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流光》听春生

39、她对你好不好 孔临江第一

　　孔临江第一次去孟令旌父母家吃饭，带了两盒茶叶和一束花。
　　花是给孟令旌母亲的。
　　茶叶是给孟令旌父亲的。
　　点心是临时加的，因为孔临江在路上忽然觉得只带两样不够。小梁陪她挑礼物，站在茶叶店里看她纠结了半小时，最后忍不住说：“姐，你见导演都没这么紧张。”
　　孔临江拿着两盒茶叶，眉头皱着：“导演不会问我对孟令旌好不好。”
　　小梁想了想：“也不一定，毕竟你们现在全剧组都知道了。”
　　孔临江看她。
　　小梁立刻：“我闭嘴。”
　　到孟令旌父母家楼下时，孔临江坐在车里补口红。
　　孟令旌坐在旁边看她。
　　“你已经很好看了。”
　　“我知道。”
　　“那你还补？”
　　“紧张的人需要动作。”
　　孟令旌笑：“你现在倒是很诚实。”
　　孔临江把口红收好，转头看她：“你爸妈真的不凶？”
　　“不凶。”
　　“会不会问很多？”
　　“会。”
　　孔临江睁大眼。
　　孟令旌慢慢补充：“但不会为难你。”
　　孔临江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太早：“你怎么不一口气说完？”
　　“逗你。”
　　孔临江看着她，忽然笑：“孟老师现在越来越坏。”
　　“跟演员学的。”
　　她们下车时，小梁从后备箱拿礼物，递给孔临江。孔临江接过花和茶叶，走了两步，又停下。
　　孟令旌问：“怎么？”
　　“你牵我一下。”
　　孟令旌看她。
　　孔临江低声：“就一下，充个电。”
　　孟令旌把手伸过去。
　　孔临江握住，手心有点热。她平时在公众场合总是很稳，今天却像真把紧张写在了手上。孟令旌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别怕。”
　　孔临江看她：“你以前紧张时，我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嘴上说别怕，手却握得很紧。”
　　孟令旌低头，发现自己确实握得很紧。
　　孔临江笑着反握住她：“你也别怕。”
　　孟家父母住在江州一处老小区。
　　楼道里有一点旧木门和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孟令旌拿钥匙开门，门还没完全打开，孟母已经从里面迎出来。
　　她看见孔临江时，第一眼明显愣了一下。
　　哪怕提前知道，电视里的人站到家门口，也会有一点不真实。
　　孔临江立刻把花递过去：“阿姨好。”
　　“你好，快进来。”孟母接过花，笑得很温和。
　　孟父在厨房里探头：“来了？”
　　孔临江又喊：“叔叔好。”
　　孟父点头：“坐，别拘束。”
　　孔临江坐到沙发上，背挺得很直。
　　孟令旌给她倒水，低声说：“放松。”
　　孔临江小声：“我已经很放松了。”
　　孟令旌看她的背。
　　孔临江默默往后靠了一点。
　　孟母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着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孔临江说：“从合作开始算，几个月。”
　　孟母问：“那之前呢？”
　　孔临江停了一下。
　　孟令旌也看向她。
　　孔临江说：“之前我读过令旌的书。读了很久。”
　　孟母有些意外：“是吗？”
　　“嗯。”孔临江说，“最开始读的是她杂志上的试读。那时候还不认识她，只觉得这个作者写人写得很好。后来每一本都看了。”
　　孟母笑：“那算老读者。”
　　孔临江点头：“是。”
　　孟令旌低头喝水，耳朵有点热。
　　孔临江继续说：“后来见到本人，发现本人和书不一样。”
　　孟母问：“哪里不一样？”
　　孔临江看了孟令旌一眼。
　　“书里很会写爱，现实里不太会承认自己在意。”她说，“但现实里更好。”
　　孟令旌抬头看她。
　　孔临江说得很自然，像不是在讨长辈喜欢，只是在说一件她认真观察过的事实。
　　孟母看见孟令旌的反应，笑意更深。
　　吃饭时，孔临江努力表现得自然。
　　她会给孟父倒茶，会认真夸孟母做的鱼好吃，会在孟父问拍戏辛不辛苦时说“还好”，又在孟令旌看她一眼后改口：“有时候挺辛苦，但习惯了。”
　　孟父笑：“令旌现在管你？”
