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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只是见一面 孔临江来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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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临江来江州那天,孟令旌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酒店。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魏澄如果知道,一定会用“你完了”三个字总结。孟令旌不想听,所以干脆没说。
江州下午下雨。酒店大堂暖气开得很足,香氛味有点重。孟令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书,翻了十分钟,停在同一页。
四点零七,孔临江发消息。
【落地了。】
孟令旌回:【嗯。】
【去酒店。】
【嗯。】
【你在忙?】
孟令旌看着这三个字,抬头看了一眼酒店旋转门。
【不忙。】
孔临江没有再回。
四点四十二,门口有车停下。小梁先下来,撑伞,随后孔临江从车里出来。她穿一件米白色风衣,帽檐压低,口罩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外面有粉丝认出她,小声喊孔老师。
孔临江停下,签了两个名。她签名时右手腕还有一点浅色胶布,动作不快。签完抬头往大堂看。
然后她看见孟令旌。
孟令旌原本以为,隔着玻璃和雨,她可以装得很自然。
可孔临江的眼神太明显。
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面对粉丝的那种笑,也不是采访里的礼貌笑。是眼睛先亮起来,肩膀也跟着松一点。
她对小梁说了句什么,径直走进大堂。
“孟老师。”
“路过。”
孔临江停在她面前,低头看她桌上那本倒着的书。
“嗯。”她说,“路过得很专心。”
孟令旌把书合上:“你手怎么样?”
孔临江把手腕给她看:“好多了。”
“还疼吗?”
“你问就疼一点。”
孟令旌看她。
孔临江笑:“好吧,不疼。”
“你现在可信度很低。”
小梁在旁边把行李箱扶稳,表情像在努力消失。
孔临江转头:“你先上去。”
小梁立刻点头:“好。”
等人走远,孔临江才问:“你怎么来了?”
孟令旌说:“看你是不是又说没事。”
“只是这个?”
“不然?”
孔临江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得近了一点。风衣肩头有水汽,发尾也湿了一小缕。孟令旌看见,下意识伸手,想提醒她,手指却先碰到衣料。
孔临江低头看她的手。
孟令旌立刻收回。
“衣服湿了。”
“嗯。”
“上去换。”
“你呢?”
“我回去。”
孔临江看着她。
“孟令旌。”
这三个字在大堂里落得很轻。
孟令旌抬眼。
孔临江说:“我从临川来,不是为了让你看我三分钟。”
这句话太直。
直得孟令旌一时竟然没有办法把它推回去。
她说:“你晚上不是有活动?”
“七点半。”
“那你休息。”
“我可以休息。”孔临江看她,“你能不能晚点再走?”
孟令旌觉得,孔临江很懂得把主动权放到她手里。
她不说你陪我。
她说你能不能晚点再走。
像只要多留一点点,她就已经很满足。
孟令旌看了眼时间。
“半小时。”
孔临江笑起来:“够了。”
半小时当然不够。
最后她们在酒店二楼咖啡厅坐了四十五分钟。
孔临江没喝咖啡,点了一杯温水。孟令旌看见,问:“不喝?”
“手疼,怕你骂。”
“手疼和咖啡有什么关系?”
“没有。”孔临江说,“但可以显得我很听话。”
孟令旌被她气笑。
孔临江看着她笑,自己也笑。
笑完,她忽然说:“视频里见了很多次。”
“嗯。”
“不算。”
孟令旌抬眼:“什么不算?”
“见面。”
孔临江的手指轻轻蹭着杯沿。她声音比刚才低一点:“我今天在车上想,见到你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想了很多,结果说出来还是孟老师。”
孟令旌问:“那你本来想说什么?”
孔临江看着她。
“想说我很想你。”
咖啡厅里有人翻杂志,纸页轻轻响。
孟令旌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移开视线。
“孔老师,你最近越来越直接。”
“嗯。”孔临江说,“怕你听不懂。”
孟令旌转回头。
孔临江笑得不太无辜:“你以前很会装听不懂。”
“那现在呢?”
