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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不在镜头里 孔临江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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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临江休息一天。
这件事原本和孟令旌没有关系。
演员连续拍了十几天,休息一天很正常。孔临江不是机器,也不能真的靠车上睡觉和半杯温水维持运转。孟令旌早上看到通告时,很理性地想,休息挺好。
然后她一整天都觉得片场有点不对。
化妆间门口没人拿着剧本低声试词。餐车旁边没人问她今天是不是又路过。导演喊“迟夏”的时候没人应声,旧公寓棚里那把椅子也安静得过分。
孟令旌坐在监视器后面改稿,光标停在一行字末尾,半天没动。
编剧凑过来:“孟老师,今天状态不好?”
“没有。”
“你这句没有听起来很有。”
孟令旌抬眼。
编剧立刻抱着剧本走了。
中午,她去餐车买咖啡。老板问:“今天还是两份三明治?”
孟令旌:“一份。”
老板随口:“那个高个子女演员今天不来?”
孟令旌付钱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
老板笑:“你不知道啊?我以为你们一起的。”
一起的。
这三个字很普通,却在孟令旌耳边停了一会儿。
她拿着咖啡回棚,刚坐下,手机响。
孔临江:【今天餐车有三明治吗?】
孟令旌低头看屏幕。
她忽然有点想笑。
【有。】
孔临江:【好吃吗?】
【没买。】
孔临江:【为什么?】
孟令旌看着这三个字。
因为你不在。
这句话当然不能发。
她回:
【不饿。】
孔临江:【孟老师,你这个理由不太可信。】
孟令旌:【你休息还查岗?】
孔临江:【关心原作者饮食。】
【你今天做什么?】
消息发出去,孟令旌才意识到这不像她。
她很少主动问别人一天怎么过。不是不关心,只是觉得很多问题过于私人。可孔临江好像已经在她的边界上开了一条很细的门缝。她问出口时,甚至没有多想。
孔临江回得很快。
【睡觉。看剧本。吃药。】
孟令旌皱眉。
【吃药?】
孔临江:【嗓子有点哑。】
【严重吗?】
【不严重。】
孟令旌盯着“不严重”看了几秒。
孔临江显然也知道这三个字很敷衍,隔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真的不严重,唐栖买了药。今天没发烧,只是有点累。你别皱眉。”
孟令旌听完,第一反应是抬手摸了一下眉心。
她确实皱眉了。
她把语音又放了一遍。
孔临江的声音比平时哑一点,尾音低,听起来像刚醒。背景很安静,应该在酒店房间。
孟令旌按住语音键。
“谁皱眉了。”
发出去以后,她觉得这句很幼稚。
孔临江回了一张照片。
酒店窗边,一杯温水,一板药,一本《回潮》。书页翻开,旁边压着铅笔。
【我猜的。】
孟令旌看着照片。
她把图片点开放大,看见书页边缘又多了几行新批注。
她忽然问:
【你今天还看这个?】
孔临江:【嗯。】
【不腻?】
孔临江:【不腻。】
【为什么?】
这次对面停得久一些。
【因为每次看,都能多看懂你一点。】
孟令旌坐在片场的塑料椅上,很久没有动。
周围有人在搬设备,有人在喊灯位。世界很吵,她却只看见这句话。
多看懂你一点。
不是看懂迟夏。
不是看懂剧本。
是你。
孟令旌把手机锁上,又很快解开。聊天框里那句话还在。她想回点什么,最后只打:
【好好休息。】
孔临江:【知道了,孟老师。】
下午收工早。孟令旌回家路上路过一家药店,橱窗里贴着润喉糖的广告。她走出去十几米,又折回来。
买了两盒。
回家后,她把润喉糖放在玄关柜上。
第二天带去片场,很顺路。
真的很顺路。
晚上十一点,孔临江发消息。
【睡了?】
孟令旌:【没有。】
孔临江:【今天片场怎么样?】
孟令旌想了想。
【挺安静。】
孔临江:【我不在,所以安静?】
孟令旌:【你很吵。】
孔临江:【那明天继续吵你。】
孟令旌看着屏幕,嘴角慢慢起来。
【明天见。】
孔临江:【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
房间很安静。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想,今天片场到底少了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
第二天早上,孟令旌把润喉糖塞进包里。
魏澄正好打电话来,问她今天去不去片场。
“去。”
“带什么呢?塑料袋响得我都听见了。”
孟令旌低头看了眼药店袋子。
“工作资料。”
魏澄:“孟令旌,你现在撒谎越来越没有专业素养。”
孟令旌挂了电话。
到片场时,孔临江已经在。
她穿着戏服,头发挽起,脸色比昨天语音里听起来好一点,只是嗓子仍然有些哑。看见孟令旌,她先笑。
“孟老师。”
孟令旌把润喉糖递过去。
“路过药店。”
孔临江接过,看着她。
“药店也在你路上?”
