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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杀青之后 孔临江真正 ...

  •   孔临江真正杀青那天,临川出了太阳。
      这在连续阴雨的临川很少见。早上七点,光从片场临时搭的棚顶斜斜落下来,把道具桌上的灰尘照得很清楚。孔临江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给她补最后一场戏的妆。
      她今天有一点安静。
      小梁看出来了。
      “姐,紧张?”
      孔临江看着镜子:“杀青有什么好紧张。”
      “那你为什么五点半就醒了?”
      “早睡早起。”
      “你昨晚一点才睡。”
      孔临江转头看她。
      小梁立刻把保温杯递过去:“喝水。”
      孔临江接过杯子,低头看手机。
      孟令旌早上七点零二分发来消息。
      孟令旌:杀青顺利。
      很普通的四个字。
      孔临江却看了好几遍。
      她回:你记得?
      孟令旌:嗯。
      孔临江:今天忙吗?
      孟令旌:上午开会,下午改稿。
      孔临江:那晚上呢?
      孟令旌那边停了一会儿。
      孟令旌:等你说拍完了。
      孔临江握着手机,嘴角慢慢压不住。
      小梁在旁边小声:“姐,耳朵。”
      孔临江:“什么?”
      “又红了。”
      孔临江把手机扣下:“你今天话太多。”
      最后一场戏拍得很顺。
      她的角色站在旧宅门口,终于决定离开。不是逃走,也不是放弃,而是承认有些等待已经完成。导演原本准备拍很多条,可孔临江第一条就给得很准。
      监视器后面,导演看完回放,沉默几秒,喊:“过。”
      现场有人鼓掌。
      有人送花。
      小梁冲上来,眼睛比孔临江还红:“姐,杀青快乐!”
      孔临江接过花,笑着说谢谢。工作人员围过来合影,导演拍她肩膀,说下次再合作。她一一回应,礼貌,得体,像每一次杀青一样。
      可她心里一直惦记一件事。
      她想给孟令旌发消息。
      合影结束后,孔临江终于拿回手机。
      她没有先发照片。
      她只发了三个字。
      孔临江:拍完了。
      孟令旌没有秒回。
      孔临江站在片场门口,手里抱着花,等得比刚才拍最后一条还紧张。
      小梁凑过来:“孟老师没回?”
      “她在开会。”
      “你刚才不是说她上午开会?”
      孔临江看她。
      小梁懂事地闭嘴。
      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
      孟令旌:嗯。
      孔临江看着这个“嗯”,有点想笑,又有点不满足。
      孔临江:只有嗯?
      孟令旌:恭喜。
      孔临江:还有呢?
      孟令旌:你想听什么?
      孔临江想了想,打字:想听你说,下次什么时候。
      这条发出去后,她心跳有点快。
      孟令旌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孟令旌:你几点到江州?
      孔临江愣住。
      她站在阳光里,手里的花纸被风吹得轻轻响。
      孔临江:今晚能到。
      孟令旌:那就今晚。
      孔临江盯着这四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今晚。
      不是再看,不是等你休息,不是以后有空。
      是今晚。
      小梁看她表情,试探:“姐?”
      孔临江把手机递给她:“订票。”
      “现在?”
      “现在。”
      “杀青宴呢?”
      孔临江停了一下。
      杀青宴不能不去。她知道分寸,也知道工作不是可以随便抛下的东西。
      她拿回手机,给孟令旌发:晚上有杀青宴,结束赶过去,可能很晚。
      孟令旌:我等你。
      孔临江的心像被这三个字稳稳接住。
      她回:不要等太晚。
      孟令旌:已经说了。
      孔临江:什么?
      孟令旌:我等你。
      孔临江站在片场门口,忽然觉得阳光有点刺眼。
      杀青宴上,她被灌了两杯酒。
      不多,但足够让她脸有点热。小梁一直盯着时间,九点半时终于提醒:“姐,车到了。”
      导演笑她:“这么急?后面还有第二摊。”
      孔临江站起来,举杯:“下次我请。”
      有人起哄:“孔老师这是赶谁的场?”
      孔临江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场合可以圆,有些答案不必给。
      她上车后,第一件事是给孟令旌发消息。
      孔临江:出发了。
      孟令旌:好。
      孔临江:困吗?
      孟令旌:有一点。
      孔临江:你先睡。
      孟令旌:不。
      孔临江看着这个“不”,低头笑出声。
      小梁坐在副驾,默默把耳机戴上。
      从临川到江州,高铁已经没有合适班次。孔临江最后坐的是商务车,路上三个多小时。她靠在后座,怀里抱着杀青花,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孟令旌没有一直聊天,只偶尔发一句。
      孟令旌:到哪里了?
