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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她没有等雨停 孔临江电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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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临江电影杀青前,有一场夜戏拍到凌晨。
孟令旌原本说不等她。
那天江州下雨,雨不大,但很密。窗户上细细一层水汽,书房灯亮着,桌上摊着《诗人的选择》的新稿。孟令旌刚和编辑开完会,正准备改一段人物分别的情节。
孔临江在山里发消息。
孔临江:今晚夜戏,会很晚。
孟令旌:几点?
孔临江:不确定,可能两点。
孟令旌皱眉。
孔临江:你先睡。
孟令旌看着这三个字,回:好。
回完她就知道,孔临江不会信。
果然。
孔临江:真的?
孟令旌:真的。
孔临江:孟老师现在撒谎越来越稳。
孟令旌:去拍戏。
孔临江:那你不许熬太晚。
孟令旌:你也是。
孔临江:我是工作。
孟令旌:我是写稿。
孔临江:我们家两个工作狂。
孟令旌看着“我们家”三个字,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孔临江现在说这个词越来越自然。自然到孟令旌已经不会每次都停住,却仍然会在某些夜晚被它击中。
她回:认真拍。
孔临江:收到,女朋友。
山里信号断断续续。
孔临江后来没有再发。孟令旌坐在书房改稿,雨声很轻。十二点半闹钟响了,手机放在桌边,像孔临江平时在门口敲了敲桌面。
下班。
孟令旌看着闹钟,没动。
她知道自己应该睡。她也知道孔临江如果在家,一定会走过来拿走她的鼠标,说“明天写”。可孔临江不在,她就有了一点不听话的空间。
她把闹钟按掉,继续写。
写到一点十分,她起身去厨房热牛奶。路过浴室时,她看见红色牙刷。孔临江不在,牙刷还在。她想起孔临江那句“你先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嘴上让她睡,消息里每一个字都写着想被等。
孟令旌端着牛奶回书房,给魏澄回了一封邮件,又改完一段对话。时间一点四十七。
手机没有动。
她打开和孔临江的聊天框,最后一句还是“收到,女朋友”。
孟令旌盯着那句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下。
两点零三分,手机震了。
孔临江:收工了。
孟令旌几乎立刻拿起来。
孟令旌:冷吗?
孔临江那边安静了十几秒,直接打了电话。
孟令旌接起。
孔临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一点哑,也有一点笑意:“不是说不等?”
孟令旌靠在椅背上:“没等。”
“那你两点零三回我?”
“改稿。”
“孟令旌。”
“嗯。”
“你撒谎水平下降了。”
孟令旌笑了一下。
窗外雨还在下,书房灯很暖。她忽然不想装了。
“那我重新说。”
孔临江那边安静下来。
孟令旌说:“我等了。”
孔临江没有立刻说话。
“但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孟令旌继续说,“就是睡不着,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收工,冷不冷,有没有吃东西,手有没有冻着。”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孔临江低声说:“我冷。”
孟令旌立刻:“围巾呢?”
“戴了。”
“手套?”
“戴了。”
“热水?”
“在车上。”
“吃东西了吗?”
“有饼干。”
“孔临江。”
“回酒店吃热的。”孔临江补得很快,“小梁买了。”
孟令旌这才满意:“嗯。”
孔临江笑:“你现在很像查岗。”
“女朋友查岗。”
这句话说完,两边都安静了一下。
孔临江声音轻了很多:“你再说一遍。”
“不说。”
“我刚才没录音。”
“孔临江。”
“在。”孔临江笑,“我就是很喜欢听。”
孟令旌低头,看见自己手边那杯牛奶已经凉了。
“临江。”
“嗯?”
“我想你回家。”
孔临江那边彻底安静。
车里大概很冷,信号也不好,她的呼吸声隔着电流有一点断。过了很久,孔临江才说:“哪一个家?”
