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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临江 孔临江回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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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临江回江州的第二天,孟令旌带她去买菜。
这件事听起来很普通。
普通到孔临江站在生鲜区前,认真挑西红柿时,孟令旌忽然觉得,自己如果把这一幕写进小说,可能会被读者说太日常。可是日常有时候就是这样,它看起来没什么,却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把两个人的关系往更深的地方放一下。
超市里人不算多。
周末上午,推车的声音在过道里来来回回。熟食区飘着烤鸡的味道,旁边有小孩趴在冰柜上看冰淇淋,被母亲拍了一下手背。孔临江戴着帽子和口罩,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拿起一个西红柿,转头问:“这个红吗?”
孟令旌看她:“你问的是颜色还是成熟度?”
孔临江低头看手里的西红柿:“成熟度。”
“那不要看太红。”
孔临江把那个放回去,又拿起另一个:“这个呢?”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可以买。”
孔临江把西红柿放进袋子里,语气很认真:“孟老师连这个都知道。”
“我独居很多年。”
她说得很平静。
只是说一个事实。
孔临江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一下。
孟令旌没有注意,低头去挑蘑菇。她以前一个人住,买菜、做饭、缴费、修水龙头,所有琐事都自己处理。不是因为她格外能干,而是生活推着人学会。她很少把这些讲出来,因为讲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孔临江却听进去了。
她站在购物车旁边,看着孟令旌挑蘑菇的侧脸。孟令旌今天穿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很白,挑东西时眼神认真得像在校对一段句子。
孔临江忽然走近一点。
“以后不独居。”
孟令旌抬头。
孔临江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我有空就来。”
孟令旌看了她几秒,笑了一下:“孔老师这是准备常驻?”
“不可以?”
“可以。”孟令旌把蘑菇放进购物车,“但你要学会挑西红柿。”
孔临江立刻:“我学。”
“还要学会看青菜新不新鲜。”
“也学。”
“还要学会不要往购物车里放一堆零食。”
孔临江手里刚拿起一包薯片。
她沉默两秒,默默放回去。
孟令旌没忍住笑。
孔临江看她:“笑什么?”
“觉得孔老师很听话。”
“因为想常驻。”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孟令旌推车的手停了一下。孔临江也意识到这句话里有一点超出玩笑的东西,眼神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收回去。
她们站在超市灯光下,身边是西红柿、蘑菇、青菜和薯片。没有比这更不浪漫的场景。可孟令旌就是在这个地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孔临江不是只想来她的生活里做客。
她想留下痕迹。
哪怕只是学会挑西红柿。
买完菜,孟令旌接到母亲电话。
“晚上回来吃饭吗?”孟母问。
孟令旌看了孔临江一眼。
孔临江刚把一盒酸奶放进购物车,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站直了一点。
孟令旌说:“我们买菜了。”
孟母笑:“那我和你爸过去?”
孟令旌微微一怔:“来我家?”
“不方便?”
“方便。”
电话挂断后,孔临江还保持着站直的姿势。
孟令旌看她:“你在面试?”
“比面试紧张。”
“我妈来吃饭而已。”
“我知道。”
“她已经见过你了。”
“上次是在她家。”孔临江认真道,“这次是在你家。”
孟令旌把购物袋放进车后备箱:“有什么不一样?”
