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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下次也来 孔临江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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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临江母亲见孟令旌,是在一个周末下午。
地点是茶室。
这是孔临江选的。她原本想订餐厅,菜单都看了三家,又觉得太正式,怕孟令旌不舒服。孔母听完,说:“第一次见面,不用弄得像发布会,喝茶吧。”
孔临江挂断电话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孟令旌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还握着手机。
“怎么了?”
“我妈说喝茶。”
“挺好。”
“她越轻松,我越紧张。”
“为什么?”
孔临江看她:“因为她可能会突然问很轻松但很致命的问题。”
孟令旌坐到她旁边:“比如?”
孔临江模仿母亲的语气:“你们以后怎么打算?”
孟令旌笑:“那你怎么答?”
孔临江很快说:“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说完她自己先停住。
这句话太快,也太直。
孟令旌也安静下来。
孔临江看她:“是不是太像台词?”
“不是。”
“那是什么?”
孟令旌说:“太好听了。”
孔临江愣了两秒,随即笑倒在沙发上。
“孟令旌,你现在真的很危险。”
“怎么?”
“你这样说,我会想把见家长时间提前到现在。”
孟令旌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孔老师,冷静。”
孔临江握住她的手不放:“那你说,我该怎么答?”
孟令旌想了想:“说实话。”
“实话就是想一直。”
“那就说。但后面补一句。”
“补什么?”
“一直不是靠一句话,要靠很多天。”
孔临江看着她。
“这个好。”她说,“我背下来。”
“别背。”
“为什么?”
“像台词。”
孔临江叹气:“孟老师要求很高。”
“你自己说实话就好。”
孔临江靠过来,把脸贴到她肩上:“那你紧张吗?”
“有一点。”
“哪一点?”
孟令旌想了想:“怕她觉得我太安静。”
孔临江立刻抬头:“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喜欢安静的人。”孔临江说,“她养我这么多年,已经很需要安静。”
孟令旌没忍住笑。
茶室在江州一条很安静的街上。
门口有竹影,里面放着很低的古琴曲。孟令旌不太喜欢过分装饰的茶室,容易显得刻意。好在这家还算清爽,木桌、白墙、小小一方窗,茶香很淡。
孔母比她们早到。
她穿一件深色针织衫,短发,气质利落。孟令旌第一眼就看出孔临江的眼睛像她,笑起来时尤其像。
孔临江介绍:“妈,这是孟令旌。”
孟令旌点头:“阿姨好。”
孔母看着她,笑:“本人确实比照片好看。”
孔临江小声:“妈。”
孔母说:“我说事实。”
孟令旌笑了一下。
这一笑,气氛松了不少。
孔母问的问题并不尖锐。她问孟令旌平时写作忙不忙,问她喜欢喝什么茶,问《诗人的选择》是不是她现在连载的那篇新稿。孟令旌回答得稳,不多话,却每句都具体。
孔临江坐在旁边,比她更紧张。
她手指一直碰杯沿,杯子被她转了半圈。孔母看了她一眼:“你别碰了,杯子都快被你转晕。”
孔临江立刻放手。
孟令旌没忍住笑。
孔临江小声:“你还笑。”
孔母看着她们,忽然说:“临江小时候也这样,越在意越装得没事。”
孔临江:“妈。”
孔母不理她,看向孟令旌:“她如果嘴硬,你别全信。”
孟令旌点头:“我知道。”
孔临江转头看她:“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受伤不说,冷了不戴围巾,想我还要绕半天。”
孔母笑起来:“看来是真知道。”
孔临江耳朵红了。
茶喝到一半,孔母去了洗手间。
孔临江立刻靠近孟令旌:“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
“真的?”
“嗯。”
“她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
孔临江刚松口气,孔母回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我吓人?”
孔临江:“没有。”
孟令旌低头喝茶,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孔母坐下:“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孔临江瞬间坐直。
孟令旌也放下茶杯。
孔母看着孟令旌:“你知道她工作会很忙,也会有很多外界声音。你确定能接受?”
