频。
魏澄赶紧说：“行行行，不逗你。说正经的，你去临川，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孔临江？”
孟令旌把裙子拿起来，又放下。
“都有。”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先安静了。
魏澄也安静了。
过了几秒，魏澄说：“哟。”
孟令旌：“挂了。”
“别挂。”魏澄笑，“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承认。”
孟令旌把箱子合上。
“不承认也会去。”
魏澄那边彻底笑出声。
挂断后，孟令旌坐在床边，看着那个行李箱。
她承认得比想象中容易。
也许因为“因为孔临江”并不等于喜欢。至少现在还不一定。也可以是好奇，可以是被读懂后的不甘心，可以是想看一个演员如何把她写的人带到海边。
可她知道，这些理由加起来，已经超过工作。
晚上十点，孔临江发来消息。
【收拾好了吗？】
孟令旌：【你怎么知道我在收拾？】
孔临江：【猜的。】
【又猜？】
孔临江：【还有一点期待。】
孟令旌看着“期待”两个字。
【期待什么？】
孔临江：【明天在机场见到你。】
孟令旌的手停住。
孔临江又发：
【不是在片场，不是在会议室。】
【是在去临川的路上。】
这句话莫名让人心口发热。
去同一个地方，本来只是行程。
可孔临江说出来，就像她们终于从工作地图上走出去一点。
孟令旌回：
【你明天少说这种话。】
孔临江：【为什么？】
【影响睡眠。】
孔临江：【那我明天当面说。】
孟令旌把手机扣到床上。
过了会儿，又拿起来。
【不许。】
孔临江：【看情况。】
这个词被原样还回来。
孟令旌盯着屏幕，终于笑了。
第二天机场见面时，孔临江看见她的第一句话不是早。
是：“睡得好吗？”
孟令旌说：“本来可以。”
“那就是我影响了。”
“你还挺自觉。”
孔临江递给她咖啡，声音低低的：“那我负责。”
孟令旌接过咖啡，抬眼看她。
机场广播在头顶响起，人群来来往往。孔临江戴着帽子，口罩拉到下巴，眉眼被帽檐压住一点，却还是很亮。
她说负责时，像是在说咖啡。
又不太像。
孟令旌低头喝了一口。
苦。
但她已经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要不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