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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头看我 《燃烧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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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女子的肖像》重映那天,江州下了小雨。
孔临江录完节目回到家,孟令旌已经订好票。她把手机递给孔临江看,孔临江正在换鞋,看到片名时愣了一下。
“你订这个?”
“嗯。”
“你喜欢?”
“喜欢。”
“我也喜欢。”孔临江把帽子摘下来,“你看过几遍?”
“三遍。”
孔临江抬头:“孟老师很深情。”
“对电影。”
“我没说不是。”
孟令旌看她。
孔临江笑着把外套挂起来:“我看过两遍。第一次在飞机上,屏幕太小,看到最后觉得不应该这样看。第二次找了投影,一个人在酒店看完。”
孟令旌问:“哭了吗?”
孔临江说:“没有。”
孟令旌看着她。
孔临江笑:“好吧,有一点。”
孟令旌把围巾递给她:“晚上去看第三遍。”
孔临江接过围巾,没有立刻围。
“你为什么想看这个?”
“因为你明天走。”
孔临江动作停住。
孟令旌说得很平静,像只是在讲一个时间安排。可孔临江知道她不是。这个人越平静,心里越有东西。
明天孔临江要去外地拍广告,之后又接一部电影前期训练,至少半个月不能回江州。
半个月不算长。
可对刚在一起没多久的人来说,半个月已经足够让一个夜晚变得珍贵。
孔临江走过去,抱住她。
“我会回来。”
“我知道。”
“会每天发消息。”
“嗯。”
“会视频。”
“嗯。”
孔临江听她一直“嗯”,低头看她:“你不高兴。”
孟令旌没有否认。
“有一点。”她说。
孔临江反而笑了。
孟令旌抬眼:“你笑什么?”
“笑你终于不装大方了。”
“我以前很装?”
“嗯。”孔临江亲了亲她眉心,“装得很像那种‘你有工作就去忙,我没关系’的人。”
孟令旌问:“那我现在像什么?”
孔临江想了想:“像希望女朋友别走,但又不想影响她工作的人。”
孟令旌沉默。
孔临江又说:“我喜欢你这样。”
“哪样?”
“不高兴也告诉我。”
孟令旌低头,手指轻轻抓住她衣袖。
“那我今晚想和你看电影。”她说。
“好。”
“看完想吃宵夜。”
“好。”
“想你回来之前,别忘记红色牙刷在这里。”
孔临江笑着把她抱紧:“不会忘。”
旧电影院在江州老城区。
外墙有些旧,门口挂着一排暖黄色灯泡。雨不大,孟令旌撑伞,孔临江戴口罩,两个人从街口走过去。孔临江的手藏在伞下,悄悄牵住孟令旌。
孟令旌侧头:“你不怕被拍?”
“怕。”
“那还牵?”
“伞挡着。”
“挡不全。”
孔临江看她:“那你松?”
孟令旌没有松。
孔临江眼睛弯起来:“孟老师也会嘴硬。”
影厅在二楼。旧电影院的楼梯不宽,墙上贴着几张重映海报,有些边角翘起。孔临江走到海报前停了一下,看那张燃烧的裙摆。
“我上次看完,很久没睡。”她说。
“为什么?”
“想到很多回头。”孔临江看着海报,“戏里的人,现实里的人,还有我自己。”
孟令旌没有立刻问。
她隐约觉得孔临江想说的不是电影。
孔临江却没有继续,只牵着她进场。
她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孟令旌买票时特意选的。孔临江看见座位,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孟令旌说:“后排安静。”
孔临江点头:“嗯,安静。”
“你笑什么?”
“我没笑。”
电影开始后,影厅暗下来。
孔临江摘了口罩,侧脸被银幕的光照亮。孟令旌坐在她旁边,闻到她身上很淡的香水味,听见爆米花桶被前排碰到的轻响。
电影里的海风吹起来。
两个女人在岛上相遇,凝视,靠近,又把爱藏进画里。
孟令旌看得很安静。
孔临江也很安静。
看到篝火那一段时,孔临江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孟令旌感觉到了,低头看。孔临江的手放在扶手边,离她很近,却没有牵过来。
孟令旌伸手,握住她。
孔临江转头看她。
银幕上的火光落进她眼睛里,像有很小的一簇亮在里面。
孟令旌低声问:“冷?”
