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明天见 临川的海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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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的海比孟令旌想象中黑。
她们到海边时已经九点多。剧组晚饭吃得晚，导演临时开了个短会，散场后孔临江在电梯口等她。
“还去吗？”孔临江问。
孟令旌看着她：“你不累？”
“走一段。”
“你今天这句话听起来很危险。”
孔临江笑：“哪儿危险？”
“像会走很久。”
“那看孟老师体力。”
孟令旌觉得她最近说话越来越不像刚认识时那么客气。
更麻烦的是，她并不讨厌。
海边离酒店不远。夜里人少，路灯隔得很开。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孟令旌把外套拉链拉高一点，孔临江看见了，问：“冷？”
“还好。”
孔临江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
“不用。”
“风大。”
“你不冷？”
“我刚拍完冬天戏。”
“这是什么理由？”
“身体有记忆。”
孟令旌被她逗笑。
围巾最后还是落到她脖子上。孔临江替她绕了一圈，手指从她颈侧擦过。那一下很轻，可能只是布料带过来的错觉。
孟令旌却清楚地感觉到了。
她低头整理围巾，没看孔临江。
孔临江也没有说话。
她们沿着海边慢慢走。黑色海面在路灯外翻着暗光，远处有船，灯点很小。临川不像江州，夜里没有那么多高楼和车声，安静得让人的脚步都变清楚。
孔临江问：“和你写的一样吗？”
孟令旌说：“不一样。”
“失望？”
“没有。”她看着海，“更潮，更黑，也更吵。”
“吵？”
“浪声。”
孔临江侧耳听了听。
“我觉得还好。”
“你拍戏时也这么听？”
“拍戏时听不到。脑子里都是走位、台词、镜头。”
“那现在呢？”
孔临江停了一下。
她们走到一盏坏掉的路灯下。光在身后，前面是一小段暗处。孔临江的侧脸被海边的微光勾出轮廓，眉眼比白天柔，唇线却很清楚。
“现在听得到。”
孟令旌看着她。
“还有呢？”
孔临江笑：“还有你走路很慢。”
“你可以走快。”
“我不急。”
这句话像被海风吹了一下，落到孟令旌耳边时，已经变得很轻。
她们继续往前。
走了十几分钟，孟令旌说：“差不多了吧？”
孔临江看时间：“十七分钟。”
“你还计时？”
“没有，刚好看见。”
“孔老师偶然得很精确。”
孔临江笑：“那回去？”
孟令旌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前面的海。这里和她写过的海不一样，却又有些地方奇怪地重合。她当年写迟夏离开时，并不知道真实的海风会把头发吹得这么乱，也不知道夜里的浪声不像背景音，更像一种不断靠近又退开的呼吸。
“再走一点。”她说。
孔临江看她。
“好。”
回去路上，孔临江接到唐栖电话。明天早上五点半化妆，提醒她早点睡。
孔临江应得很乖。
挂断后，孟令旌问：“五点半？”
“嗯。”
“那你还出来？”
“想出来。”
“为了风？”
孔临江看她一眼。
“现在还算。”
孟令旌脚步停了半拍。
这个“还”字又来了。
她发现孔临江很喜欢把话说到这里。像把一扇门推开一点，让风先进来，人却不急着跨过。
回到酒店电梯口，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电梯门开，里面没人。两个人进去后，孔临江按了楼层。镜面里，她们并排站着。孟令旌围着孔临江的围巾，发尾被风吹乱一点，脸颊有一层很淡的红。
孔临江从镜子里看她。
孟令旌也从镜子里看回去。
“看什么？”孔临江问。
孟令旌说：“看女明星。”
孔临江笑：“现在才看？”
“之前看演员。”
“有什么区别？”
孟令旌想了想：“女明星比较远。”
孔临江的笑淡了一点。
“那演员呢？”
“近一点。”
电梯安静。
孔临江轻声问：“孔临江呢？”
孟令旌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忽然意识到孔临江这个问题不是玩笑。
