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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到家了吗 终于有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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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令旌最后还是加了孔临江的微信。
不是因为工作。
至少不完全是。
那天晚上剧组聚餐,庆祝平台暂时放过结尾。饭店离影视基地不远,包间不大,十几个人坐得很满。孟令旌本来不想去,导演说她是保住结尾的大功臣,必须露面。
她露了。
露得很安静。
孔临江坐在她斜对面,头发挽起来,露出细长的脖颈。她今天没穿戏服,黑色衬衫,袖口很规矩地扣着,整个人看起来比片场更像公众人物。可她低头挑掉碗里的香菜时,那点距离又一下消失。
孟令旌看见了。
孔临江也看见她看见。
她夹起那片香菜,放到碟子边,抬眼问:“孟老师要?”
孟令旌:“我看起来很缺这个?”
“礼貌问一下。”
“孔老师礼貌得很有负担。”
旁边编剧笑得差点呛到。
饭吃到一半,导演提议大家加个私人微信,方便之后沟通。群里当然有工作号,但私人微信听起来更像一种“以后还能聊”的暗示。
孟令旌扫了几个人。
轮到孔临江时,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孔临江没有马上扫。
她问:“孟老师方便吗?”
这句话本身很客气。
可孔临江说的时候,手机停在半空,眼神也停在她脸上。像只要孟令旌说不方便,她就真的收回去。
孟令旌把二维码往前递了一点。
“工作需要。”
孔临江笑:“好。”
好友申请很快跳出来。
头像是一张夜海。名字就三个字,孔临江。
孟令旌点了通过。
聊天框空白。
很奇怪。
她们已经说过那么多话,真正进入这个私人聊天框时,却像又退回第一次见面。
饭局散场时已经十点多。孟令旌没喝酒,孔临江也没喝多少。门口风很凉,导演和制片在路边等车,几个年轻工作人员站在一旁拍合影。
孟令旌低头叫车。
孔临江走到她旁边:“你回哪里?”
“家。”
“远吗?”
“还行。”
“一个人?”
孟令旌抬眼:“孔老师还负责查户口?”
孔临江笑:“负责确认原作者安全。”
“这也是工作需要?”
“现在不太算。”
孟令旌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孔临江穿着黑衬衫站在路灯下,脸侧被灯光照出很柔的轮廓。她的长相其实很有辨识度,眉眼深,鼻梁高,唇色淡,不笑时像不好接近。可她看孟令旌时,眼神总是放得很低,不逼人,只让人觉得自己被认真看见了。
车到了。
孟令旌收起手机:“我走了。”
“到家告诉我?”
这句话问得很自然。
自然到孟令旌没有立刻反应。
朋友会这么说。同事聚餐散场也会这么说。没什么特别。
可孔临江没有对所有人说。
她只对孟令旌说。
孟令旌点头:“嗯。”
上车后,她靠在后座。车窗外灯光一格一格往后退。手机握在手里,聊天框依然空白。
她忽然想,第一句话发什么好像也很重要。
到了。
太普通。
我到家了。
像小学生报备。
安全到家。
更奇怪。
孟令旌一路纠结到小区门口。司机停车时,她还没想好。
她下车,刷门禁,上电梯,进门。灯亮起来,玄关一如既往地安静。她换鞋,放包,洗手。做完这些,才拿起手机。
聊天框里,孔临江先发了一条。
【到家了吗?】
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孟令旌看着那句话,心里某个地方很轻地塌了一下。
她回:
【到了。】
孔临江:【好。】
过了几秒。
【晚安,孟老师。】
孟令旌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
她想回晚安。
手指却停了很久。
最后她打:
【晚安。】
发完,觉得少了点什么。
又补:
【孔老师。】
对面没有马上回。
孟令旌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水。水刚接到一半,手机亮了。
孔临江:【嗯,收到了。】
孟令旌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第二天魏澄来她家,看见餐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
“你昨天回来以后站玄关干什么了?”
孟令旌抬头:“你怎么知道?”
魏澄指了指她玄关地毯。
“鞋子一只正一只歪。你只有心不在焉的时候才这样。”
孟令旌低头看电脑:“你观察得很烦。”
魏澄坐到她对面:“孔临江送你回家了?”
“没有。”
“那谁让你魂不守舍?”