孔临江摇头。
“那怎么了?”
孔临江靠近一点,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说:“看到她回头,我就想到你。”
孟令旌心口轻轻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也总是在我以为你不会回头的时候,回头看我。”
孟令旌没有说话。
她其实不觉得自己回头很多次。
她只是落地回消息,只是改签,只是来临川,只是买第二支牙刷。可孔临江这样说,她忽然发现那些选择确实都是回头。
她们在各自的生活里往前走,走着走着,总有人先停一下,看对方还在不在。
电影到最后,欧律狄刻回头。
影厅里很静。
孔临江的手握紧了一点。
孟令旌没有看银幕,她看孔临江。
孔临江察觉到,转头。
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
孟令旌低声说:“回头看我。”
孔临江怔住。
孟令旌说:“以后你走的时候,也回头看我。”
孔临江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在电影最后一段音乐里,轻轻点头。
“好。”
电影散场后,雨还在下。
人群往外走,孔临江重新戴上口罩,孟令旌撑开伞。旧电影院门口有一小段台阶,雨水顺着边缘往下流。
孔临江走到最后一级,忽然停住。
孟令旌也停下。
“怎么了?”
孔临江回头看她。
她站在雨里,伞沿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也有一点不舍。
“练习一下。”孔临江说。
孟令旌明白了。
她走下台阶,把伞往孔临江那边偏。
“练得不错。”
孔临江握住伞柄,和她一起撑着。
“宵夜吃什么?”她问。
“你想吃什么?”
“面。”
“家里有。”
“你做?”
“嗯。”
孔临江看着她:“那我明天真的会不想走。”
孟令旌说:“那你就多回头看几次。”
孔临江笑了。
她在伞下低头,飞快地亲了孟令旌一下。
“收到。”她说,“女朋友。”
回家的路上,孔临江一路都牵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怕不怕被拍。孟令旌也没有提醒。雨伞挡住一部分世界,也把她们圈在一小块潮湿的安静里。
到家后,孟令旌去厨房煮面。
孔临江站在门口,看着洗手台旁那支红色牙刷。
“你看什么?”孟令旌问。
“确认它还在。”
“牙刷不会自己走。”
孔临江转头看她:“我明天会走。”
孟令旌动作停了一下。
孔临江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但我会回来。”她说,“回头,也回来。”
孟令旌低头看锅里的水,热气升起来,眼睛有一点潮。
“嗯。”
“你不高兴可以说。”
“我现在就有一点。”
“那我抱久一点。”
孔临江真的抱得更久。
面煮好时已经有点晚。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分着一锅很简单的青菜鸡蛋面。孔临江明天要走,却因为今晚被孟令旌明确地留住了一点,所以不再那么急着安慰。
她只是吃完面,把碗放下,看着孟令旌。
“明天送我吗?”
“送。”
“到机场?”
“嗯。”
“那我过安检前回头。”
孟令旌看她:“只回头一次?”
孔临江笑:“很多次。”
睡前,孔临江把那支红色牙刷拿起来,又放回杯子里。
孟令旌靠在浴室门口:“你今天看它很多次了。”
“怕它想我。”
“它不会。”
“那你呢?”
孟令旌看着她。
孔临江握着牙刷,眼神很认真。
孟令旌说:“会。”
孔临江笑了。
“完整句?”
“孔临江。”
“在。”
“我会想你。”
孔临江放下牙刷,走过去抱住她。
窗外雨声很轻。
孟令旌忽然觉得,这场重映不是为了让她们学会离别,而是让她们学会在离别前把话说清楚。
回头看我。
我会想你。
你会回来。
这些话都不复杂。
可她们终于一句一句说出来。
第二天早上,孔临江走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江州的雨停了一半,窗外灰蒙蒙的。孟令旌醒来时,孔临江已经在浴室洗漱。水声很轻,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孟令旌坐起来,听见孔临江在里面小声哼歌。
她很少听孔临江哼歌。
调子不太准,但心情听起来很好。
孟令旌下床,走到浴室门口。孔临江正拿着红色牙刷,嘴里含着泡沫,看见她,眼睛一下子弯起来。
孟令旌靠在门边:“这么高兴?”