孔临江站在她旁边,想了想:“这说明她认同我在你这里。”
孟令旌心口一软。
她合上后备箱,抬头看孔临江。
孔临江眼睛很亮,像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以后,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明明已经见过孟令旌父母,却仍然会因为“来你家吃饭”这种更生活化的场景紧张。
因为她知道,家不是一个地址。
家里来人吃饭,也不是普通社交。
那意味着她和孟令旌的关系不再只放在外面的餐厅、酒店、片场和机场,而是被带进了一个有牙刷、有拖鞋、有两张桌子的生活现场。
孟令旌说:“临江。”
孔临江看她。
“你已经在我这里了。”
孔临江安静两秒。
超市地下停车场有车经过,灯从她们身边扫过去。孔临江没有说话,只伸手抱住孟令旌。
孟令旌被她抱得微微后退。
“有人。”她提醒。
“停车场。”孔临江声音闷在她肩上,“让我抱一下。”
孟令旌没有再推。
晚上,孟家父母来了。
孔临江提前把水果洗好,茶泡好,连拖鞋都摆得整齐。孟父一进门,看见玄关的拖鞋阵仗,笑:“临江今天很忙啊。”
孔临江有点不好意思:“应该的。”
孟母进门后先去洗手。
浴室门开着,洗手台上两支牙刷并排。红色的那支太明显。孟令旌站在厨房门口,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把它收一收。
她刚想过去,孔临江已经看见了。
孔临江的耳朵瞬间红起来。
孟母洗完手出来,什么都没说,只看了孟令旌一眼,又看了孔临江一眼,笑了笑。
孔临江端着水果盘,差点把葡萄滚出去。
孟令旌接过盘子,低声:“稳一点。”
孔临江也低声:“阿姨看见牙刷了。”
“看见就看见。”
孔临江转头看她。
孟令旌把水果放到茶几上,神色很平静。
“本来就是你的。”
孔临江这次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晚饭是孟令旌主厨,孔临江打下手。
厨房不算大,两个人站进去略显拥挤。孔临江负责洗菜,洗葱洗了三遍,又把青椒从购物袋里拿出来,默默递给孟令旌。
孟令旌看她:“你买青椒干什么?”
孔临江说:“你吃。”
“我可以不吃。”
“不用。”孔临江认真道,“你喜欢就吃,我不吃而已。”
孟令旌看了她几秒,笑了。
“孔老师现在很有觉悟。”
“我不能因为不吃青椒,剥夺你吃青椒的权利。”
客厅里孟父问:“笑什么?”
孟令旌说:“孔老师讲权利。”
孔临江用手肘轻轻碰她:“别告状。”
饭桌上气氛比上次松弛很多。
孟母问孔临江最近拍戏累不累,孟父问她有没有时间休息。孔临江回答得比上次自然,偶尔看孟令旌一眼。孟令旌给她夹鱼,把刺挑干净再放进她碗里。
孟父看见,笑了一下:“现在会照顾人了。”
孟令旌:“爸。”
孟父说:“我说事实。”
孟母也笑:“她小时候可不这样。自己生病都不说,别人冷不冷饿不饿,她倒是后来才学会问。”
孔临江听得很认真。
孟令旌低头喝汤:“很久以前的事。”
“你别替她遮。”孟母对孔临江说,“她这个人,小时候发烧,自己坐在客厅看书。还是我摸额头才发现。”
孔临江看向孟令旌。
孟令旌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那时候小。”
孔临江没有当场说什么。
饭后,孟家父母离开。
孔临江把碗洗完,走到书房门口。孟令旌正在整理桌面,听见脚步声回头。
孔临江站在门口:“以后生病要告诉我。”
孟令旌一怔。
“孔临江。”
“嗯。”
“我不是小孩。”
“我知道。”孔临江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但你是我女朋友。”
孟令旌看着她。
孔临江又说:“我不是要管你,是想知道。你难受的时候,我想在。”
孟令旌的手慢慢回握住她。
“好。”
孔临江低头亲她手背:“临江。”
孟令旌愣了一下:“什么?”
“你以后不舒服,就喊我。”孔临江看着她,“喊临江。”
孟令旌很少求助,更少这样喊人。她习惯了把事情处理好,把自己也处理好。可是孔临江看着她,眼睛里没有要求,只有等待。
她低声说:“临江。”
孔临江眼睛一下软下来。
“我在。”
孟令旌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也可以是一种家。
不是房子,不是牙刷,不是一把椅子。
是她喊一声,就有人应。
那天晚上,孟令旌很晚才睡。
孔临江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看剧本。她明天上午没有工作,却还是习惯性地把第二天要看的东西摊在膝上。孟令旌从浴室出来,看见她低头做标记,手里拿着铅笔,神情认真得像刚才那个在厨房里讲青椒权利的人完全不是她。
“还看?”
