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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说给我听 孔临江要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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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临江要孟令旌“私下再说一遍”,是在直播结束后。
那天孟令旌参加《回潮》的线上分享。出版社安排的活动,主持人温和,问题也提前过了一遍。孟令旌坐在书房,镜头只拍到半面书架和一盏台灯。
她不喜欢直播。
不是怕镜头,是讨厌实时。写作可以修改,可以删掉重来,直播不行。话一说出口,就不能收回。
主持人问:“孟老师对孔临江老师饰演迟夏,有什么新的感受?”
孟令旌停了一下。
屏幕右侧弹幕刷得很快。
她看见孔临江的名字一遍遍滑过去。
“她很敏锐。”孟令旌说,“她不是先找情绪最满的地方,而是先找人物为什么不说。迟夏最难的不是爱一个人,是不敢承认自己已经在等。孔老师抓得很准。”
主持人笑:“评价很高。”
孟令旌也笑:“因为她确实做得好。”
活动结束后,魏澄发来消息。
【你刚才夸孔临江的时候,表情很危险。】
孟令旌回:【你少看直播。】
魏澄:【我工作。】
孟令旌没再理。
两分钟后,孔临江的消息来了。
【孟老师。】
孟令旌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有点预感。
【你不是在拍戏?】
【候场。】
【听直播?】
【小梁放的。】
孟令旌闭了闭眼。
【所以?】
【刚才那些。】
【能不能私下再说一遍?】
孟令旌盯着屏幕。
这人真是很会得寸进尺。
公开夸过了,还要私下的。
她回:【不能。】
孔临江:【为什么?】
【说过了。】
【那不是给我的。】
孟令旌把手机放下。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
【公开说孔老师敏锐,私下说什么?】
孔临江回得很快。
【说孔临江。】
孟令旌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孔临江很少主动要求她叫名字。
之前在雨里,她叫过一次。孔临江那时应得很轻,像被这个名字碰到。现在她隔着屏幕要,又像把那天的雨声重新拿出来。
孟令旌没有回。
晚上十点半,孔临江打来视频。
孟令旌接通时,她刚洗完澡,头发半干,肩上搭着毛巾。酒店房间灯光偏冷,照得她眼下疲色很明显。她素着脸,比镜头里年轻,也更真实。
“孟老师。”
“你很执着。”
“嗯。”孔临江把手机支好,坐到床边,“我今天等了一下午。”
“等什么?”
“私下版。”
孟令旌看她:“你不累?”
“累。”
“那睡觉。”
“听完再睡。”
她说得坦然。
孟令旌反而不知道怎么拒绝。
屏幕里的孔临江眼睛很亮,明明累得声音都比平时低,却还是认真看着她。她像是真的在等一句话,而那句话如果孟令旌不说,她今晚大概会一直惦记。
孟令旌靠到椅背上。
“孔临江。”
孔临江的笑意一下子收了。
“嗯。”
“你很敏锐。”孟令旌说,“不是演员训练出来的那种敏锐。是你真的会听别人没说出口的话。”
孔临江没有动。
孟令旌继续:“你演迟夏的时候,最好的地方不是哭,也不是台词。是你知道她每一次停顿都不是空的。她在等对方,也在等自己承认。”
屏幕那边,孔临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还有吗?”
孟令旌笑了一下:“你要求很多。”
“嗯。”
“还有。”孟令旌说,“你读过我的书,不是为了做样子。”
孔临江抬眼。
“你记得那些很小的地方。”孟令旌声音慢下来,“这让我有点意外。”
“只是意外?”
“也有点……”孟令旌停了停。
孔临江等着。
“高兴。”孟令旌说。
孔临江安静了。
她像被这个词按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孟令旌。”
孟令旌心口轻轻一跳。
孔临江很少这样叫她。
“你这样说,我会睡不着。”
“那你不要听。”
“不行。”孔临江笑了一下,“已经听了。”
孟令旌看着她。
视频里的人离她很远。临川和江州隔着一段航程,隔着雨,隔着片场和书房。可这一刻孔临江的声音落在房间里,像比很多见面都近。
“你今天是不是也累?”孔临江问。
“还好。”
孔临江皱眉。
孟令旌立刻改口:“有一点。”
孔临江笑了:“学会了?”
“被你烦的。”
“那早点睡。”
“你不是还要听?”
“够了。”孔临江说,“再听下去,真的睡不着。”
视频快挂断时,孔临江忽然问:“明天还发夜空吗?”
孟令旌一怔。
“你想看?”
“嗯。”
“有什么好看?”
