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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落地告诉我 回江州的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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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江州的飞机延误了四十分钟。
孟令旌坐在候机厅,身边是一个一直在打电话的男人和一个睡着的小孩。广播每隔十分钟响一次,提醒旅客耐心等待。她把电脑打开又合上,最后还是点进和孔临江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停在上午。
【落地告诉我。】
孟令旌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它比“路上注意”更具体。
路上注意是一句礼貌。
落地告诉我,是有人要等结果。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候机厅的玻璃窗。外面天色很灰,飞机停在远处,机翼上有一点雨水。
照片发出去。
孔临江隔了十几分钟回。
【还没飞?】
【延误。】
【吃东西了吗?】
孟令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那杯已经冷掉的美式。
【喝了咖啡。】
孔临江回得很快。
【这不算吃。】
孟令旌笑了一下。
【孔老师现在管得很宽。】
【嗯。】
【临时的。】
【临时到什么时候?】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停。
最后孔临江发来一句。
【先到你落地。】
孟令旌看着屏幕。
她觉得自己应该回点什么,至少回一个“谢谢”。但这两个字太客气,像把孔临江刚刚伸过来的那一点手,又推回安全距离。
她最后起身,去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
拍给孔临江。
【吃了。】
孔临江回:【乖。】
孟令旌盯着那个字,耳朵一下子热了。
她打字:【孔临江。】
【嗯。】
【你注意措辞。】
【好的,孟老师。】
过了两秒,又来一条。
【那我换一个:做得好。】
孟令旌把手机扣在膝上。
她觉得孔临江比飞机延误更影响人。
飞机真正起飞时,临川还在下雨。孟令旌靠在窗边,看雨水从舷窗滑下去,心里有一点很轻的不舍。她不太喜欢这种情绪,像没来由的拖沓。一个成年人离开一个拍摄地,明明只是工作结束的一部分。
可是这一次不是。
她在临川多留了一天。
把一件外套还给孔临江。
和她坐在路边吃关东煮。
说了一句想多见你一天。
这些东西没有办法放进工作总结。
飞机落地江州,已经傍晚。
孟令旌开机,消息涌进来。魏澄问她是不是还活着,出版社发来讲座海报,母亲发了一张晚饭照片。
最上面是孔临江。
【到了吗?】
孟令旌站在廊桥里,前面的人走得慢。她打字。
【落地了。】
想了想,又补。
【江州没下雨。】
孔临江回:【临川还下。】
【那你带伞了吗?】
这句话发出去,孟令旌自己先愣住。
她以前不会这样问。
孔临江很快回:【带了。】
【黑色那把?】
【嗯。】
【你不是给我了吗?】
【买了新的。】
孟令旌忽然笑了。
【孔老师很有准备。】
【因为上次那把在你那里待过。】
孟令旌脚步停了一下。
廊桥里有人从她身后绕过去,她往旁边让了让,低头看那行字。
这句又不太对劲。
伞只是伞。
可孔临江好像很会让每一件东西都不只是它自己。
回到家已经七点多。
江州的房子很安静。孟令旌换鞋,开灯,把行李箱推到客厅。她熟悉这里的一切,书架、沙发、餐桌、窗边那盆快死了又被她救回来的绿植。
可她把包放下时,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临川那把黑伞。
孔临江的外套。
早餐店的热气。
还有那句落地告诉我。
她洗了手,给自己倒水,拍了一张杯子发给孔临江。
【到家了。】
孔临江这次过了半小时才回。
【刚收一场。】
【杯子很好看。】
孟令旌低头看照片。
白瓷杯,金边,露出一点自己的手指。
【重点是杯子?】
【还有手。】
孟令旌:“……”
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澡。
洗完出来,孔临江又发了一条。
【江州今晚有月亮吗?】
孟令旌走到窗边。
没有。
云层很厚,远处楼顶的灯被雾气晕开。她抬手拍了一张。照片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黑。
发出去之前,她犹豫了。
这太奇怪了。
她为什么要给孔临江发一张什么都没有的夜空?
可孔临江问了。
她按下发送。
【没有月亮。】
孔临江回:【看见了。】
孟令旌看着那三个字。
看见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孔临江看的不是月亮。
晚上魏澄打电话来,第一句就是:“你不对劲。”
孟令旌正在吹头发:“你又知道?”
“你今天回我消息居然带标点。”
“这是什么判断标准?”
“说明你心情不错。”魏澄说,“临川发生什么了?”
孟令旌把吹风机关掉。
房间安静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
魏澄在电话那头“哇”了一声:“你沉默了。”
“我累。”
“你累的时候会骂我,不会沉默。”
孟令旌走到窗边,看那张已经发出去的夜空。
“没什么。”她说。
魏澄啧:“完了。”
“什么完了?”