演员，女明星，角色，孔临江。
这些身份在她心里其实已经慢慢分开。
她最后说：“还在看。”
孔临江低头笑了一下。
“那你慢慢看。”
电梯到达。
两个人房间在同一层不同方向。走廊灯光很暖，地毯吞掉脚步声。分别前，孔临江把围巾从孟令旌脖子上取下来，动作很慢。
指尖擦过颈侧时，孟令旌没有躲。
孔临江也没有立刻收手。
她停了一秒，才把围巾搭回自己手臂。
“明天见。”
孟令旌说：“你五点半化妆。”
“嗯。”
“那还见？”
“片场见。”
“如果我起不来呢？”
孔临江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很浅的笑。
“那我等你睡醒。”
这句话很普通。
却让孟令旌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她点头：“明天见。”
回到房间后，孟令旌洗完澡，躺到床上。窗外远远能听见一点海声。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结果翻来覆去半小时。
一点十三分，手机亮。
孔临江：【睡了吗？】
孟令旌看着屏幕。
【你明天五点半。】
孔临江：【所以问完就睡。】
孟令旌：【问什么？】
孔临江：【今天海边好看吗？】
孟令旌想了想。
【还行。】
孔临江：【那就是好看。】
孟令旌：【谁教你的？】
孔临江：【观察。】
过了一会儿。
【今天孔临江呢？】
孟令旌看着这几个字。
她没有马上回。
窗外海声很轻。酒店房间陌生，枕头偏软，空调温度有点低。可孔临江的消息把这个陌生的夜晚接住了一点。
她最后打：
【也还行。】
孔临江：【那就是可以继续看。】
孟令旌笑了。
【睡觉。】
孔临江：【晚安，孟老师。】
孟令旌：【晚安。】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补了一句。
【孔临江。】
这次对面很久没有回。
孟令旌以为她睡了。
一分钟后，手机亮。
孔临江：【嗯。】
【明天见。】
孟令旌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明天”这个词好像变得具体起来。
不是日历上的下一天。
是还可以继续见到她的一天。
第二天她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缝里透进一点淡灰色的光。海声仍然在远处。孟令旌摸到手机，聊天框停在昨晚那句“明天见”。
她看了会儿。
然后起床。
洗漱、换衣服、把电脑和剧本放进包里。出门前，她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白衬衫换成深蓝色，头发随便束起，比昨天精神。
手机又亮。
孔临江：【起了吗？】
孟令旌：【起了。】
孔临江：【我在化妆。】
孟令旌：【知道。】
孔临江：【今天风也很大。】
孟令旌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她回：
【那我带围巾。】
孔临江：【带我的？】
孟令旌的手停住。
昨晚那条围巾，孔临江后来带走了。
她打字：
【你不是拿走了？】
孔临江：【所以等我给你。】
孟令旌站在门口，手已经握住门把。
过了几秒，她回：
【麻烦。】
孔临江：【嗯。】
【但我想。】
孟令旌把手机放进口袋，拉开门。
走廊灯还亮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趟临川不会只是工作。
只是孔临江比她更早承认，风不是唯一的理由。
片场见面时，孔临江真的带了围巾。
她站在化妆间门口，妆发已经做好，迟夏后期的衣服压在身上，整个人显得比昨晚冷一些。可她手里拿着那条深灰色围巾，和角色一点都不搭。
孟令旌走过去：“你不觉得奇怪？”
“什么？”
“迟夏拿围巾等人。”
孔临江笑：“孔临江拿。”
这句话说得很轻。
孟令旌一时没接。
孔临江把围巾递给她：“今天风大。”
“我可以自己戴。”
“嗯。”
孔临江应着，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孟令旌看她两秒，最后低头让她绕。