      孔临江:高速。
      孟令旌:晕车吗?
      孔临江:不晕。
      孟令旌:水喝了吗?
      孔临江笑得不行。
      孔临江:孟老师,你现在像我。
      孟令旌:嗯,学坏了。
      凌晨一点二十,车停在孟令旌小区门口。
      孔临江下车时,夜风很凉。她抱着花,脚步有点快。小梁在车里探头:“姐,我送你上去?”
      孔临江说:“不用。”
      “那我明天来接你?”
      “明天下午。”
      小梁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很自觉地把车开走。
      孔临江站在楼下,低头给孟令旌发消息。
      孔临江: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单元门开了。
      孟令旌站在门里。
      她穿着浅色针织开衫,头发披着,显然是一直没睡。楼道灯落在她脸上,显得她比白天更柔软。
      孔临江抱着花,站在门外,一时间没有说话。
      孟令旌看她:“怎么不上来?”
      孔临江走过去。
      “你怎么下来了?”
      “等你。”
      “在楼下?”
      “嗯。”
      孔临江看着她,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她杀青时没有哭,告别剧组时没有哭,路上抱着花坐了三个小时也没有哭。可现在孟令旌站在楼道灯下,说等你,她反而眼眶发热。
      孟令旌伸手接过她怀里的花。
      “重吗?”
      孔临江摇头。
      “喝酒了?”
      “一点。”
      “头疼吗?”
      “不疼。”
      “吃东西了吗?”
      “吃了。”
      孟令旌看着她,像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孔临江笑:“真的吃了。”
      “那上楼。”
      孔临江却没有动。
      孟令旌问:“怎么了?”
      孔临江低声:“我可以抱你吗?”
      孟令旌把花换到一只手里,空出另一只手。
      “可以。”
      孔临江抱住她。
      凌晨的楼道很安静。她们站在单元门里,身后是城市夜色,怀里是刚杀青的花。孔临江把脸埋进孟令旌颈侧,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忽然觉得这一天所有热闹都在这一刻真正结束。
      “拍完了。”孔临江说。
      “嗯。”
      “我来了。”
      孟令旌抬手,慢慢抱住她。
      “我知道。”
      孔临江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现在才说?”
      “说什么?”
      “我等你。”
      孟令旌安静了几秒。
      “以后还会说。”
      孔临江抬头看她。
      楼道灯不算亮,可孟令旌的眼睛很清楚。
      “以后?”孔临江问。
      “嗯。”
      孟令旌说:“你拍完,我等你。你没拍完,我也等你。只是以后不要太晚,路上不安全。”
      孔临江笑,眼睛却红了。
      “孟老师,”她说,“你现在管得很多。”
      “不喜欢?”
      “喜欢。”
      孟令旌看她。
      孔临江低头,很轻地吻了她一下。
      “特别喜欢。”
      那一晚,她们没有再说太多。
      上楼,插花,热汤,洗漱。孔临江累得几乎沾床就要睡,却仍然拉着孟令旌的手不放。
      灯关掉后,孟令旌听见她在黑暗里很轻地说:“我拍完了。”
      像汇报。
      也像把自己交还。
      孟令旌握住她的手。
      “嗯。”她说,“欢迎回来。”
      孔临江听见“欢迎回来”这四个字,眼睛彻底红了。
      她没有哭。
      只是把孟令旌的手握得很紧。
      “你家里有醒酒汤吗?”她问。
      孟令旌看她:“你不是说没醉?”
      “没醉。”孔临江说,“但想喝你煮的。”
      孟令旌看了她两秒,把花放到鞋柜上:“上楼。”
      孔临江笑了。
      她跟着孟令旌进电梯,站在狭小的轿厢里时,才终于感觉到困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电梯镜面映出她们并肩的样子。一个抱着杀青花,一个穿着针织开衫。凌晨的灯光很白,却把这画面照得有点不真实。
      孔临江忽然问:“我这样突然过来,会不会打扰你?”
      孟令旌看她:“我让你来的。”
      “你说今晚。”
      “嗯。”
      “你还说等我。”
      “嗯。”
      孔临江笑:“我想再听一遍。”
      电梯到了。
      孟令旌往外走,孔临江跟上。进门后,玄关灯亮起,屋里有淡淡的汤味。孟令旌显然真的一直留着火,汤在保温锅里温着。
      孔临江站在玄关,看见鞋柜旁边多了一双浅色拖鞋。
      不是酒店一次性拖鞋,也不是临时客用拖鞋。
      新的,干净的,码数正好。
      她低头看了很久。
      孟令旌把花插进玻璃瓶,回头见她没动:“怎么?”