孟令旌看向浴室方向。
“我这里。”
孔临江笑了一声,笑里带着一点鼻音。
“那就是我家。”
孟令旌没有反驳。
“还有三天。”孔临江说。
“嗯。”
“我杀青就回。”
“我去接你。”
“很晚。”
“我去。”
孔临江停了一下:“你不用总来接我。”
“我想接。”
电话那边又静了。
孔临江低声说:“孟令旌,你现在很会让我想立刻回去。”
“那你先回酒店吃饭。”
“好。”
“洗澡,吹头发,睡觉。”
“好。”
“手腕别受凉。”
“好。”
孔临江笑:“女朋友今天管得很全。”
“因为你不在,我只能隔空管。”
孔临江声音软下来:“我听。”
挂断电话后,孟令旌坐在书房里很久。
她忽然发现,等待不是她以前以为的那种被动。她不是坐在那里无事可做地盼一个人回来。她等孔临江,是因为她想参与孔临江回家的路。
哪怕只是两点零三分的一句“冷吗”。
三天后,孔临江杀青。
她发来的杀青照里,抱着一束花,脸上还带着戏里的妆,眼睛却笑得很亮。
孔临江:拍完了。
孟令旌:恭喜。
孔临江:我回家。
孟令旌:我去接你。
孔临江:很晚。
孟令旌:我说过。
孔临江:那我开始期待。
飞机落地是晚上十点半。
江州机场灯火通明。孟令旌提前到,站在出口外等。她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拿着孔临江常喝的温水,肩上背着电脑包。周围有人接亲人,有人接朋友,很多人拥抱、挥手、喊名字。
孟令旌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个普通人。
普通地等一个爱人回家。
孔临江从出口出来时,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后没有小梁。她只背了一个包,怀里抱着杀青花。看见孟令旌,她脚步明显快了。
孟令旌站在原地。
孔临江走到她面前,摘下口罩。
“我回来了。”
孟令旌把温水递给她,又接过她的包。
“欢迎回家。”
孔临江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刚才说什么?”
孟令旌看着她:“欢迎回家。”
机场人来人往,广播声一遍遍响。孔临江看着孟令旌,忽然什么都不想管,把花往旁边一挪,伸手抱住她。
孟令旌也抱住她。
这个拥抱发生在很亮的机场里,不算隐蔽,也不算张扬。只是一个人拍完戏,穿过很长的路,回到另一个人面前。孟令旌把脸靠在孔临江肩上,闻到她身上风尘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没等很久。”孟令旌在她耳边说。
孔临江笑了。
“嗯。”她抱紧她,“我知道。”
她们都知道这是假的。
可是有些等待从来不需要被戳穿。
回家的车上,孔临江一直牵着孟令旌的手。
她累得厉害,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孟令旌问她要不要睡一会儿,孔临江摇头。
“怕睡着就到家了。”
“到家不好?”
“好。”孔临江说,“但我想多看你一会儿。”
孟令旌没有再劝。
车窗外江州夜色流动,雨停了,路面还湿。孔临江的手很热,掌心贴着她。孟令旌想起三天前凌晨两点那通电话,想起自己说“我想你回家”。
现在她真的回来了。
到家后,孔临江第一件事是去浴室看牙刷。
孟令旌站在门口:“你看什么?”
“确认一下。”
“又确认?”
“嗯。”孔临江回头笑,“确认我回的是对的家。”
孟令旌看着她,没有说话。
孔临江走过来,抱住她:“困吗?”
“有点。”
“那睡觉。”
“你不吃东西?”
“在飞机上吃了。”
孟令旌看她。
孔临江立刻:“真的,热的。”
孟令旌这才点头。
洗漱完躺下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孔临江从背后抱住孟令旌,声音很轻:“旌旌。”
“嗯。”
“以后我晚归,你还等吗?”
