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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她等了三个小时 孔临江回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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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临江回江州录节目的消息,是半个月后确定的。
确定那天,孟令旌正在开一个版权会。
会议室里投影仪有点暗,制片方讲到第三版改编方案,语速很快。孟令旌坐在长桌一侧,笔记本摊开,钢笔放在右手边。她听得认真,偶尔提两句,声音不高,却总能让对面停下来重想。
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孟令旌没有看。
又震一下。
她还是没看。
直到对方暂停去倒水,她才低头。
孔临江:定了。
孔临江:下周三到江州。
孔临江:住你那,可以吗?
孟令旌盯着最后三个字。
她不知道为什么孔临江还要问。
明明红色牙刷已经在她家洗手台上站了十天,旁边还有同色杯子,一双浅灰拖鞋放在玄关柜里,标签都拆了。
但孔临江问了,她就认真回。
孟令旌:可以。
孔临江:你在忙?
孟令旌:开会。
孔临江:那我不吵你。
孟令旌看着这句话,忽然有点想笑。
孔临江说不吵,通常代表她已经努力克制到极限。
她打字:几点到?
孔临江:下午三点。
孟令旌:我去接你。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孔临江:你不是开会?
孟令旌:下周三不开。
孔临江:真的?
孟令旌:假的。
孔临江:孟老师学坏了。
孟令旌:跟演员学的。
她把手机扣回去,对面制片正好回来,继续讲方案。
孟令旌抬头,听了两分钟,忽然打断:“这里不要把人物动机改成外部误会。”
制片愣了一下:“那怎么推进?”
“让她自己选择。”孟令旌说,“她不是因为被逼才去见对方,是她想去。”
说完,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对面认真记笔记,没人察觉这句话和她本人有什么关系。
只有孟令旌知道。
她最近经常这样。讲故事讲到一半,突然被自己的生活撞一下。
孔临江来江州那天,天气很好。
孟令旌提前半小时到机场,停好车,在到达口等。她今天没穿风衣,换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上。周围人来来往往,她站在那儿,有一种很安静的辨识度。
孔临江出来时戴着口罩和帽子,身后跟着小梁。
孟令旌一眼认出她。
不是因为身形,不是因为漂亮,是因为孔临江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脚步明显快了。
小梁也看见了,立刻拖着箱子自觉落后。
孔临江走到她面前,没有摘口罩,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孟老师。”
孟令旌说:“孔老师。”
小梁在后面小声:“你们情侣之间还这么客气吗?”
孔临江回头:“你可以自己打车。”
小梁立刻:“我闭嘴。”
孟令旌接过孔临江手里的包。
孔临江不让:“我自己拿。”
“给我。”
孔临江看她两秒,把包递过去。
“你现在很像来接女朋友下班。”
孟令旌说:“本来就是。”
孔临江停住。
小梁也停住。
孟令旌回头:“怎么了?”
孔临江低声:“没怎么,想亲你。”
孟令旌看了一眼周围。
孔临江笑:“知道,机场。”
她说完,伸手牵住孟令旌的手。两个人的手藏在包和衣袖之间,不明显,却很实。
小梁在后面拖着箱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消失?”
孔临江说:“你应该去拿行李。”
“行李在我手上。”
“那你应该走慢点。”
小梁放慢脚步,表情非常配合。
到停车场后,小梁坐副驾,孔临江坐后排。车开出机场,孔临江摘下口罩,第一件事不是喝水,而是看孟令旌。
“你瘦了吗?”
孟令旌握着方向盘:“没有。”
“有。”
“你上次见我是半个月前。”
“半个月也能瘦。”
“演员观察力这么用?”
孔临江说:“女朋友观察力。”
小梁默默把耳机戴上。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孔临江又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家里吃。”
“你做?”
“嗯。”
孔临江看她:“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能让你活着录完节目。”
孔临江笑:“要求不高。”
孟令旌看了她一眼:“青椒不买。”
孔临江立刻:“女朋友真好。”
小梁在前面咳了一声。
孔临江看她:“你耳机没开?”
小梁:“开了,歌太甜,怪歌。”
孟令旌笑得方向盘都轻轻动了一下。
孔临江住进孟令旌家的过程,比她想象中更安静。
孟令旌的家在江州老城区边缘,高层,窗外能看见一条河。玄关很干净,左边鞋柜上放着一小瓶白色山茶,右边挂着一把黑伞。
孔临江一进门就看见那把伞。
“你还留着。”
孟令旌把拖鞋拿出来:“嗯。”
孔临江低头看那双浅灰拖鞋,又看孟令旌:“我的?”
“嗯。”
“牙刷呢?”
“浴室。”
孔临江没先换鞋,先往浴室走。
孟令旌站在玄关,看着她背影,忽然觉得家里多了一个人这件事没有想象中突兀。孔临江走进来,像一本她已经读了很多遍却终于放到手边的书。
浴室里传来孔临江的声音:“孟令旌!”