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甚至是孟令旌来之前就想过的。
她没有立刻说“能”。那样太轻,也太像为了让长辈放心而给出的标准答案。
孟令旌说:“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不受影响。”
孔母看着她。
孟令旌继续说:“但我可以保证,有影响的时候,我会告诉她。不会让她猜,也不会自己退走。”
孔临江安静下来。
孔母点点头,又看孔临江:“你呢?”
孔临江说:“我会保护她,也会告诉她,不让她最后一个知道。”
孔母笑:“看来你以前犯过错。”
孔临江摸了摸鼻子。
孟令旌替她说:“改了。”
孔临江看她一眼。
孔母也看见了。
她低头喝茶,过了会儿说:“下次来家里吃饭吧。”
孔临江猛地抬头。
孟令旌微微一怔,然后点头:“好。”
从茶室出来,外面天色还亮。
孔临江一直握着孟令旌的手。街上人不多,风从树叶里穿过去,有很轻的沙沙声。
走到街口,孔临江忽然停住。
“你刚才为什么替我说改了?”
“因为你确实改了。”
“不怕我以后又犯?”
“那就再改。”
孔临江看着她,眼神很软。
“孟令旌,你怎么这么好。”
“你今天问很多次了。”
“还想问。”
“那我下次答。”
“下次什么时候?”
孟令旌看着她:“去你家吃饭的时候。”
孔临江笑了。
“好。”她说,“下次来。”
回家路上,孔临江给母亲发消息。
孔临江:她紧张吗?
孔母:比你稳。
孔临江:你喜欢她吗?
孔母:你喜欢就好。
过了一会儿,孔母又发来一句:她看你的时候,很认真。
孔临江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孟令旌问:“怎么了?”
孔临江把手机递给她。
孟令旌看完,耳朵有点热。
孔临江凑近:“阿姨都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你很喜欢我。”
孟令旌把手机还给她:“孔老师理解力又开始丰富。”
孔临江笑着牵住她:“但没理解错。”
孟令旌没有反驳。
窗外江州街景慢慢往后退。她想,见家长确实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戏剧化。没有质问,没有表态,没有过分激烈的场面。只是一个母亲看着她,问她知不知道会辛苦;另一个人坐在她身边,说我会告诉她,不让她最后一个知道。
这已经足够重要。
因为爱情要走到以后,就总要有人问这些不浪漫的问题。
而她们愿意回答。
回家后,孔临江一直有点兴奋。
她把茶室里发生的事翻来覆去讲,明明孟令旌全程都在场,她还是要补充自己的视角。
“我妈说你安静的时候,我其实有点紧张。”
孟令旌换鞋:“为什么?”
“怕你觉得她在说你无聊。”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但我还是会紧张。”
“孔老师今天紧张点很多。”
孔临江把包放下,跟着她进客厅:“还有她问你能不能接受外界声音的时候,我也紧张。”
“为什么?”
“怕你说能。”孔临江说。
孟令旌一怔:“说能不好?”
“不好。”孔临江走到她面前,“你如果立刻说能,我反而会担心。”
孟令旌看着她。
孔临江低声:“因为不可能完全能。我自己都不一定能。被拍、被猜、不能随便牵手,这些都是真麻烦。你说会受影响,才是真的。”
孟令旌心里动了一下。
孔临江继续说:“我妈后来给我发消息,说你这个回答很好。”
“阿姨不是说我比你稳?”
“也说了这个。”孔临江叹气,“我在她那里可能已经输了。”
孟令旌笑:“你不服?”
“服。”孔临江说,“你赢我,我很服。”
晚上,她们一起整理茶叶。
孔母送了孟令旌一盒茶,说是家里常喝的,不贵,让她写稿时可以泡。孟令旌把茶叶放进厨房柜子,孔临江站在旁边看。
“你放这里?”