　　孔临江立刻：“管。”
　　孟令旌：“……”
　　孟母也笑：“她以前不太管人的。”
　　孔临江看了孟令旌一眼：“现在管得很好。”
　　孟令旌夹了一筷子菜给她：“吃饭。”
　　孔临江低头吃，嘴角压不住。
　　桌上有一盘青椒炒肉。孔临江很礼貌地没有动。孟令旌看见，顺手夹了一点青椒到自己碗里。孔临江低声：“你不用每次都帮我。”
　　孟令旌说：“顺手。”
　　孟父看见了，忽然说：“记得挺好。”
　　餐桌安静了一秒。
　　孔临江耳朵红了。
　　孟令旌倒是镇定：“她也记得我不吃香菜。”
　　孟母笑：“这叫互相记。”
　　这顿饭吃得比孔临江想象中顺利。
　　孟家父母没有问她收入、资源、未来规划，也没有把她当成明星。孟父问她爱不爱吃鱼，孟母问她最近有没有休息。孔临江回答着回答着，背终于慢慢松下来。
　　饭后，孟父去阳台浇花，孟母让孟令旌去厨房拿水果。
　　客厅里只剩孔临江和孟母。
　　孔临江瞬间又坐直。
　　孟母看见，笑：“别紧张，我就问一句。”
　　孔临江点头：“您问。”
　　“你对她好吗？”
　　这个问题比所有复杂问题都直接。
　　孔临江看向厨房方向。
　　孟令旌背对着她们，正在切水果。她穿一件浅色毛衣，头发松松挽着，侧脸在厨房灯下显得很安静。孔临江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她，孟令旌也是这样安静，像一页没有折痕的纸。
　　她转回头。
　　“我会对她好。”孔临江说，“现在还不敢说已经做得很好，但我会学。”
　　孟母看着她。
　　孔临江继续说：“她有时候不太会照顾自己，也不太会说难过。她习惯把事情自己消化掉。我以前可能也会让她担心，比如受伤不说、工作太忙。但我会改。”
　　厨房里，孟令旌切水果的手停住。
　　孔临江没有看见，继续说：“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作家，也不是因为她写过很多好看的书。是因为她就是她。安静，心软，嘴硬，明明在意得要命，还要先问别人累不累。”
　　孟母没有打断。
　　孔临江的声音放轻：“我想照顾她，也想让她照顾我。我会尽量不让她一个人承担我的工作带来的麻烦。”
　　孟母听完，过了几秒，笑了一下。
　　“那你也别只照顾她。”
　　孔临江一怔。
　　“她如果喜欢你，也会想照顾你。”孟母说，“别什么都自己扛。她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会记很久。”
　　孔临江眼眶有一点热。
　　“好。”
　　孟令旌端着水果出来，神色看不出什么。
　　孔临江却知道她听见了。
　　她们的目光在客厅里碰了一下，孟令旌先移开，把水果放到茶几上。
　　孔临江低头，笑了一下。
　　离开孟家时，孟母把一袋水果塞给孔临江。
　　“下次再来。”她说。
　　孔临江接过：“好，谢谢阿姨。”
　　孟父站在门口：“路上慢点。”
　　“叔叔再见。”
　　下楼后，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
　　孔临江一直没说话。
　　孟令旌问：“怎么？”
　　孔临江停在楼道口，转身抱住她。
　　孟令旌被她抱得有些意外：“你不怕被邻居看见？”
　　“怕。”孔临江声音闷闷的，“但我想抱一下。”
　　孟令旌抬手摸她背：“紧张完了？”
　　“嗯。”
　　“我妈问你了？”
　　“问了。”
　　“问什么？”
　　孔临江抬头看她：“问我对你好不好。”
　　孟令旌看着她。
　　孔临江说：“我说我会学着更好。”
　　孟令旌心里软下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孔临江的脸。
　　“已经很好了。”
　　孔临江笑了，眼睛却有点红。
　　“那你也要对我好。”
　　“嗯。”
　　“比如？”
　　孟令旌想了想：“回家给你煮面。”
　　孔临江笑出声：“行。”
　　她牵住孟令旌的手，往小区门口走。
　　“孟老师的好，也很具体。”
　　回家路上，孔临江在车里一直握着孟令旌的手。
　　快到家时，她忽然说：“我今天表现真的好吗？”
　　孟令旌说：“好。”
　　“你妈妈会喜欢我吗？”
　　“会。”
　　“你爸爸呢？”
　　“也会。”
　　“你呢？”
　　孟令旌转头看她。
　　孔临江眼睛里有一点笑，也有一点很小心的期待。
　　孟令旌握紧她的手。
　　“我一直喜欢。”
