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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回来以后 孔临江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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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临江走的那天,江州出了太阳。
太阳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孔临江拉着行李箱站在玄关,明明已经围好围巾,戴好帽子,却迟迟没有按电梯。
孟令旌靠在门边看她:“你还缺什么?”
孔临江低头检查手机、证件、充电器:“不缺。”
“那为什么不走?”
孔临江抬眼:“你这么想我走?”
“你再不走会误机。”
“孟老师现在很像经纪人。”
“经纪人会让你昨晚早点睡。”
孔临江明显顿了一下。
孟令旌说完也觉得这句话有点过于顺口。她偏开视线,假装去看玄关柜上的山茶。孔临江却笑了,笑得很轻,走过来把她抵在门边抱住。
“你今天早上一直在害羞。”
“没有。”
“有。”孔临江亲了亲她耳边,“耳朵从洗漱开始就没正常过。”
孟令旌抬手推她肩:“你该走了。”
孔临江不动。
她把脸埋进孟令旌颈边,声音很低:“不想走。”
这句不是撒娇。
或者说,不只是撒娇。
孟令旌听得出来。孔临江今天很舍不得,比之前每一次都更明显。她们的关系往前走了一步,再分开时,身体和生活都像忽然多出一个空位。行李箱滚轮在门口,浴室里红色牙刷还在,卧室枕头上还留着两个人睡过的痕迹。
孟令旌抬手,摸了摸她的后颈。
“我也不想。”
孔临江抬头看她。
孟令旌很少这么直白。
所以孔临江每次听见,都像第一次。
“那你刚才还催我。”
“不想是一回事,误机是另一回事。”
孔临江笑:“孟老师的逻辑很严谨。”
孟令旌替她把围巾压进外套里:“落地告诉我。”
“每天发消息。”
“嗯。”
“视频。”
“看你时间。”
孔临江不满意:“看我们时间。”
孟令旌看她:“好,看我们时间。”
孔临江终于按了电梯。
等待电梯的十几秒很短,却被两个人拖得很长。孔临江牵着孟令旌的手,拇指一下一下蹭她手背。电梯门开时,她还是没有立刻进去。
孟令旌说:“孔临江。”
“嗯。”
“我会想你。”
孔临江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低头,飞快亲了孟令旌一下,然后拖着行李箱进电梯。
门合上前,孔临江抬手挥了挥。
像电影里那种很普通的告别。
可孟令旌站在门口,直到电梯数字往下跳,才慢慢关门。
家里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以前独居时的安静。以前她一个人住,所有东西都各在其位,安静是房子的底色。现在孔临江走了,安静反而像被谁临时留下来的空白。
孟令旌回到浴室,看见红色牙刷还在。
孔临江早上特意确认了三遍。
“别收起来。”
“不会。”
“杯子也别动。”
“不会。”
“拖鞋……”
“也不会。”
孟令旌当时觉得她幼稚,现在看着那支牙刷,忽然明白孔临江不是不信她。她只是也需要一点物证,证明离开不是退回原点。
孟令旌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孟令旌:没收。
孔临江应该已经在车上,很快回:表现很好。
孟令旌:你像检查作业。
孔临江:女朋友作业满分。
孟令旌:幼稚。
孔临江:你现在是不是在浴室看牙刷?
孟令旌盯着手机。
这个人有时候准得讨厌。
孟令旌:没有。
孔临江:撒谎。
孟令旌:你还没到机场?
孔临江:在路上。
孔临江:我也在想牙刷。
孟令旌坐到沙发上,忽然笑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人隔着城市讨论牙刷,还讨论得这样认真。
孔临江:也想你。
这句来得很突然。
孟令旌看了很久,回:我也是。
孔临江:截图了。
孟令旌:不要什么都截图。
孔临江:重要资料。
孔临江飞走以后,孟令旌开始改稿。
她以为自己会写不进去,没想到状态还可以。只是写到人物分离的地方,她会下意识去看手机。孔临江很守信用,登机发一次,落地发一次,到酒店发一次,晚上收工又发一张夜空。
孔临江:今天也一样。
照片里不是江州,是外地酒店窗外的夜。楼很高,天空被城市灯光映得发灰,看不见星星。
孟令旌:看不见什么。
孔临江:看得见我想你。
孟令旌拿着手机,笑得有点无奈。
她回:演员的想象力确实合理。
孔临江:作家评价一下。
孟令旌:矫情。
孔临江:那你喜不喜欢?