“你开始说没什么了。”
孟令旌挂了电话。
挂完不到一分钟,孔临江发来消息。
【明天早上还发早餐吗?】
孟令旌看着手机。
她想说不用。
可是手指打出来的是。
【不要香菜。】
孔临江回:【知道。】
过了一会儿,又补。
【晚安,孟老师。】
孟令旌靠在窗边,窗外没有月亮。
她回:【晚安。】
那天晚上,孟令旌没有马上睡。
她坐在书桌前,把从临川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电脑,充电器,换洗衣服,便利店的小票,还有那片没有拆封的暖宝宝。
暖宝宝被她放在桌面上,和白瓷杯并排。
一个来自临川,一个属于江州。
孟令旌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无聊。她怎么会开始给物品分来源?怎么会觉得一片没用过的暖宝宝也像某种证据?
她起身去厨房。
冰箱里只有鸡蛋和半盒牛奶。她原本想随便煮点东西,水烧开以后,又鬼使神差地拍了一张锅里的水汽。
发出去之前,她停住。
这太生活化了。
生活化到不像一个合作方会发给演员的东西。
孔临江却先发来消息。
【吃晚饭了吗?】
孟令旌看着锅里的水,回:【正在煮面。】
孔临江:【有青菜吗?】
孟令旌低头看了眼空空的料理台。
【没有。】
孔临江:【鸡蛋?】
【有。】
【那加一个。】
孟令旌笑了一下,敲字:【孔老师,你现在像远程监工。】
孔临江:【嗯,临时的。】
孟令旌:【临时到我落地不是结束了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几次。
孔临江:【可以申请延长吗?】
孟令旌的水开了,锅盖轻轻响。她却没有动,只低头看手机。
申请。
这人连靠近都说得像递表格,可偏偏每一个字都不是工作语气。
她回:【看表现。】
孔临江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临川片场的夜宵桌。盒饭摆得很乱,最边上有一份被挑掉香菜的汤粉。
【表现一。】
孟令旌看着那碗汤粉,忽然觉得胸口软得不像话。
她把面下进锅里,真的加了一个鸡蛋。
吃完以后,她把空碗洗了,才给孔临江拍过去。
【表现二。】
孔临江回:【孟老师很会验收。】
孟令旌:【一般。】
孔临江:【那我继续努力。】
她们就这样隔着两个城市,把一顿普通晚饭聊成了很长的一段夜。没有人说想念,也没有人说关系。可孟令旌洗完碗,擦干手,回到书房时,忽然觉得江州的房子没有刚进门时那么空了。
原来有人等落地,只是开始。
有人继续问你有没有吃饭,才是更难拒绝的部分。
后来那几天,她们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
早上发早餐。
晚上发夜空。
中间如果有空,就发一些很没有意义的东西。孔临江发片场椅子、被风吹歪的剧本、没有香菜的汤粉、手背上新换的胶布。孟令旌发书桌上的水杯、出版社楼下的树、被她改到第三版的宣传文案,还有江州地铁口卖花的小摊。
那些照片单独拿出来都无聊。
可放在一起,就像两个人把各自的一天拆成很多小块,一点点递给对方。
魏澄发现以后,表情很复杂。
“你最近拍照水平突飞猛进。”
孟令旌把手机扣下:“工作需要。”
“你工作需要拍半碗馄饨?”
“取材。”
“取给谁?”
孟令旌看她一眼。
魏澄立刻举手:“我闭嘴。”
她闭了三秒。
“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不想知道。”
“像热恋前期还死不承认的人。”
孟令旌面无表情:“你可以走了。”
魏澄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孟令旌其实没有生气。她只是被说中了,不太想承认。热恋这个词太满,前期又太准确。她和孔临江还没有到可以被这样定义的关系,可她们已经有了太多关系里的习惯。
有人会问她吃没吃饭。
有人会在夜戏间隙给她拍一把空椅子,说“这里风很大”。
有人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晚上看不到月亮时也愿意发一张黑夜。
晚上十点,孔临江发来视频。
孟令旌接通时,魏澄还没走,正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屏幕一亮,孔临江的脸出现在桌面上。
魏澄脚下一顿。
孔临江也看见了她。
三个人隔着屏幕和客厅空气,同时安静。
最后还是孔临江先开口。
“魏老师。”
魏澄立刻笑:“孔老师好,我什么都没看见。”
孟令旌:“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工作。”魏澄把杯子放下,“非常敬业,晚上十点还和演员开会。”
孔临江在屏幕里低头笑。
孟令旌看她:“你笑什么?”
“没有。”孔临江说,“觉得魏老师很会总结。”
魏澄在旁边小声:“我也觉得。”
孟令旌把她推出书房。
关门前,魏澄还不怕死地补了一句:“开会愉快。”
门合上。
孟令旌回到桌前,孔临江还在笑。
“孔老师。”她说,“很好笑?”
“有一点。”
“你也觉得是开会?”
孔临江看着她,眼神慢慢软下来。
“不是。”
“那是什么?”
孔临江没有立刻答。
她像是真的想了想,才说:“是我想见你。”
孟令旌的手停在鼠标上。
窗外没有月亮。
可她忽然觉得,今晚不用发夜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