“现在好一点。”
“好在哪里?”
孔临江看着她:“你来了。”
孟令旌没再说话。
活动前,小梁来催。孔临江站起来,风衣袖口擦过桌沿。孟令旌也起身。
“晚上结束告诉我。”她说。
孔临江眼睛一亮:“你要等?”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几点结束。”
孔临江笑:“那我尽量早点。”
活动结束已经九点半。
孟令旌收到消息时,正在家里看书。
【结束了。】
【还能见吗?】
孟令旌看着屏幕。
外面雨没停。
她回:【地址。】
孔临江发来定位。
二十分钟后,孟令旌开车到酒店门口。孔临江站在门廊下等她,妆还没卸,黑色套装,长发披着。她看见孟令旌的车,立刻走过来。
上车后,她没有马上系安全带。
“孟老师。”
“嗯?”
“今天见面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两小时。”
“你要算账?”
“嗯。”
“怎么算?”
孔临江转头看她,眼神很亮,也很近。
“下次补。”
孟令旌握着方向盘,半晌,低声说:“好。”
孔临江笑了。
车开进雨里。
那一晚她们没有去吃饭,也没有去海边。孟令旌只是开车绕了江州一圈,孔临江坐在副驾,偶尔说一句活动里的事,偶尔偏头看她。
红灯时,孔临江忽然伸手,替孟令旌把垂到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开。
孟令旌整个人停住。
孔临江的指背擦过她耳侧,温热,短暂。
“头发乱了。”孔临江说。
孟令旌看着前方红灯。
“孔临江。”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孔临江没有否认。
“很多次。”她说。
绿灯亮了。
后车按了一下喇叭。
孟令旌重新启动车。
她没有再问哪几次。
因为她都知道。
那晚绕城以后,孔临江没有立刻回酒店。
车停在酒店侧门外,雨还在下。门廊的灯把水汽照得很细,像一层薄薄的雾。孟令旌握着方向盘,迟迟没有解锁车门。
孔临江也没有催。
她坐在副驾,安全带还系着,肩膀靠在椅背上。刚才拨过孟令旌头发的那只手放在膝上,手背上的纱布很白,在昏暗车内有一点突兀。
孟令旌看了一眼。
“手还疼吗?”
“一点。”
“刚才还乱动。”
孔临江偏头看她:“头发真的乱了。”
“嗯。”
“我也是故意的。”
孟令旌没忍住笑了一下:“你现在承认得很快。”
“因为你都知道。”孔临江说。
这句话和刚才车里那句“很多次”接在一起,像把她们一路上所有没有说破的靠近都重新点了一遍。便利店,海边,酒店电梯,视频里的夜空,受伤后的报备,还有今天的半小时。
哪里只是半小时。
孟令旌忽然觉得,她们已经见了很久。
孔临江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孟老师。”
“嗯?”
“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你问。”
孔临江看着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今天来见我,是因为担心我的手,还是因为想见我?”
孟令旌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收紧。
这个问题太危险。
危险在它不是不能回答,而是她心里已经有答案。
雨刷器停着,玻璃上水痕往下滑。孟令旌看着那些水痕,过了很久才说:“都有。”
孔临江安静了两秒。
“哪个多一点?”
“孔临江。”
“嗯。”
“你不要得寸进尺。”
孔临江笑了。
她笑得很轻,却没有退:“那我换一个问法。”
孟令旌转头看她。
孔临江说:“下次见面,你还会来吗?”
孟令旌看着她。车内暖风很低,孔临江的侧脸被门廊灯照出一条柔和的线。她今天一整晚都很主动,可此刻问这句话时,眼神里却有一点不确定。
孟令旌忽然心软。
她想,孔临江也许真的很怕自己只是临时起意。
“会。”她说。
孔临江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时候?”