孟令旌没有立刻回。
孔临江又发:我知道,喜欢。
孟令旌:你现在很会替我回答。
孔临江:因为孟老师会嘴硬。
孟令旌:喜欢。
消息发出去后,孟令旌自己先怔了一下。
那边安静很久。
然后孔临江直接打了视频。
孟令旌接通时,孔临江坐在酒店床边,头发还没吹,眼睛亮得像刚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刚才说什么?”
孟令旌靠在椅背上:“你看见了。”
“想听你说。”
“孔临江。”
“嗯。”
“你头发没吹。”
孔临江笑:“你转移话题。”
“去吹头发。”
“你说喜欢,我就去。”
孟令旌看着屏幕里的她,忽然觉得分离也不是只有难受。它让一些话必须说出来,因为手碰不到,就只好用语言把人抱一下。
她说:“喜欢。”
孔临江安静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往枕头上一倒。
孟令旌:“你干什么?”
孔临江闷在枕头里:“缓一下。”
孟令旌笑出声。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们都靠这些细碎的消息过日子。
孔临江工作密,训练、拍摄、采访排得很满。有时候视频接通时,她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还要先问孟令旌有没有吃饭。
孟令旌说:“你先关心自己。”
“我自己吃了。”
“吃什么?”
孔临江停了一下:“沙拉。”
“孔临江。”
“还有鸡胸肉。”
“热的吗?”
“常温。”
孟令旌看着她:“你等我回来以后……”
话说到这里,她停住。
孔临江立刻抬头:“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说你回来以后。”
“我说错了。”
“没说错。”孔临江坐直,“你要来?”
孟令旌看着屏幕。
她确实动过这个念头。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顺路,就是想去看她。想看看孔临江每天吃的沙拉到底长什么样,想看看她训练完是不是又不戴围巾,想把一碗热的东西放到她面前。
孔临江看出她在犹豫,声音放轻:“你有工作。”
“可以带电脑。”
“路很远。”
“飞机两个小时。”
“你会累。”
“那你不累?”
孔临江不说话了。
孟令旌说:“你上次说,不舒服要喊你。那想你呢?”
孔临江看着她。
孟令旌问:“可以去吗?”
孔临江的眼眶忽然红了一点。
“可以。”她说,“当然可以。”
第二天,孔临江收到航班截图。
孟令旌:后天到。
孔临江:你真的来?
孟令旌:嗯。
孔临江:那我开始等。
孟令旌看着这句话,指尖在手机边缘停住。
她以前写等待,总写得克制,像一盏不太亮的灯。现在她突然明白,等待也可以很热。因为有人真的会来,因为离别不是空等,因为“你回来以后”也可以变成“我去见你”。
出发前一晚,魏澄来给她送合同。
她进门时,孟令旌的行李箱正摊在客厅。魏澄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很懂。
“又去见孔临江?”
孟令旌把电脑充电器放进行李箱:“嗯。”
“你现在出差频率很高啊。”
“不是出差。”
魏澄挑眉:“哦,不是出差,是探亲。”
孟令旌抬头看她。
魏澄立刻举手:“我闭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没忍住:“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为了谁改变行程吗?”
孟令旌把一件外套叠好。
“以前没有谁值得我改。”
魏澄安静了。
她看着孟令旌把围巾、电脑、药、充电器一样样放进箱子里,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次真的不一样。”
“哪里?”
“以前你出门像去解决问题。”魏澄说,“现在像去奔赴。”
这个词有一点郑重。
孟令旌没有立刻接。
她把那颗剩下的柠檬糖放进口袋,说:“她在等。”
魏澄点点头:“那你去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孟令旌。”
“嗯?”