“城市规划很合理。”
孔临江笑了,笑到一半又因为嗓子不舒服咳了一声。
孟令旌皱眉:“少笑。”
孔临江看着她:“那你少逗我。”
孟令旌没接。
旁边唐栖拿着水杯路过,看见那两盒润喉糖,又看见孔临江压不住的笑,很轻很轻地“哦”了一声。
孟令旌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哦都应该被禁止。
孔临江复工那天,片场明显热闹了些。
这不是孟令旌一个人的错觉。导演早上连骂三个人声音都比昨天有精神。编剧说,孔老师一回来,迟夏那条线终于接上了。连餐车老板都很高兴,因为两份三明治又恢复销量。
孟令旌听见以后,觉得大家都很夸张。
但她自己也买了两份。
孔临江今天嗓子还没完全好,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低了以后反而更适合迟夏。她读台词时有一点哑,像把情绪压在喉咙里,不肯让它顺利出来。
导演看完一条,满意得不行:“这个声音状态很好。”
唐栖在旁边小声:“可别夸,孔老师真感冒就麻烦了。”
孟令旌把润喉糖放到孔临江手边。
孔临江低头看了一眼。
“今天也是路过?”
“昨天买多了。”
“孟老师最近买东西都很多。”
“你可以不吃。”
“吃。”
孔临江拆开一颗,放进嘴里。薄荷味很快散开。她垂眼时睫毛压下一点阴影,唇因为含糖的动作轻轻动了一下。
孟令旌看了半秒,移开眼。
孔临江却像没打算放过她。
“你刚才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噎到。”
“糖也会噎?”
“看人。”
孔临江笑得差点咳。
孟令旌皱眉:“让你少笑。”
“你别逗我。”
“我没有。”
“嗯。”孔临江含着糖,说话有点慢,“你只是很会。”
孟令旌抬眼。
“会什么?”
孔临江看着她,眼神比声音更软。
“让我高兴。”
这句话没有任何遮掩。
唐栖刚好走过来,听见最后四个字,脚步一顿。
孟令旌觉得自己的脸应该没红。
至少表情没有。
唐栖把水杯放下,低头看地:“我什么都没听见。”
孔临江笑。
孟令旌看她:“你经纪人团队保密意识很好。”
“她是助理。”
“现在像目击证人。”
孔临江笑得更明显。
下午拍一场迟夏和闻汀对峙的戏。孔临江嗓子哑,台词反而更有质感。孟令旌站在监视器旁,看着她从灯光里走出来。迟夏冷,孔临江却不冷。她的眼神有层很薄的热,只是被角色压着。孟令旌忽然觉得,孔临江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漂亮,而是她有控制火候的能力。
热到刚好让人察觉。
又不烧过来。
收工后,孔临江把短篇集还给孟令旌。
“看完了?”
“又看了一遍。”
“你看书很快。”
“喜欢的东西会看很多遍。”
这话又来了。
孟令旌接过书,指尖碰到封面。那句铅笔签名还在扉页上。孔临江没有擦。
她问:“看见想看的了吗?”
孔临江看着她。
“看见了。”
“什么?”
“你比书里更嘴硬。”
孟令旌:“……”
孔临江笑着补:“也更可爱。”
孟令旌这次真的想把书砸过去。
但她忍住了。
因为孔临江还含着润喉糖。
她把书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孔临江在后面叫她:“孟老师。”
孟令旌没回头。
孔临江声音带笑:“明天见。”
孟令旌走出几步,还是停住。
她没有转身,只抬手挥了一下。
背后传来孔临江很轻的一声笑。
那天晚上,孟令旌写了三千字。
新文档里有个角色第一次被另一个人说可爱。她本来想删,手指停在删除键上,最后没有删。
很俗。
但有时候俗也不是不行。
孔临江不在片场那天,孟令旌晚上写了一段废稿。
她写一个女人休息一天,另一个女人觉得整个城市少了一点声音。写完以后,她盯着文档看了很久。
太明显。
删掉。
过了几分钟,又撤回。
再删。
如此反复三次后,魏澄打电话来。
“你在干吗?”
“写稿。”
“你这个语气像在和稿子吵架。”
孟令旌看着屏幕上那段文字:“差不多。”
魏澄沉默几秒:“孔临江今天没去片场?”
孟令旌:“……”
“你们剧组通告我又不是看不到。”
“你很闲?”
“没有你闲。你闲到因为人家休息一天写不出稿。”
孟令旌把文档关掉:“挂了。”
“别挂。”魏澄笑,“我认真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你和孔临江。”
孟令旌没有说话。
魏澄难得没有继续打趣。
“她是演员,还是挺有名的演员。你是原作者。你们现在天天见,什么都容易被工作解释过去。可是工作结束以后呢?”
孟令旌靠在椅背上,看着黑下去的电脑屏幕。
工作结束以后。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
只是每次刚碰到,就被她放回去。因为太早,也因为没必要。她们还没到需要考虑以后的关系。孔临江只是读过她的书,只是问她问题,只是在雨天送她回家,只是会在晚上问一句到家了吗。
只是。
她发现自己最近很依赖这个词。
魏澄说:“你不一定要现在想明白。但别一直拿工作当挡箭牌。”
孟令旌低声:“知道了。”
挂了电话,孔临江的消息正好进来。
【今天有没有写稿?】
孟令旌看着屏幕。
【写了。】
孔临江:【顺吗?】
孟令旌想了想。
【不顺。】
孔临江:【为什么?】
孟令旌这次没有找理由。
她打:
【片场太安静。】
对面很久没有回。
孟令旌盯着屏幕,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终于,孔临江发来:
【那我明天早点去吵你。】
孟令旌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