　　孔临江安静两秒，靠回椅背，抬手挡住眼睛。
　　孟令旌问：“又缓？”
　　孔临江声音闷闷的：“嗯。”
　　孟令旌低头笑。
　　那天晚上回到家，孔临江洗完澡出来，发现书房桌上多了一张便签。
　　孟令旌写的。
　　“今天孔老师表现很好。”
　　孔临江拿着便签，站在书房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郑重地把便签贴到了自己的桌角。
　　孟令旌从厨房端着两杯水出来，看见她站在桌前。
　　“不累？”
　　“累。”孔临江回头，眼睛亮得很，“但是这个要先贴好。”
　　“一张便签而已。”
　　“不是而已。”孔临江说，“这是家长认证之后的表扬。”
　　孟令旌把水递给她：“你现在很会给自己加戏。”
　　“演员本能。”
　　孔临江把水杯放到桌上，忽然伸手，把孟令旌也拉过去。她让孟令旌站在自己的桌前，指着那张便签。
　　“你看，家庭档案又多一条。”
　　“嗯。”
　　“以后我表现不好，你也可以贴。”
　　“贴什么？”
　　“今天孔老师没戴手套。”
　　孟令旌笑：“那可能贴满一面墙。”
　　孔临江立刻：“我改。”
　　“希望是真的。”
　　孔临江看着她，忽然收起玩笑。
　　“今天在你家，我其实很紧张。”
　　“看出来了。”
　　“但不是怕你爸妈不喜欢我。”孔临江说，“是怕他们觉得，你和我在一起会辛苦。”
　　孟令旌安静下来。
　　孔临江继续说：“我知道我的工作会带来很多麻烦，时间、镜头、热搜、不能公开走在路上。我没办法说这些都不存在。”
　　“我知道。”
　　“所以我想表现好一点。不是讨好他们，是想让他们放心一点。”孔临江握住她的手，“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只会让你等。”
　　孟令旌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母亲问的那句“她对你好不好”。这句话朴素得几乎没有技巧，却是父母衡量爱情最直接的方式。不是她们多轰烈，不是她们多匹配，而是这个人能不能在日常里让你少受一点苦。
　　孟令旌说：“他们会放心的。”
　　孔临江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放心。”
　　孔临江愣住。
　　这句话比便签更像表扬。
　　她低头，把脸埋进孟令旌肩上。
　　“我今天真的要缓很多次。”
　　孟令旌笑，抬手摸了摸她头发。
　　“那慢慢缓。”
　　孔临江抱着她，很久才说：“下次去我家，你也别紧张。”
　　“我可能会紧张。”
　　“那我牵你。”
　　“你妈妈会看见。”
　　“看见就看见。”孔临江说，“她知道我喜欢你。”
　　孟令旌心里一动。
　　孔临江抬头：“而且她也会问你，我对你好不好。”
　　“那我怎么答？”
　　“说实话。”
　　孟令旌看着她，故意停了一下。
　　孔临江立刻紧张：“你不会说一般吧？”
　　“看你表现。”
　　“孟令旌。”
　　“嗯？”
　　孔临江笑着去亲她：“我现在就表现。”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出去吃宵夜。
　　孔临江说自己不饿，孟令旌还是煮了两碗面。面里没有香菜，也没有青椒。孔临江坐在餐桌边，吃了两口，忽然说：“这顿饭比晚饭还安心。”
　　孟令旌问：“为什么？”
　　“晚饭像考试。”孔临江说，“这顿像回家。”
　　孟令旌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
　　“那多吃点。”
　　孔临江笑：“好。”
　　吃完面，孔临江主动洗碗。
　　水声从厨房传出来，孟令旌站在门口看她。孔临江挽着袖子，低头认真冲碗，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比晚饭时松弛很多。
　　孟令旌忽然说：“临江。”
　　孔临江回头：“嗯？”
　　“我妈问的那个问题，”孟令旌说，“以后如果有人再问，我也会这么答。”
　　“怎么答？”
　　“她对我很好。”
　　孔临江握着碗，半天没动。
　　水还开着。
　　孟令旌走过去，把水关了。
　　孔临江低头笑，眼睛却红了：“这个也应该写便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