“想知道你那边的晚上是什么样。”
孟令旌看向窗外。
江州今晚有一点云,楼下路灯很亮。
“那你也发。”
孔临江笑:“好。”
挂断以后,孟令旌走到窗边拍了一张。
发给孔临江。
【江州。】
过了几分钟,孔临江回了一张。
临川。
同样没什么好看的夜空。
下面一句。
【看见了。】
孟令旌把两张照片来回看了一遍。
忽然觉得,远距离也没有那么空。
只要有人愿意把夜晚递过来。
第二天醒来,孟令旌看见孔临江凌晨一点发来的消息。
【临川今晚风很大。】
下面是一张窗帘被吹起一点的照片。
照片拍得并不好,甚至有些糊。酒店房间的灯光暗,窗外也黑,只能看见白色窗帘一角和玻璃上淡淡的反光。
孟令旌却看了很久。
她想起昨晚自己发过去的江州夜空。两张照片都没有什么内容,可又好像什么都有。它们把两个城市的夜晚折起来,放进同一个聊天框里。
她回:【早。】
孔临江几乎秒回:【早。】
孟令旌看着这个速度,忍不住问:【你没睡?】
孔临江:【睡了。】
【那你怎么这么快?】
【刚醒。】
【这么巧?】
孔临江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句:【也可能是等到了。】
孟令旌把手机扣在枕边。
她发现孔临江现在越来越会把话说到她没办法接的地方。不是猛烈,也不夸张,只是轻轻把一句话放过来,让她自己承认听懂。
上午出版社又来确认直播二次宣传的文案,孟令旌坐在电脑前改到一半,忽然看见文案里写“孟令旌盛赞孔临江演技”。
她把“盛赞”删掉,改成“评价”。
魏澄在微信里问:【你干嘛改这么克制?】
孟令旌:【盛赞太土。】
魏澄:【我看是你心虚。】
孟令旌没有回。
她确实心虚。
因为公开夸奖可以被解释成宣传,可以被主持人引导,可以被剪进短视频里,成为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一段素材。可是昨晚视频里那几句话不一样。
那是她单独说给孔临江听的。
只有孔临江知道,她说“你真的会听别人没说出口的话”时,指的不只是迟夏。
午后,孔临江发来一条语音。
孟令旌点开前,先把书房门关上。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动作很可笑。
语音只有七秒。
孔临江的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哑:“孟老师,今天不用直播了,但我还想听你说话。”
孟令旌站在门边,半天没动。
她听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时,魏澄电话打进来。
孟令旌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干嘛?”魏澄问,“怎么接电话像被抓包?”
孟令旌面无表情:“你最好有正事。”
“有啊,今晚宣传稿要不要把孔临江那段放前面?”
“不用。”
“为什么?”
孟令旌看向还停在屏幕上的语音条。
“因为有些话,”她说,“不适合放前面。”
魏澄安静一秒,怪叫:“你们绝对有事!”
孟令旌挂了。
挂完以后,她给孔临江回了一条语音。
她本来想打字。
可孔临江说想听她说话。
她按住语音键,停了两秒,才开口。
“孔临江,今天好好拍戏。”
发出去以后,她觉得太普通,又补了一条。
“晚上再说给你听。”
孔临江这次很久没回。
等到回的时候,只有三个字。
【要命了。】
孟令旌看着屏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那句“要命了”后来被孔临江撤回了。
孟令旌看见系统提示时,正在修改宣传稿。
【孔临江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盯着这行字,过了几秒,发过去:【我看见了。】
孔临江:【看见什么?】
【要命了。】
孔临江:【……】
孟令旌靠在椅背上笑。
她很少这样逗人。她平时说话留余地,开玩笑也点到为止,可孔临江好像有一种本事,能把她身上不常出来的那一点坏心勾出来。
孔临江发来语音。
“孟老师,你现在真的很不讲道理。”
声音里带着笑,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控诉。
孟令旌回语音:“你先撤回的。”
孔临江:“因为太丢人。”
孟令旌:“哪里丢人?”
孔临江那边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说:“因为你一说晚上再说给我听,我就真的等晚上了。”
孟令旌没有马上回。
这句话让她心口轻轻热了一下。她忽然发现,她们已经从“等消息”走到了“等一句话”。孔临江在等她说,孟令旌也在等自己愿意说。
晚上,她原本只是想发文字。
可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最后还是按了视频。
孔临江接得很快。
镜头晃了一下,应该是在休息室。她还穿着戏服,外面套了自己的羽绒服,头发被发夹别在耳后。看见孟令旌时,她眼神明显亮起来。
“不是说晚上说?”
“现在不是晚上?”
“是。”孔临江坐直一点,“我准备好了。”
孟令旌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又想笑。
“准备听批评?”
“夸奖。”
“你倒是不谦虚。”
“因为是你说。”孔临江说,“我想听好的。”
孟令旌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她发现孔临江有时很坦荡。想听夸奖,想见她,想让她报平安,想被她放在第一时间。这些话换一个人说,或许会显得冒进,可孔临江说出来,总带着一种很细的克制。
她要,但不抢。
她等孟令旌给。
“孔临江。”孟令旌说。
“嗯。”
“你不是只演得好。”
孔临江看着她。
“你让我觉得,我写出来的人被认真对待了。”孟令旌慢慢说,“这件事对作者来说,比演得像更重要。”
孔临江的眼神一点点安静下来。
孟令旌继续:“所以我高兴,不只是因为你记得我的书。是因为你没有把它当成一个项目、一份材料、一个角色入口。你是真的看见了里面的人。”
孔临江很久没说话。
休息室外有人敲门,问孔老师十分钟后补拍。孔临江应了一声,眼睛却还看着屏幕。
“孟令旌。”
“嗯。”
“我以前读你的书,觉得你对人物很温柔。”孔临江说,“现在觉得,你对人也这样。”
孟令旌低头。
“我没有。”
“有。”孔临江说,“只是你不承认。”
孟令旌看她:“你现在开始反向点评作者?”
孔临江笑了一下:“私下版。”
孟令旌也笑了。
那天视频只持续了八分钟。
孔临江被叫去补拍前,忽然靠近屏幕一点。
“孟老师。”
“嗯?”
“今天的夸奖,我能不能也收起来?”
“你收了很多。”
“不嫌多。”
孟令旌看着她,声音放轻。
“那收吧。”
孔临江笑着挂断。
孟令旌坐在书桌前,过了很久,才把宣传稿里那句“演员与作者对角色理解高度一致”删掉。
太空了。
她改成:孔临江看见了迟夏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然后保存。
当着很多人夸可不算~孔老师要单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