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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右边那个抽屉 孟令旌到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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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令旌到北城时,天已经黑了。
飞机晚点四十分钟,行李又等了二十分钟。她从机场出来,北城的风比江州硬很多,吹到脸上时带着一点干冷。孔临江原本坚持要来接,被孟令旌拒绝了。
孔临江在训练。
她不能因为一场想念,就让孔临江从训练馆跑到机场,再在堵车的高架上耗掉两个小时。
当然,这个理由孟令旌没有完全说出来。
她只发:我自己过去。
孔临江回:你是不是又在替我安排合理?
孟令旌:是。
孔临江:那我不合理一下,可以吗?
孟令旌:不可以。
孔临江:孟老师好冷酷。
孟令旌:训练结束来酒店。
孔临江:这句可以。
出租车开上机场高速,孟令旌看着窗外陌生的灯。她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出差,却是第一次带着这样明确的私人目的去一座城市。她以前总觉得自己适合独自行动,行李少,安排清楚,不麻烦任何人。
现在她发现,原来一个人行动和去见一个人,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后者会让每一个红灯都显得太久。
酒店是孔临江订的。
前台递房卡时,多看了孟令旌一眼。孟令旌签字,神色很平静。她知道这种目光是什么意思。孔临江的名字代表很多东西,代表镜头、代表粉丝、代表随时可能被放大的细节。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正一步一步走进这种现实里。
电梯上到二十六楼。
房间打开,里面开着一盏小灯。孔临江显然提前来过,窗帘拉了一半,桌上放着一瓶水,旁边有一包柠檬糖。
孟令旌站在门口,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手机震动。
孔临江:到了吗?
孟令旌:到了。
孔临江:房间右边那个抽屉。
孟令旌看向床头柜。
她走过去,拉开右边抽屉。
里面放着一张备用房卡、一小瓶护手霜、一包未拆封的柠檬糖、一副耳塞,还有一张便签。
孔临江的字迹不算特别好看。她签名漂亮,日常写字却有点急,横画容易往上翘。便签上写:
“欢迎孟老师临时入住。牙刷已备,不含青椒。”
孟令旌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出声。
她拍照发给孔临江。
孟令旌:你现在很会布置情节。
孔临江:跟作家学的。
孟令旌:牙刷在哪里?
孔临江:浴室,蓝色。
孟令旌放下行李,去浴室看。
洗手台上果然有一支蓝色牙刷,旁边是孔临江的红色牙刷。两个杯子并排放着,位置和江州家里刚好反过来。她忽然觉得孔临江这个人很有意思,平时看起来大胆,真要表达在意,又总喜欢先绕到物件上。
牙刷,糖,护手霜,右边抽屉。
她把一个抽象的“等你来”,拆成很多小东西摆在那里,让孟令旌一打开门就看见。
孟令旌洗了手,换了衣服,打开电脑。
她原本计划写两小时。
但文档打开后,她一个字也写不进去。不是没有灵感,而是心总往门口跑。电梯声音一响,她就抬头。走廊有人经过,她也抬头。后来她索性合上电脑,坐在窗边看高架上来往的车。
九点二十七,房门刷卡声响起。
孟令旌站起来。
门开了。
孔临江站在门口,训练服外套搭在臂弯,头发扎得很高,额角还有没擦干的汗。她应该是从训练馆直接赶回来的,妆也没化,脸上有一点运动后的红。看见孟令旌时,她整个人都停在门口。
孟令旌说:“不进来?”
孔临江把门关上。
她没有换鞋,先走过来抱住孟令旌。
这个拥抱比电话里所有“想你”都实。孔临江身上有一点汗味,有训练馆地板和外套布料混在一起的气息,热而真实。孟令旌被她抱得往后退了一步,手慢慢落到她背上。
“出了汗。”孔临江闷声说,“别嫌弃。”
“不嫌弃。”
“真的?”
“嗯。”
孔临江这才抬头吻她。
吻来得很急。
孟令旌手里还拿着手机,被孔临江吻得差点掉到地上。孔临江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托住她后颈,像把这几天屏幕里碰不到的想念全部补回来。她吻得热,却在孟令旌呼吸乱时停了一下。
“可以吗?”
孟令旌看着她:“你每次都问。”
“要问。”
“可以。”
孔临江又吻下来。
她们从门边慢慢挪到桌旁。孟令旌后腰碰到桌沿,钢笔被带得滚了一下,啪嗒落到地毯上。孔临江听见声音,退开一点,低头看。
“打扰孟老师创作了。”
孟令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本来也没写出来。”
“因为等我?”
“因为房间太安静。”
孔临江笑:“这是什么委婉说法?”
“意思是因为等你。”
孔临江的笑停住。
她看着孟令旌,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孟令旌很少这样主动把心思递出来,不包装,不拐弯。孔临江每次接到,都觉得自己像被什么珍贵东西砸中。
她低头,亲了亲孟令旌的眼尾。
“我来了。”
孟令旌说:“嗯。”
孔临江把掉在地上的钢笔捡起来,放回桌上。她看见孟令旌的电脑开着,文档停在半页空白上。
“写什么?”