“没人。”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孔临江:【今天来吗?】
魏澄的视线落过去。
孟令旌把手机扣住。
魏澄:“哦。”
这个哦和唐栖的一模一样。
孟令旌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最近都很烦。
下午去片场前,孟令旌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
书架最上层放着她自己的样书。每一本都很新,因为她很少翻。她忽然想起孔临江那本被翻得发软的《回潮》,想起包里露出来的短篇集。一个演员在三年前的采访里说喜欢她写人嘴硬但行动诚实。
孟令旌伸手把那本短篇集抽出来,翻到目录。
她自己几乎忘了其中一个篇名。
《回声之前》。
那是一个女演员和一个编剧的故事。写得很早,技巧青涩,但精神内核已经在了:一个人先通过作品认识另一个人,再发现现实里的对方比作品更锋利,也更柔软。
孟令旌看着目录,忽然觉得有点巧。
巧得像命运很不讲道理。
她把书塞进包里。
理由也很充分。
孔临江可能会问。
她到片场时,孔临江正在角落里背台词。
孟令旌没有马上过去。她站在棚外,看孔临江把剧本举到眼前,又放下。孔临江背台词的时候很专注,嘴唇轻轻动,眉头偶尔皱一下。她记忆力显然很好,大段台词几乎不看第二遍,却会在一个词上停很久。
孟令旌忽然想起她在采访里背出《回声之前》那句话。
一个演员记住别人的句子,很正常。
可孔临江记的不是漂亮句子。
她记的是那些不太适合传播、却很像孟令旌自己的句子。
孟令旌走过去,把那本短篇集放到桌上。
孔临江抬头。
“给我?”
“你不是喜欢?”
孔临江看着封面,手指停了两秒才碰上去。
“签名版?”
“样书。”
“那更珍贵。”
孟令旌说:“孔老师现在很会哄作者。”
“我是真心的。”
孔临江翻开扉页。空白处没有签名。她抬眼:“可以签吗?”
孟令旌一顿。
“现在?”
“嗯。”
“你带笔了吗?”
孔临江把铅笔递给她。
孟令旌看着那支铅笔:“铅笔签名?”
“可以擦掉。”
“那你还让我签?”
孔临江看着她,声音轻了一点:“所以你写重一点。”
这句话太奇怪。
又太像她们现在的关系。
孟令旌低头,在扉页写下:
赠孔临江。
后面停住。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拍摄顺利”像工作,写“阅读愉快”像客套,写“谢谢喜欢”又太正式。
孔临江站在旁边,没有催。
孟令旌最后写:
愿你看见想看的。
字落下去,铅笔痕很深。
孔临江接过书,看了很久。
“我会看见的。”她说。
孟令旌抬眼。
孔临江把书合上,贴着剧本放进包里。
“而且已经看见一点了。”
孟令旌心口像被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看见什么?”
孔临江笑:“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怕你不来了。”
孟令旌看着她。
孔临江这人真的很会把话停在最麻烦的位置。
晚上散场时,私人微信已经加上。孟令旌上车后,聊天框里除了“到家了吗”,又多了一张照片。
孔临江拍的是那本短篇集扉页。
铅笔字清清楚楚。
愿你看见想看的。
下面一句:
【看见了会告诉你。】
孟令旌看着照片。
【随你。】
孔临江:【孟老师的随你,是可以的意思吗?】
孟令旌:【不是。】
孔临江:【那是什么?】
孟令旌想了想。
【是你不要太过分的意思。】
孔临江这次回了语音。
很短。
只有一声笑。
孟令旌点开,听完,耳朵有一点热。
她把手机锁上。
过了十秒,又点开听了一遍。
加上私人微信以后,聊天框变得很容易打开。
孟令旌以前不太喜欢和人闲聊。她能在文档里写几千字,也能在饭局上保持一整晚的礼貌沉默。微信对她来说更像工具,确认时间、发文件、转地址,很少承载多余的情绪。
孔临江却把这个工具用得不太像工具。
她会在早上发一张剧本页角。
【这里折了。】
孟令旌回:
【你自己折的。】
孔临江:【嗯,提醒我今天问你。】
她会在中午发一张餐盒。
【今天没有香菜。】
孟令旌:【恭喜。】
孔临江:【有奖励吗?】
孟令旌:【你怎么每天都要奖励?】
孔临江:【因为孟老师给得少。】
孟令旌经常看着屏幕,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有一次魏澄在旁边,看见她盯着手机半天不动,问:“工作?”
孟令旌说:“嗯。”
魏澄:“你工作的时候会笑?”
孟令旌立刻收了表情。
魏澄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慢慢坐直。
“谁?”
“没有谁。”
“孔临江?”
孟令旌抬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身边还有第二个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吗?”
“什么表情?”
魏澄想了想:“像一个人正在努力证明自己没谈恋爱。”
孟令旌把手边的文件夹扔过去。
魏澄躲开,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孔临江又问她到家没有。
孟令旌站在玄关,忽然没有马上回。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
摆得很整齐。
她想了想,故意把其中一只踢歪了一点,拍照发过去。
【到了。】
孔临江很快回:
【鞋怎么了?】
孟令旌:【证明我心不在焉。】
这句话发出去,她自己先愣住。
太不像她。
孔临江也安静了几秒。
然后发来语音。
“那我能不能理解成,你有一点在想我?”
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孟令旌站在玄关,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回:
【阅读理解不要过度。】
孔临江:【好。】
【那我少理解一点。】
孟令旌把手机扣下,心跳却没有立刻恢复。
她发现孔临江正在一点一点改变她说话的方式。
更糟的是,她竟然配合了。
就这样悄悄渗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