“看你行程。”
“看我的?”
“嗯。”
孔临江低头笑,像终于拿到了某种很小却很重要的许可。
“那我明天发给你。”
“不用那么急。”
“我急。”孔临江说。
孟令旌没有再说话。
孔临江推门下车前,又俯身回来,把那把黑伞放在副驾脚边。
“你拿着。”
“你怎么回去?”
“门口就几步。”
“下雨。”
孔临江弯腰看她,笑得有点坏:“那你要不要送我到门口?”
孟令旌看了她一眼,熄火。
孔临江愣住。
“不是要送?”孟令旌解开安全带,“走吧。”
那几步路真的很短。
短到雨伞刚撑开,她们就已经走到门廊下。可孔临江一路都走得很慢,肩膀几乎贴着孟令旌。伞面太小,孟令旌的右肩被雨打湿一点,孔临江伸手,把伞柄往她那边推。
两个人的手在伞柄上碰到。
孟令旌没有立刻松开。
孔临江也没有。
门廊下,小梁远远看见她们,刚要喊孔老师,脚步猛地一刹,转身假装看墙上的消防栓。
孟令旌看见了。
孔临江也看见了。
“你助理很忙。”孟令旌说。
“嗯。”孔临江低声笑,“忙着不看。”
孟令旌把伞递给她。
“上去吧。”
孔临江接过伞,却还看着她。
“孟令旌。”
孟令旌抬眼。
孔临江说:“今天不补了。”
“补什么?”
“见面时间。”孔临江声音轻轻的,“今天够了。”
孟令旌看着她,忽然明白她说够了,不是真的够了。是因为今晚的每一分钟都太满,满到再多一点就会越过她们还没有说出口的界限。
“嗯。”孟令旌说,“回去吧。”
孔临江走进酒店。
孟令旌站在门廊下,看她进电梯,才重新回到雨里。
上车后,她发现自己的右肩湿了一片。
她抬手碰了碰。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把伞后来被孟令旌带回了家。
她把伞靠在玄关,第二天早上出门时看见,晚上回家时也看见。它存在得太安静,却太明显,像孔临江在她生活里留下的一道黑色标记。
孟令旌原本想拍给孔临江。
照片都拍好了,又没发。
因为她觉得孔临江一定会说“放你那”,而她很可能会答应。这个预判让她莫名有点心虚。
下午,孔临江主动问。
【伞呢?】
孟令旌:【在。】
孔临江:【在你家?】
孟令旌看着“你家”两个字,过了一会儿才回:【嗯。】
孔临江:【那我下次去拿。】
孟令旌心跳轻轻一跳。
【你知道我家在哪?】
孔临江:【不知道。】
【所以要你告诉我。】
孟令旌把手机放到桌上。
她发现孔临江越来越会把一个普通问题问成邀请。伞在哪里,怎么拿,什么时候来,最后都绕到“你愿不愿意让我进入你的私人空间”。
这比酒店门口那几步路更近。
晚上她开车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超市,进去买了一把新伞。黑色长柄,和孔临江那把很像,却又不是同一把。
结账时,收银员问:“家里没伞了?”
孟令旌低头付款:“有。”
“那还买?”
孟令旌自己也觉得荒唐。
她把新伞拿回家,放在玄关另一侧。两把黑伞并排靠着,像一场不太高明的掩饰。
她拍了照片发给孔临江。
【买了新的。你的可以拿走。】
孔临江回:【孟老师。】
【你这个行为很像舍不得。】
孟令旌:【你的阅读理解一直这么自由?】
孔临江:【这次是合理推断。】
孟令旌看着两把伞,忽然不想反驳。
她回:【随你。】
孔临江:【那我推断对了。】
孟令旌没有再回。
可她也没有把孔临江那把伞收进柜子。
它就放在玄关。
每天进门第一眼都能看见。
像一个人还没来,却已经有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