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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五十八天 孔临江进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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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临江进组第五十八天,山里下雪了。
这个“五十八天”是孔临江自己算的。
严格来说,从她上一次和孟令旌在北城酒店分开,到十九号见面,中间并没有五十八个自然日。可是孔临江坚持这么算。她把每一次想见却见不到的夜晚都多算一点,把每一次视频卡住、消息转圈、信号断掉都算成半天。
小梁听完她的算法,沉默很久。
“姐,你这个日历是情绪版。”
孔临江裹着羽绒服,抱着热水袋:“有意见?”
“没有。”小梁说,“挺科学的,恋爱科学。”
孔临江懒得理她,低头看手机。
山里信号差,孟令旌早上发来的“登机了”到现在还停在聊天框里。孔临江已经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心里就像有一根很细的线被轻轻拉一下。
她今天上午有两场戏。
第一场是骑马,第二场是雪地里找人。导演原本担心她状态浮,没想到她拍得很好。孔临江越是心里有盼头,越能把精力集中。她知道只要把这几场拍完,下午就能见到孟令旌。
导演喊“过”时,小梁第一时间递上外套。
“姐,恭喜你,离见女朋友又近一步。”
孔临江把外套披上:“你今天话很多。”
“我怕你太紧张。”
“我没有。”
小梁看她:“你早上五点醒,六点吃饭,七点把围巾戴反,八点问我机场到这里要多久,九点又问一次。”
孔临江:“……”
小梁:“确实没有。”
孔临江拿剧本敲了她一下。
雪不大,落在房车窗上,很快化成水。孔临江拍完最后一条,手指冻得有点僵。她坐进车里,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孟令旌:落地了。
孔临江的心一下子落回胸腔。
孔临江:冷吗?
孟令旌:还好。
孔临江:不许还好,穿围巾了吗?
孟令旌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机场门口,她的灰色围巾绕得很严,旁边是一个小行李箱。北方天色发白,风看起来很硬。孟令旌没有露脸,只拍到围巾和行李箱。
孔临江盯着那张照片笑了很久。
小梁凑过来:“孟老师到了?”
孔临江把手机按灭:“嗯。”
“你笑得很明显。”
“我女朋友到机场了,我不能笑?”
“能。”小梁点头,“你还能飞。”
孔临江把热水袋递给她:“闭嘴。”
孟令旌从机场到剧组驻地,路上花了三个多小时。
先是高速,再是山路。司机是剧组安排的,话不多,车里开着暖气。孟令旌坐在后排,电脑包放在膝上,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孔临江每隔一会儿就发消息。
孔临江:到哪里了?
孟令旌:高速。
孔临江:晕车吗?
孟令旌:不晕。
孔临江:水喝了吗?
孟令旌:喝了。
孔临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孟令旌:有一点。
孔临江:那我少问。
孟令旌看着这句,笑了一下。
孟令旌:不用。
孔临江:真的?
孟令旌:嗯,女朋友可以烦。
这次对面很久没回。
信号断了。
等重新连上时,孔临江发来三条。
孔临江:你刚才说什么?
孔临江:再说一遍。
孔临江:信号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断?
孟令旌靠着车窗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孟令旌收敛一点,回:不说了。
孔临江:孟令旌。
孟令旌:到了说。
孔临江:我现在就去门口等。
孟令旌:你还有工作。
孔临江:拍完了。
孟令旌看着那三个字,心跳慢慢快了一点。
车开进山里时,雪已经停了。
路边树枝上积着一层薄白,远处是剧组临时搭建的棚和车。孟令旌远远看见酒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色羽绒服,帽子,围巾。
孔临江。
车还没停稳,孔临江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司机笑了一下:“有人等啊。”
孟令旌说:“嗯。”
车停下。
孟令旌刚打开车门,冷风就扑过来。孔临江已经到了面前,先替她挡了一下风,再接过她的行李箱。
“冷不冷?”
孟令旌看着她。
五十八天这个数字不准确。
可是见到孔临江的一瞬间,孟令旌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不准确。因为想念确实会把时间拉长。屏幕里看过那么多次的人,站到面前时,还是会让人心里空了一下,又很快被填满。
她说:“有一点。”
孔临江立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到她脖子上。
孟令旌按住她的手:“我有。”
“你的不够。”
“孔临江。”
“嗯。”
“你很夸张。”
孔临江看着她,眼睛有一点红:“我想你了。”
孟令旌的话全停了。
旁边还有司机,还有进出酒店的工作人员。孔临江却站在冷风里,把这句话说得很轻,也很稳。
孟令旌往前一步,抱住她。
孔临江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把她抱紧。
“确认了吗?”孟令旌在她耳边问。
孔临江抱得更紧:“还没有。”
“那要多久?”