片场人来人往。她们站在化妆间门口，按理说不该做太亲近的动作。可围巾这种东西很妙，既可以是照顾，也可以不是。孔临江动作慢，指尖从孟令旌后颈擦过，停得很规矩，却足够让皮肤先知道。
孟令旌垂着眼。
孔临江低声问：“勒吗？”
“不勒。”
“热吗？”
“不热。”
“那好。”
她替她把围巾尾端理顺。指尖离开时，孟令旌忽然觉得风确实大。
不然怎么会连耳朵都有点热。
唐栖抱着水杯从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脚步明显慢了。
孔临江抬眼：“唐栖。”
唐栖立刻说：“我去拿东西。”
“你手里已经拿了。”
“那我去放东西。”
唐栖走得很快。
孟令旌看着她背影：“你身边人都挺会装没看见。”
孔临江笑：“不然呢？”
“不然？”
“看见也没关系。”
孟令旌抬眼。
孔临江这句话说得很淡，像并没有意识到它的分量。可孟令旌知道，她们现在还什么都不是。看见也没关系，听起来太往前了。
她说：“孔老师很大方。”
孔临江看了她一会儿。
“对你可以。”
孟令旌觉得自己今天最好少说话。
上午拍摄时，她坐在监视器后面。围巾上有孔临江身上那点淡淡的木质香，被风吹过以后更浅，却一直在。她想忽略，忽略不了。每次低头改稿，气味就会跟着靠近一点。
她有点明白孔临江为什么说喜欢的东西会留下来。
有些东西确实会。
比如一句话。
比如一条围巾。
比如一个人替你把围巾绕到颈后的手。
午休时，孔临江坐在她旁边吃盒饭。今天菜里又有香菜，她挑得很认真。孟令旌看了一会儿，把自己餐盒里的鸡蛋夹给她。
孔临江抬眼。
“干什么？”
“你挑半天，菜都凉了。”
孔临江低头看那块鸡蛋，又看她。
“孟老师。”
“嗯？”
“你现在也很会。”
孟令旌说：“我只是怕你下午没力气。”
“嗯。”
孔临江笑。
“怕我。”
孟令旌想把鸡蛋夹回来。
孔临江已经吃掉了。
下午收工时，海边风更大。孟令旌把围巾摘下来还她。
孔临江没接：“你戴回去。”
“酒店很近。”
“那也戴。”
“孔临江。”
“嗯？”
“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
孔临江看着她，眼里有笑。
“你不也越来越听？”
孟令旌安静了。
孔临江像是没想到她会被这句话堵住，笑意慢慢深起来。
孟令旌转身就走。
孔临江跟上来：“生气了？”
“没有。”
“那就是有。”
“你少学我。”
“好。”
过了几秒。
“令旌。”
孟令旌脚步停住。
这是孔临江第一次这样叫她。
不是孟老师，不是孟令旌。
令旌。
两个字被海风吹得很轻，却比全名更近。
孟令旌没有回头。
“干什么？”
孔临江走到她身侧，低声说：“围巾。”
她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围巾尾端重新压好。
动作很短。
也很自然。
像她们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孟令旌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拿什么理由解释自己的沉默。
工作，风大，围巾，照顾。
理由都在。
但已经不够用了。
晚上回房间后，她把围巾搭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还。
手机亮。
孔临江：【围巾明天还我也行。】
孟令旌：【你怎么知道我没还？】
孔临江：【我这边没有。】
孟令旌看着这句废话。
【明天还。】
孔临江：【好。】
过了几秒。
【晚安，令旌。】
孟令旌盯着那两个字。
她想纠正。
想说你还是叫孟老师吧。
也想说不要这么叫。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回：
【晚安。】
孔临江：【没有称呼？】
孟令旌笑了。
【晚安，孔临江。】
孔临江：【嗯。明天见。】
孟令旌把手机放下。
窗外海风还在吹。椅背上的围巾安静地搭在那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在她房间里的证据。
她看了很久，最后没有收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