孔临江抬头:“最后两页。”
孟令旌坐到床边,拿毛巾擦头发。
孔临江立刻把剧本放下:“我来。”
“你看剧本。”
“剧本没有女朋友头发重要。”
孟令旌看她一眼:“孔老师现在很会排序。”
“一直会。”
孔临江拿过毛巾,坐到她身后,一点一点替她擦头发。她动作比最开始熟练很多,不会扯到发尾,也知道孟令旌后颈怕痒。擦到一半,孔临江忽然说:“今天阿姨说你小时候发烧不说。”
孟令旌就知道这事没完。
“她夸张。”
“你发烧了吗?”
“发了。”
“你说了吗?”
孟令旌沉默。
孔临江把毛巾放下,绕到她面前蹲下。
“所以没夸张。”
“很久以前了。”
“习惯不会因为很久以前就消失。”孔临江说,“你现在也会。”
孟令旌低头看她。
孔临江并不是在责备她。
她只是很认真地把这件事记进了心里。像记住不吃香菜一样,记住孟令旌在不舒服的时候可能会先说没事。
孟令旌忽然有点无处可躲。
她说:“我会试着改。”
孔临江的表情软下来。
“不用一下子改。”她说,“你先让我知道就行。”
“知道以后呢?”
“我来。”孔临江握住她的手,“哪怕我不在江州,也会想办法来。来不了,就一直陪你打电话。总之你不要一个人熬。”
孟令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你这样会很累。”
“会。”孔临江回答得很诚实,“但我愿意。你也可以累的时候管我。”
孟令旌想起她不戴手套,想起她拍夜戏,想起她说自己冷,却还要先问孟令旌有没有睡。
“我会管。”孟令旌说。
孔临江笑:“那我们扯平。”
“照顾也要扯平?”
“要。”孔临江说,“不然你会不自在。”
孟令旌被她说中,安静了几秒。
孔临江太了解她了。
她不怕付出,怕欠。怕一个人无条件对她好,她不知道怎么还。可是孔临江从来不让她站在“被照顾”的单边位置。孔临江会要她管,会要她亲,会要她说想,会把关系变成双向的、可以来回流动的东西。
孟令旌低头亲了她一下。
孔临江一愣,随即笑起来:“这是同意?”
“嗯。”
“那以后生病喊谁?”
孟令旌看着她,声音很轻:“喊临江。”
孔临江满意了,站起来,把她抱进怀里。
夜里关灯前,孟令旌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孟令旌:今天饭很好吃。
母亲回:临江洗碗了吗?
孟令旌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孟令旌:洗了。
母亲:那下次还让她来。
孟令旌笑了一下。
孔临江凑过来:“阿姨说什么?”
孟令旌把手机递给她。
孔临江看完,眼睛亮得像拿到了什么正式资格。
“下次还让我来。”
“嗯。”
“那我下次做菜。”
孟令旌看她。
孔临江立刻:“做一个简单的。”
“比如?”
“番茄炒蛋。”
“先学会挑番茄。”
孔临江把灯关掉,在黑暗里抱住她。
“学。”她说,“常驻人员要培训。”
第二天上午,孔临江真的开始学番茄炒蛋。
孟令旌坐在餐桌边喝咖啡,看孔临江站在厨房里,手机支在调料架上,视频教程开到一半。孔临江把番茄切得大小不一,鸡蛋打得很认真,盐放之前还回头问:“一小勺是多少?”
孟令旌说:“少一点。”
孔临江拿着勺子:“这是少一点吗?”
“再少。”
孔临江抖了一点盐下去,神色严肃得像在试镜。
最后成品不算漂亮。
番茄炒得有点碎,鸡蛋也偏老。孔临江把盘子端上桌时,自己先皱眉:“好像不太行。”
孟令旌尝了一口。
“还可以。”
孔临江看她:“你这句很像安慰。”
“第一次做,确实可以。”
“那第二次呢?”
“会更好。”
孔临江坐到她对面,眼睛亮起来:“那我下次还做。”
孟令旌低头夹了一块鸡蛋,忽然觉得这个“下次”比菜本身重要。
孔临江不是来表演贤惠。
她是真的在学。
学挑番茄,学做饭,学怎么在孟令旌生病时第一时间知道,学怎么把自己从一个会飞来飞去的人,慢慢变成这个家里可以被期待的常驻人员。
孟令旌说:“下次我教你。”
孔临江一愣,随即笑了。
“好啊。”她说,“孟老师开课,我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