“《诗人的选择》。”
“卡住了?”
“嗯。”
“因为我?”
孟令旌看她。
孔临江立刻笑:“好,我不自恋。”
孟令旌说:“有一点。”
孔临江又不笑了。
“真的?”
“你来了以后,很多情绪会变得太具体。”孟令旌坐到椅子上,指尖轻轻碰键盘,“具体到我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写。”
孔临江站在她旁边,听得很认真。
“比如?”
孟令旌看向右边抽屉:“比如一张便签。”
孔临江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耳朵有点红。
“那个很幼稚。”
“不幼稚。”
“牙刷不含青椒也不幼稚?”
孟令旌笑:“那个幼稚。”
孔临江松了一口气:“还好,我保留了一点形象。”
孟令旌把那张便签拿出来,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孔临江看见,眼睛亮了:“你要留?”
“嗯。”
“为什么?”
“家庭档案。”
孔临江愣了一秒,随即笑着抱住她。
“孟老师,你现在很会用我的词。”
“近朱者赤。”
“我红吗?”
孟令旌看她一眼:“很红。”
孔临江听懂了,一下笑得不行。
她洗完澡出来时,孟令旌已经换上了右边抽屉旁边那套睡衣。
孔临江买的。
浅灰色,尺寸刚好。孟令旌穿着坐在桌前,头发松松垂下来,整个人比平时更像家里的人。孔临江站在浴室门口看了好几秒。
孟令旌回头:“又看什么?”
孔临江说:“看我的睡衣审美很好。”
“是吗?”
“也可能是穿的人好看。”
孟令旌低头看稿:“孔老师今天嘴很甜。”
孔临江走过去,弯腰从背后抱住她:“因为今天见到人了。”
“屏幕里的不算?”
“不算。”孔临江把下巴搭在她肩上,“屏幕里的不能抱,不能亲,不能穿我买的睡衣坐在这里。”
孟令旌手指停在键盘上。
孔临江察觉到她的停顿,低声笑:“又害羞?”
“你话太多。”
“五十八天没见,攒的。”
“不是五十八天。”
“在我这里就是。”
孟令旌侧头看她:“孔临江。”
“嗯。”
“你今晚很黏。”
孔临江安静了一下,反而承认得很快:“嗯。”
孟令旌本来准备调侃她,听见这个“嗯”,又说不出来了。
孔临江把脸埋在她肩上:“我在外面训练的时候,每天都想你。想得很具体。想你书桌上的灯,想你煮的面,想你十二点半不肯睡,想你说我不戴围巾。”
孟令旌听着,心里慢慢软下来。
“我也想你。”
孔临江抱紧她。
“你最近越来越会说了。”
“跟你学的。”
“那我教得很好。”
孟令旌笑。
那晚孟令旌最终没写稿。
孔临江坐在她身边陪她看了一会儿文档,又说自己困,非要她一起睡。孟令旌说你先睡,孔临江说不行,你来了我还一个人睡,那我太亏了。
孟令旌被她说得没办法,只好合上电脑。
灯关掉前,孔临江又把右边抽屉拉开看了一眼。
孟令旌问:“你看什么?”
“确认便签被你拿走了。”
“拿走了。”
“那右边抽屉空了。”
“嗯。”
孔临江躺在她旁边,侧身看她:“下次放别的。”
“放什么?”
“放你下次来用的东西。”
孟令旌说:“你怎么知道我还会来?”
孔临江笑:“因为你说想我。”
孟令旌看着她,没有反驳。
她关掉灯。
黑暗里,孔临江伸手牵住她。
“旌旌。”
“嗯。”
“下次也来。”
孟令旌闭上眼,回握住她的手。
“好。”
孔临江第二天很早要去训练。
闹钟响的时候,孟令旌也醒了。她睡眠浅,陌生酒店更浅。孔临江立刻伸手去按闹钟,按完回头看她,声音还带着睡意。
“吵醒你了?”
“没有。”
“再睡。”
“你几点走?”
“六点半。”
孟令旌摸到眼镜,看了一眼时间:“那你还有二十分钟。”
孔临江把脸埋进枕头里:“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倒计时。”
“什么语气?”
“像提醒我幸福余额不足。”
孟令旌没忍住笑。
孔临江听见她笑,翻身过来,把人抱进怀里。早上的酒店房间很安静,窗帘缝隙透进一点浅灰色的光,孔临江身上有睡过一夜之后很柔软的温度。她抱着孟令旌,像抱着一件明明不能带去训练馆却很想带走的东西。
“今天训练到几点?”孟令旌问。
“下午四点。”
“晚上呢?”
“有形体课,七点结束。”
“那我白天写稿。”
孔临江抬头:“你真的来酒店写稿?”
“不然?”