孟令旌闭着眼:“看情况。”
孔临江笑:“这就是会。”
“不一定。”
“那我默认会。”
孟令旌在黑暗里也笑了一下。
孔临江把她抱得更紧:“我以后也会回。”
“我知道。”
“不管几点。”
“嗯。”
窗外江州的夜很安静。
孟令旌听着孔临江慢慢平稳的呼吸,心里十分安稳。
第二天早上,孔临江睡到很晚。
孟令旌醒来时,她还抱着她,手臂搭在腰上,睡得很沉。孔临江很少这样放任自己睡,平时就算休息,也会被工作电话、健身习惯或者助理消息叫醒。今天她像终于从长时间的拍摄里落地,整个人都松下来。
孟令旌没有动。
她看着窗帘缝隙里的光,听见厨房冰箱偶尔响一下。家里一切都很熟悉,熟悉得让人安心。孔临江的行李箱还在客厅,杀青花插在花瓶里,浴室里两支牙刷并排。
过了很久,孔临江才醒。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我今天没有工作。”
孟令旌笑:“恭喜。”
“所以我可以赖床。”
“可以。”
“可以抱你。”
“你已经抱了。”
“那继续。”
孔临江把她抱得更紧,脸埋进她肩窝里。
“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孔临江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你说欢迎回家。”
“嗯。”
“我路上一直在想这句话。”
“想什么?”
“想我以前杀青,都是回酒店,回自己家,回下一个工作。”孔临江说,“这次不一样。”
孟令旌没有说话,只摸了摸她的头发。
孔临江继续说:“这次有人等我回家。”
“没等很久。”
孔临江笑:“又来了。”
“真的。”
“那我也重新说。”孔临江抬头看她,“我知道你等了。我很喜欢。”
孟令旌耳朵有一点热。
“喜欢别人熬夜?”
“不是。”孔临江说,“喜欢你愿意承认。”
早餐最后变成午餐。
孔临江穿着家居服在厨房帮忙,切葱时切得歪七扭八。孟令旌看不下去,接过刀。孔临江站在旁边,抱着杯子看她。
“你别一直看。”
“我在学习。”
“学习切葱?”
“学习家属的厨房技能。”
孟令旌看她一眼:“家属先把碗拿出去。”
“收到。”
吃饭时,孔临江把杀青花拍了一张照片。
孟令旌问:“发微博?”
“不发。”
“那拍什么?”
孔临江把照片发给她。
孔临江:回家第一天。
孟令旌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见照片,花瓶在餐桌边,背景里露出一点她的手。
她保存下来。
“今天也一样?”孔临江问。
孟令旌说:“今天不一样。”
孔临江抬眼。
孟令旌看着她:“今天你回来了。”
孔临江安静两秒,伸手盖住眼睛。
孟令旌无奈:“又缓?”
“嗯。”孔临江说,“今天缓不完。”
下午,孔临江把行李箱收好。
她把外套挂回衣柜,把剧本放到自己的桌子上,把杀青花的一张卡片夹进《诗人的选择》的笔记本里。孟令旌看见,问她:“夹这个做什么?”
孔临江说:“家庭档案。”
孟令旌笑。
“你现在什么都往里面放。”
“重要的都放。”
“杀青卡片为什么重要?”
孔临江看着她:“因为那天你来接我。”
孟令旌没再说话。
晚上十二点半,闹钟照常响。
孟令旌正在改稿。孔临江从自己的桌前抬头,走过来敲敲她桌面。
“下班。”
孟令旌保存文档:“你刚杀青回来,还管我?”
“回家第一天,岗位不能丢。”
孟令旌关掉电脑。
孔临江满意地把书房灯关了。
回卧室前,孟令旌回头看了一眼。两张桌子并排,孔临江的桌角贴着那张“今天孔老师表现很好”的便签,旁边压着杀青卡片。
她忽然觉得,等待的意义并不在于等了多久。
而在于一个人回来以后,能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家里。
孔临江在门口叫她:“旌旌。”
“嗯。”
“睡觉。”
孟令旌走过去,牵住她的手。
“来了。”
灯关掉以后,孔临江很快又睡着。
孟令旌却醒了一会儿。她在黑暗里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忽然想,所谓没等,其实也是等。只是她不再觉得等待丢脸,也不再觉得承认想念会让自己输掉什么。
她把手放到孔临江手心里。
孔临江睡梦中握住了。
孟令旌闭上眼。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