孔临江漱口,擦嘴:“你要送我。”
“我说过。”
“嗯。”孔临江把牙刷放回杯子里,“所以高兴。”
孟令旌看着那支牙刷:“你走了,它还在。”
孔临江动作停了一下。
孟令旌说:“所以不用一直看。”
孔临江转身抱住她。
“孟老师。”她说,“你现在安慰人很会抓重点。”
“跟你学的。”
“我没有这么会。”
“你有。”
孔临江笑了笑,没有反驳。
机场送别比孟令旌想象中更平静。
孔临江戴着帽子和口罩,小梁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孟令旌和孔临江并肩走在后面,手没有牵,但肩膀偶尔碰到。机场人很多,广播声一遍遍响起。离别在这里太常见,常见到没有人会特别注意她们。
安检口前,小梁很自觉地先进去排队。
孔临江停下来,看孟令旌。
“我进去了。”
“嗯。”
“会发消息。”
“嗯。”
“会视频。”
“嗯。”
孔临江笑:“你又嗯。”
孟令旌看着她:“那你想听什么?”
孔临江没有立刻回答。
她其实想听很多。
想听孟令旌说会想她,想听她说早点回来,想听她像昨晚那样不装大方,说不高兴,说舍不得。可机场人太多,时间太短,孔临江最后只是说:“记得吃饭。”
孟令旌看她。
“你也是。”
孔临江点头。
广播又响了一遍。
小梁在前面回头,做了个“要进了”的手势。
孔临江往前走了两步。
孟令旌站在原地,没有动。
孔临江走到安检队尾,忽然回头。
第一次。
孟令旌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孔临江往前挪了几步,又回头。
第二次。
孟令旌忍不住笑。
孔临江隔着口罩也笑了。
第三次回头时,小梁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孔临江回头瞪她一眼,又转回来继续看孟令旌。
孟令旌拿出手机。
她给孔临江发消息。
孟令旌:练得不错。
孔临江低头看见,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回:还会继续练。
孟令旌:嗯。
孔临江:这次的嗯是什么意思?
孟令旌看着她已经快到安检口,打字:我看见了。
孔临江抬头。
孟令旌站在人群外,手机握在手里,神情还是平静的。可孔临江知道,那句“我看见了”不是敷衍。
她真的看见了。
看见她回头。
也看见她会回来。
过安检前,孔临江最后一次回头。
孟令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孔临江看见口型。
“我会想你。”
孔临江停住。
小梁在旁边也停住。
后面有人催,她们不能停太久。孔临江点了一下头,眼睛却红了。
她进安检后,很快发来消息。
孔临江:我也会。
孟令旌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消息,过了很久才往外走。
回家的路上,司机问她:“送人啊?”
孟令旌看着窗外:“嗯。”
“家人?”
孟令旌停了一下。
从前她可能会说朋友。
这一次,她说:“很重要的人。”
司机笑:“那难怪。刚才看你一直往里看。”
孟令旌没有解释。
她到家后,玄关很安静。孔临江的拖鞋还在,浴室里的红色牙刷也在。她把外套挂好,先去洗手,然后站在洗手台前看了那支牙刷一会儿。
孔临江不在。
但她的位置还在。
孟令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牙刷的照片。
孟令旌:它在。
孔临江大概已经登机,过了几分钟才回。
孔临江:你也在。
孟令旌看着这句话,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文档停在《诗人的选择》的新章节。她原本想写别的,最后却在空白处打下一句:
“她终于明白,回头不是留在原地。回头是确认那个人还在,然后继续往前走。”
写完后,她保存。
窗外江州雨停了。
孟令旌看向浴室方向,忽然觉得半个月也许会很长。
但不是空的。
那里有消息,有视频,有一支红色牙刷,有很多次回头。
也有她们已经说出口的话。
我会想你。
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