“今晚都不一定够。”
孟令旌耳朵热了。
孔临江感觉到了,低低笑了一声。
小梁从酒店里跑出来,刚想喊人,看见她们抱着,立刻刹车。
“我什么都没看见。”
孔临江松开孟令旌一点,回头:“那你出来干什么?”
小梁举起房卡:“送房卡。”
孟令旌笑。
小梁把房卡递给她:“孟老师,一路辛苦。房间暖气开好了,热水也有,姐从中午开始问了三遍。”
孔临江:“小梁。”
小梁立刻:“我去忙。”
她跑得很快。
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很暖。窗外能看见一小片雪后的山。孔临江把孟令旌的行李箱放好,第一件事是倒热水。
孟令旌脱下外套,看着她忙来忙去。
“你坐一会儿。”
“你先喝水。”
“我不渴。”
“喝一点。”
孟令旌接过杯子。
水温刚好。
她低头喝了一口,孔临江才像终于放心,坐到她旁边。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
孔临江问:“路上累吗?”
“还好。”
孔临江看她。
孟令旌改口:“有点累。”
孔临江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你今天拍戏顺利吗?”
“顺利。”
“手冷吗?”
“不冷。”
孟令旌看她。
孔临江也改口:“有点冷。”
孟令旌笑。
她把杯子放下,伸手握住孔临江的手。孔临江的手确实凉,指尖被冻得有一点红。孟令旌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低头慢慢捂。
孔临江看着她,忽然不说话。
“怎么?”
“你来了。”
“嗯。”
“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你的时候,觉得像做梦。”
“现在呢?”
孔临江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
“现在觉得梦很会挑时间。”
孟令旌被她逗笑,又觉得心软。
晚上她们去吃饭。
剧组附近只有几家小饭馆,孔临江选了一家最暖和的。老板娘认识孔临江,笑着问:“今天带朋友来?”
孔临江停了一下。
孟令旌看她。
孔临江说:“带家属。”
老板娘一愣,随即笑:“那坐里边,暖和。”
孟令旌耳朵又热。
坐下后,她问:“你刚才说什么?”
孔临江给她倒水:“家属。”
“不怕人听见?”
“老板娘不知道我是谁。”
“她认识你。”
“认识剧组演员,不认识热搜里的孔临江。”孔临江说,“而且我想说。”
孟令旌看着她,没再纠正。
饭菜上来,土豆炖牛肉很热,汤汁浓。孔临江把没有青椒的菜推到她面前,又把自己的碗递过去。
孟令旌问:“干什么?”
“检查。”
孟令旌低头看,碗里果然有两片青椒。
她夹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孔临江笑:“女朋友真好。”
“你现在很会得寸进尺。”
“五十八天了。”
“数字不准。”
“感情准。”
孟令旌听得笑了一下。
饭后,她们沿着酒店外的小路慢慢走。雪后的山里很静,路灯不多,孔临江牵着孟令旌,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
“明天几点走?”孔临江问。
“下午。”
“这么快。”
“你明天早上有戏。”
孔临江不说话。
孟令旌停下脚步:“不高兴?”
“有一点。”
“我下次还来。”
孔临江看她:“什么时候?”
“你回江州之前。”
“真的?”
“嗯。”
孔临江把她抱住。
这一次没有人打扰。山路安静,雪光很淡。孟令旌靠在孔临江怀里,忽然觉得这趟奔赴很值得。所有飞机、高速、山路和等待,都在这个拥抱里有了答案。
孔临江低声说:“十九号很好。”
孟令旌问:“哪天不好?”
孔临江想了想:“见不到你的日子都不太好。”
孟令旌笑:“孔老师现在很直白。”
“嗯。”孔临江抱紧她,“因为你来了。”
回到房间时,已经快十点。
山里的夜比城市安静太多。窗外没有车流,只有很远处的风声。孔临江把空调调高一点,又去确认窗户有没有关严。孟令旌坐在床边看她忙,终于忍不住说:“你今天已经检查过三遍了。”
孔临江回头:“怕你冷。”
“我不冷。”
孔临江看她。
孟令旌改口:“现在不冷。”
孔临江这才满意,走过来坐到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白天一直在赶路、拍戏、吃饭、走路,直到这个时候,重逢才真正静下来。孟令旌听见孔临江的呼吸,听见自己心跳,也听见窗外偶尔有雪从树枝上落下的细微声响。
孔临江忽然说:“我今天在门口等你的时候,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我第一次等你,是临川片场门口。那时候我还不能抱你太久,也不能叫你女朋友。”
孟令旌笑:“现在可以?”