“别总觉得主动是一件不体面的事。”魏澄说,“喜欢的人在等你,去见她,很体面。”
孟令旌看着她。
“知道了。”
魏澄走后,孟令旌继续收拾行李。
她以前收行李很快。衣服按天数,电脑和充电器放侧袋,证件放最外层,十分钟就能结束。可是这一次,她反复检查了很久。不是怕漏东西,是怕自己显得太急。
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好笑。
家里没有别人,孔临江也看不见,她急不急都不会有人知道。可孟令旌还是在把睡衣放进行李箱时停了一下,像被自己的主动撞见了。
她坐在地毯上,拿出手机。
孔临江半小时前发了一张晚饭照片,热的,有汤,没有沙拉。孟令旌当时回了“很好”。现在她点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照片角落里露出孔临江的手腕。
那只手腕曾经扭伤过,贴着药膏出现在小梁朋友圈里,让孟令旌第一次清楚地生气。她那时说不想最后一个知道。孔临江后来真的改了。小伤会说,冷会说,想她也会说。
孟令旌忽然发现,去见孔临江这件事并不只是因为想念。
也是回应。
孔临江已经学会把自己交给她知道,那她也要学会在想去的时候就去。
她给孔临江发消息。
孟令旌:我在收行李。
孔临江几乎秒回:收什么?
孟令旌:衣服,电脑,药。
孔临江:还有呢?
孟令旌:还有糖。
孔临江:什么糖?
孟令旌:柠檬糖。
孔临江那边安静了十几秒。
孔临江:你带它来干什么?
孟令旌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孟令旌:补充女朋友能量。
孔临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孟令旌接起,还没说话,就听见孔临江在那边笑。
“孟令旌,你现在真的学坏了。”
“嗯。”
“你还嗯?”
“承认。”
孔临江的笑声慢慢低下来:“我现在就开始想明天了。”
孟令旌拉上行李箱拉链。
“我也是。”
“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孟令旌把行李箱立起来,放到玄关。
红色牙刷还在浴室,孔临江的拖鞋还在鞋柜边,书房那把椅子空着。她看了一圈,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离开家去找孔临江,而是把家里某一部分带去给她。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前,把书房灯关掉。
门合上的时候,她没有犹豫。
两天后,她坐上飞机。
飞机起飞前,她给孔临江发消息。
孟令旌:登机了。
孔临江:落地告诉我。
孟令旌:好。
孔临江:我在等。
孟令旌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
窗外云层很白。她闭上眼,想起孔临江离开那天电梯门合上前的样子。
你回来以后。
我去见你。
原来这两句话,都是同一种爱。
飞机进入平流层以后,客舱灯暗了一点。
孟令旌没有睡着。
她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最后几页。上面夹着几张便签,有孔临江写的,也有她自己写的。孔临江那张写着“这里有人陪你写”,字迹有一点斜。孟令旌自己的那张写着“后天到”,下面还有航班号。
她看着两张便签,忽然觉得她们之间的很多重要决定都不像决定。
不是坐下来严肃讨论,不是写成计划表,而是在某个很普通的晚上,某个人先说“要不要”,另一个人说“好”。然后生活就往前挪了一点。
比如第二支牙刷。
比如右边那个抽屉。
比如这趟飞机。
空乘推着餐车经过,问她要不要喝水。孟令旌要了一杯温水,握在手里,没有立刻喝。杯壁的温度传到掌心,她想起孔临江总说她手凉,想起孔临江把她手放进口袋里时那种理直气壮。
她拿出手机,虽然开着飞行模式,还是点开和孔临江的聊天框。
最后一句停在:我在等。
孟令旌看着那四个字,忽然很想落地。
这种想念并不漂亮。
它没有文学性,不像她平时写在小说里的句子。它很具体,很急,有一点不讲理。它让她觉得两个小时的航程太长,让她觉得云层再白也只是耽误她见人的背景。
她在备忘录里写:
“她终于承认,奔赴不是失控。奔赴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写完之后,她把手机按灭,靠回椅背。
窗外流云缓慢后退。
孟令旌闭上眼,心里很安静。
因为目的地很明确。
那里有孔临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