“我以为你来监督我吃热饭。”
“也监督。”
孔临江笑:“那我中午给你发饭。”
“要热的。”
“知道。”
“不要沙拉糊弄我。”
“知道。”
“围巾。”
孔临江亲了亲她:“知道。”
孟令旌被她亲得停了一下。
孔临江看见她的反应,笑意更明显:“孟老师早上反应有点慢。”
“你该起床。”
“你现在很会破坏气氛。”
“因为你只有十八分钟了。”
孔临江叹气,终于起床。
她洗漱、换衣服、扎头发,动作比昨晚利落很多。孟令旌靠在床头看她,看见她把训练服拉链拉到一半,又折回来,从右边抽屉里拿走一颗柠檬糖。
“带糖干什么?”孟令旌问。
“补充女朋友能量。”
“糖是女朋友?”
“女朋友给糖赋能。”
孟令旌看着她:“孔老师最近是不是采访上多了?”
“怎么?”
“话术很企业。”
孔临江笑得弯下腰,把糖放进口袋,走过来亲她一下。
“那我换个说法。”
“什么?”
“想你的时候吃。”
孟令旌安静了两秒。
孔临江很满意:“这个好?”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
门口响起小梁的敲门声:“姐,车到了。”
孔临江应了一声,拿起包。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孟令旌已经下床,披着外套站在床边。
“你不用送。”
“送到门口。”
孔临江笑:“孟老师越来越黏。”
“你可以不喜欢。”
“不可以。”孔临江立刻说,“我非常喜欢。”
她们走到门口。小梁站在走廊里,努力把眼神放到天花板上。
“早,孟老师。”
“早。”
孔临江看小梁:“你怎么来这么早?”
小梁委屈:“姐,六点半是你自己说的。”
孟令旌笑。
孔临江低头换鞋,临走前又看孟令旌:“我中午发饭。”
“嗯。”
“你也要吃。”
“嗯。”
“不要只喝咖啡。”
“嗯。”
小梁在旁边小声:“你们俩到底谁管谁?”
孔临江和孟令旌同时看她。
小梁立刻后退半步:“我闭嘴。”
孔临江走后,房间重新安静。
孟令旌没有回床上。她洗漱后坐到桌前,打开电脑。窗外北城高架上的车流渐渐多起来,酒店房间里有一种短暂停留的陌生感,可右边抽屉里的东西又把这里变得不那么陌生。
她写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十二点,孔临江准时发来饭盒照片。
孔临江:热的。
照片里是一份牛肉饭,旁边还有一碗汤。孟令旌放大看了看,没有发现青椒。
孟令旌:合格。
孔临江:孟老师吃了吗?
孟令旌拍了自己的外卖:粥。
孔临江:你怎么总喝粥?
孟令旌:临川后遗症。
孔临江:想去粥铺?
孟令旌:想你先吃饭。
孔临江:遵命。
下午三点多,孟令旌写到一段拥抱。
她停下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写的那个拥抱和昨晚很像。不是动作像,是情绪像。一个人终于到了,另一个人抱得很紧,不是为了占有,是为了确认这一路没有白走。
她没有删。
她只是把那段改得更远一点,让它离孔临江远,也离孔临江近。
晚上孔临江回来时,孟令旌正好写完一章。
门一开,孔临江先把饭盒举起来:“我带了热汤。”
孟令旌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值得写。
一个演员在外面训练一天,回酒店第一件事不是问她写得怎么样,而是举着热汤,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
孔临江换鞋进来:“怎么这样看我?”
“觉得你很具体。”
“这是什么夸法?”
“作家夸法。”
孔临江把汤放到桌上,走过来抱她。
“那演员也夸一下。”她说,“孟老师今天写稿的样子很好看。”
“你没看见。”
“我想象了。”
“合理吗?”
“非常合理。”
孟令旌被她抱着,闻到她身上训练后的淡淡汗味和外面的冷风味。她忽然明白,右边抽屉真正放下的不是那些物件,而是孔临江给她的一个位置。
不管在江州,还是在北城。
不管是她家,还是酒店。
只要孔临江留出那个位置,她就知道自己可以来。
晚上睡前,孟令旌把新写的一章发给孔临江。
孔临江躺在她旁边读,读到一半忽然停下。
“这个拥抱像昨晚。”
孟令旌看向她:“像吗?”
“像一点。”
“介意?”
“不介意。”孔临江说,“但我想收一点稿费。”
孟令旌已经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亲一下?”
孔临江笑:“孟老师很懂市场价。”
孟令旌关掉床头灯前,低头亲了她。
孔临江抬手扣住她后颈,把这个吻留得久了一点。
吻结束时,两个人都安静着。
孔临江低声说:“下次右边抽屉给你留更多东西。”
孟令旌问:“什么东西?”
“睡衣,糖,护手霜,备用钥匙。”
“酒店哪来的备用钥匙?”
孔临江笑:“那就等回家。”
孟令旌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
她想,回家这个词,已经被孔临江说得越来越自然。
而她也越来越自然地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