孟令旌走过去:“怎么?”
孔临江指着洗手台上那支红色牙刷,眼睛亮得很明显。
“真的买了。”
“不是给你看过截图?”
“截图和看见实物不一样。”
孔临江拿起牙刷,又放下,像怕弄乱它。
孟令旌靠在门边:“一支牙刷而已。”
“不是而已。”孔临江说。
她转身看孟令旌。
“这是我在你这里有位置。”
孟令旌心口被她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说“你本来就有”。
她走过去,伸手替孔临江把帽子摘下来,挂在自己手腕上。
“嗯。”她说,“你有。”
孔临江看着她。
两个人站在浴室门口,空间很窄,近得几乎一动就会碰到对方。孔临江低头,想吻她,孟令旌却抬手按住她肩膀。
“小梁还在客厅。”
孔临江闭了闭眼:“我忘了。”
客厅里小梁非常及时地喊:“姐,我马上走!”
孔临江:“……”
孟令旌笑。
小梁放下行李,喝了半杯水,果然很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孔临江从背后抱住孟令旌。
孟令旌手里还拿着菜谱,整个人被她圈住。
“干什么?”
“补机场没亲的。”
“你下午还有采访。”
“三个小时以后。”
“所以?”
孔临江把脸埋进她颈侧,声音含着笑:“三个小时,很长。”
孟令旌转过身。
孔临江的手还扶在她腰上。
她低头吻她,吻得很慢。江州家里的光和酒店不一样,窗外有河,厨房里有未拆封的菜,玄关挂着伞,浴室里摆着第二支牙刷。所有日常物件都在,反而让这个吻比任何一次都更亲密。
孔临江吻到最后,额头抵着她,呼吸有些乱。
“我真的不想去采访。”她说。
孟令旌摸摸她头发:“去。”
“你哄我。”
“回来给你煮面。”
“还要亲。”
孟令旌看她:“你现在是在谈条件?”
孔临江笑:“女朋友的合理诉求。”
孟令旌想了想,踮脚亲了她一下。
“先付定金。”她说。
孔临江整个人安静了两秒,然后把她抱得更紧。
“孟令旌,”她说,“三个小时以后,我会非常准时回来。”
孔临江走后,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小梁临走前非常懂事,不仅带走了行李箱的空箱套,还顺手把门口的垃圾带下楼。门关上后,孟令旌站在客厅里,听见电梯下行的声音越来越远。
三小时。
孔临江说得像一个很短的时间。
可对刚把人接进家里、刚被人在浴室门口吻过的人来说,三个小时突然变得很长。
孟令旌去厨房处理晚饭。
她其实不常做复杂的菜。一个人住时,很多时候一碗面,一份沙拉,或者简单煮点汤就够。孔临江要来之前,她提前买了菜。鸡肉、青菜、番茄、菌菇,还有孔临江不吃的青椒,她没有买。
她把鸡汤先炖上。
水开以后,香气慢慢出来。孟令旌站在灶台前,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等一个人下班。
不是等消息。
不是等视频。
是等她打开门,换鞋,把包放到玄关,然后说一句我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有点陌生的热。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孔临江离开二十七分钟。
孟令旌把手机扣下。
过了两分钟,又拿起来。
孔临江没有消息。
孟令旌低头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无聊。她以前写过很多等待的人,写她们如何在手机前来回走,如何装作不在意,如何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屏幕。写的时候她很冷静,甚至能把这种心理拆得很漂亮。
轮到自己,只剩下一个很朴素的动作。
看手机。
又看手机。
汤炖到一半,魏澄发来消息。
魏澄:孔老师到了?
孟令旌:到了。
魏澄:住你那?
孟令旌:嗯。
魏澄:恭喜红色牙刷正式上岗。
孟令旌没有回。
魏澄又发:你现在是不是在做饭?
孟令旌:你怎么知道?
魏澄:你谈恋爱的方式很容易猜。别人是发朋友圈,你是炖汤。
孟令旌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魏澄有时候确实很烦,也很准。
她回:你很闲?
魏澄:不闲,但八卦使我精神饱满。
孟令旌把手机放到一边。
三小时过半时,孔临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化妆镜,孔临江坐在镜前,头发夹起来,脸上妆只完成了一半。她没有自拍全脸,只拍到一只眼睛和手边的水杯。
孔临江:还有一小时。
孟令旌:嗯。
孔临江: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孟令旌:等你。
这次孔临江很久没回。
孟令旌几乎能想象到她在化妆镜前看着手机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怕化妆师问。
果然,过了一会儿,小梁发来消息。
小梁:孟老师,临江姐笑到眼线差点画歪。
孟令旌忍不住笑。
她回:扣她奖金。
小梁:收到,我会如实转达是孟老师建议。
孟令旌:……
孔临江后来没有准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