      孔临江指了指拖鞋:“我的?”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你说拍完就来之后。”
      孔临江抬头看她。
      孟令旌语气很平静:“不能让你一直穿客用拖鞋。”
      孔临江一时说不出话。
      客用拖鞋和“你的拖鞋”之间,差的不是一双鞋。
      是一个位置。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片场问下次什么时候,想起孟令旌说拍完以后,想起她一路抱着花赶来,心里既急又怕。直到现在,她站在孟令旌家玄关,看见这双拖鞋,才觉得那句“我等你”终于落地。
      孟令旌走过来,把拖鞋往她脚边推了推。
      “换鞋。”
      孔临江低头换鞋。
      鞋很合脚。
      她穿上以后,抬头笑:“孟老师很会挑。”
      “小梁告诉我的尺码。”
      “她现在业务范围很广。”
      “她还让我提醒你明天下午有工作。”
      孔临江叹气:“她真的很敬业。”
      孟令旌去厨房盛汤。
      孔临江跟过去,想帮忙,被孟令旌拦住。
      “你坐。”
      “我可以帮你。”
      “你现在像站着都能睡着。”
      孔临江没有反驳。
      她坐到餐桌边,看孟令旌把汤端过来。汤不复杂,番茄牛腩,热气很足。孔临江喝第一口时,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孟令旌坐在她对面:“怎么样?”
      “好喝。”
      “敷衍。”
      孔临江笑了:“番茄很软,牛腩炖得够,汤里有一点甜。适合杀青夜,适合赶路三个小时的人,也适合终于回到女朋友家的人。”
      孟令旌耳根热了。
      “你学我?”
      “嗯。”孔临江说,“学得好吗?”
      “还行。”
      孔临江低头喝汤,喝到一半,忽然说:“孟令旌。”
      “嗯?”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因为杀青?”
      “因为拍完以后,有地方来。”
      孟令旌的手指停在杯沿。
      孔临江看着那碗汤:“以前杀青,也会有人庆祝。鲜花,合照,聚餐,微博。热闹是热闹,但热闹结束后,就回酒店,或者赶下一个行程。”
      她抬头看孟令旌。
      “今天不一样。”
      孟令旌没有说话。
      孔临江又说:“今天我知道,有人在等我。”
      这句话不算复杂。
      可孟令旌听得心口发紧。
      她以前总觉得等待是被动的,是容易让人失去分寸的事。可今晚她发现,等待也可以是一种选择。她下楼,留汤,买拖鞋,在凌晨的楼道里接过孔临江的花。
      她不是被动地等。
      她是在告诉孔临江,你可以来。
      吃完汤后,孔临江还是去洗了碗。
      孟令旌拦了两次没拦住,只能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孔临江挽着袖子,水流很小,动作比平时慢。她确实困,洗到最后一个碗时打了个很轻的哈欠。
      孟令旌说:“睡觉。”
      孔临江关水:“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命令。”
      “嗯。”
      “我喜欢。”
      孟令旌看她一眼,没接。
      孔临江擦干手,走到她面前。
      “我今晚可以留下吗?”
      孟令旌说:“拖鞋都买了。”
      孔临江笑了。
      她低头想亲孟令旌,动作到一半又停住:“我喝酒了。”
      “一点。”
      “你介意吗?”
      孟令旌看着她。
      孔临江总是在这种时候认真得让人心软。她会撒娇,会逗人,会在机场说想亲你,可真正靠近时,她又会停下来问一句。
      孟令旌伸手,轻轻抓住她衣领,把人拉近一点。
      “不介意。”
      孔临江的眼神一下变深。
      这个吻比临川那晚更短,却更安稳。没有雨声,没有酒店灯,没有即将到来的离别。这里只有玄关的新拖鞋,餐桌上的汤碗,插在玻璃瓶里的杀青花。
      孔临江退开时,额头抵着她。
      “孟令旌。”
      “嗯?”
      “我以后拍完,都可以回来吗?”
      孟令旌看着她,很久后说:“可以。”
      孔临江闭了闭眼,像终于等到了一个太具体的答案。
      “那我记住了。”
      这一晚,孔临江睡得很沉。
      孟令旌反而醒了一会儿。她侧头看孔临江,窗外江州夜色很深,杀青花放在客厅,新的拖鞋摆在玄关。她忽然想起白天魏澄问她,是不是真的想谈恋爱了。
      她当时说嗯。
      现在她觉得,也许不只是想谈。
      她想和孔临江在很多个拍完以后相见。
      在工作之后,在奔波之后,在热闹散场之后。
      她想给她留一盏灯,一碗汤,一双拖鞋。
      这些念头太具体,具体得不像小说,却比小说更让人心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杀青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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