“嗯。”
“这柜子是常用柜。”
“所以?”
孔临江笑:“所以我妈的茶进入你常用柜了。”
孟令旌看她:“你怎么什么都能解读?”
“我今天很敏感。”
“看出来了。”
孔临江从身后抱住她:“旌旌。”
“嗯。”
“你今天表现很好。”
“我又不是考试。”
“见家长就是考试。”
“那你给几分?”
孔临江认真想了想:“满分。”
“标准这么低?”
“对你没标准。”孔临江说,“你来就满分。”
孟令旌被她说得安静。
她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孔临江。孔临江今天穿一件黑色毛衣,头发松松扎着,神情里还有一点见完家长后的余温。她不是明星,也不是演员,只是一个很认真把她带给家人认识的人。
孟令旌忽然说:“下次去你家,我会紧张。”
“我知道。”
“你要牵我。”
孔临江眼睛立刻亮了。
“好。”
“如果不方便牵,就看我。”
“好。”
“不要让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孔临江抱紧她:“不会。”
孟令旌从前很少提这种要求。她习惯先适应环境,先观察别人,先把自己摆在一个不添麻烦的位置。今天她说出来了,孔临江知道这句话不轻。
“我会一直在你旁边。”孔临江说,“我妈如果问你很难的问题,我帮你挡。”
“不用挡。”
“那我帮你倒茶。”
“这个可以。”
孔临江笑:“行,孔老师负责茶水服务。”
过了几天,孔母又发消息,正式定下下次吃饭的时间。
孔临江拿给孟令旌看。
孟令旌看完,第一反应是:“买什么礼物?”
孔临江笑倒在沙发上:“你看,你也开始了。”
“礼貌。”
“紧张。”
“都有。”
孔临江坐起来,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买。”
“嗯。”
“买完一起去。”
“嗯。”
“回来也一起回家。”
孟令旌看着她。
孔临江说得很自然。
一起买礼物,一起去见家长,一起回家。
这些短句不像承诺,却又比承诺更像未来。
孟令旌握紧她的手。
“好。”
定好去孔家的时间后,孟令旌开始准备礼物。
她平时很少为送礼纠结。工作往来有固定的礼节,朋友之间也不需要太客套。可这一次不一样。她打开购物软件,看茶叶,看丝巾,看点心,看了半小时,最后把手机递给孔临江。
“你妈妈喜欢什么?”
孔临江看了一眼:“你不要买太贵。”
“我问喜欢什么。”
“她喜欢实用的。”孔临江说,“也喜欢你不要紧张。”
孟令旌看她。
孔临江笑:“这个买不到。”
“孔老师现在很会说废话。”
“那买茶吧。”孔临江坐到她旁边,“她平时喝红茶。点心少糖。花不用,她说花养不久。”
孟令旌认真记下。
孔临江看着她低头做笔记,忽然心里很软。
“你真的很认真。”
“第一次去你家。”
“我知道。”
“不能空手。”
孔临江靠近一点:“你人去就够了。”
孟令旌不看她:“这是你说的,不是阿姨说的。”
“我妈也会这么说。”
“那也要带。”
孔临江没再拦。
她只是把下巴搭到孟令旌肩上,看她在备忘录里写:红茶,少糖点心。
过了一会儿,孟令旌又加了一行:不要紧张。
孔临江笑出声。
“这个最重要。”
孟令旌说:“你负责提醒我。”
“好。”孔临江说,“你紧张的时候,我牵你。”
“嗯。”
“如果不能牵,就看你。”
“嗯。”
“如果看你也不方便呢?”
孟令旌想了想:“那你咳一声。”
孔临江笑得倒在沙发上:“我们像地下接头。”
孟令旌也笑。
笑完以后,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孔临江会和她一起紧张,也会和她一起把紧张变成一点幼稚的暗号。
而能一起幼稚,很多时候就是亲密关系里最可靠的安稳,也最像以后,像家一样真实可触,明亮而长久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