“现在可以。”孔临江转头看她,“女朋友。”
孟令旌耳朵热了一点。
孔临江笑:“你每次听这个都还会有反应。”
“你很得意?”
“嗯。”
孟令旌抬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孔临江反手握住,把她的手放到自己掌心里慢慢暖。她今天拍雪地戏,手指到现在还有一点凉。孟令旌低头看着,忽然皱眉。
“你手怎么还这么冷?”
“山里冷。”
“热水袋呢?”
“小梁拿走了。”
“为什么给她?”
“她也冷。”
孟令旌看她一眼。
孔临江立刻补:“我有手套。”
“戴了吗?”
孔临江沉默。
孟令旌说:“孔临江。”
“戴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从房车到片场。”
“然后?”
孔临江小声:“拍戏不方便。”
孟令旌看着她,气又不是,心疼也不是。
孔临江靠过来,把额头抵在她肩上:“我错了。”
这句话说得太快,显然已经熟练。
孟令旌低头:“你现在认错很顺口。”
“因为想少挨训,多被抱。”
孟令旌本来还想说她,听见后半句又笑了。
她把孔临江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低声说:“以后拍完戏第一件事戴手套。”
“好。”
“热水袋不要随便给别人。”
“她真的冷。”
“那让小梁再买一个。”
孔临江抬头看她:“孟老师现在很有老板气质。”
“你听不听?”
“听。”孔临江笑,“女朋友的话都听。”
夜更深一点时,孔临江洗完澡出来,孟令旌正坐在桌前写东西。
她走过去看:“你还写?”
“记录一下。”
“记录什么?”
孟令旌没有立刻给她看。
孔临江弯腰凑近,发尾落到孟令旌肩上,带着洗发水味。孟令旌把本子往旁边挪,孔临江就笑。
“不给看?”
“还没写完。”
“是不是写我很黏?”
“不是。”
“那是写我不戴手套?”
“也不是。”
孔临江坐到她旁边,托着下巴等。孟令旌被她看得写不下去,只好把本子合上。
“你这样我没办法写。”
“那不写了。”
“孔临江。”
“在。”
“你今天真的很黏。”
孔临江承认得很坦然:“嗯。”
孟令旌看着她:“为什么?”
孔临江想了想,说:“因为你走了以后,我又要等很久。”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下来。
孟令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我下次还来。”
“我知道。”
“你也会回江州。”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这样?”
孔临江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知道和舍不得,是两件事。”
孟令旌没再问。
她站起来,抱住孔临江。孔临江的手臂立刻圈上来,力道很实。她们在桌边抱了很久,久到孟令旌觉得这个拥抱已经不只是重逢,也是在给下一次分开预存一点温度。
后来她们关灯睡觉。
孔临江在黑暗里牵着她,像怕她半夜不见。
孟令旌闭着眼,轻声说:“临江。”
“嗯?”
“明天早上我陪你去片场。”
孔临江一怔。
“你可以多睡会儿。”
“我想看你拍戏。”
孔临江安静了很久,忽然把她抱紧。
“那我明天会表现很好。”
孟令旌笑:“你平时不好?”
“平时好。”孔临江说,“明天更好。”
第二天早上,孟令旌真的去了片场。
她站在监视器后面不远处,围着孔临江的那条围巾,看孔临江穿过雪地,回头,停住,说台词。孔临江没有看她太多,只在一场戏结束后,远远朝她弯了一下眼睛。
那一瞬间,孟令旌忽然明白孔临江为什么那么在意“回头看我”。
因为被喜欢的人看见,会让一个人有力气把寒冷也演得更漂亮。
中午分别前,孔临江送她到车边。
小梁和司机都很自觉地站远了一点。
孔临江问:“下次什么时候?”
“回江州之前。”
“这句你说过。”
“再说一遍。”
孔临江笑,眼眶却红了。
孟令旌把那包柠檬糖放进她口袋。
“补充女朋友能量。”
孔临江握住那包糖,低头笑了很久。
车开出去时,孟令旌从后视镜里看见孔临江还站在原地。
她回头看她。
孔临江也在回头看她。
雪后的山路很亮。
那一天,孟令旌在备忘录里写:
“五十八天不准确。但想念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