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瘾》要一颗石榴

5、第 5 章 这样一

　　这样一段日子过得踏实，又透着点小心翼翼的美好。

　　过了几天，琉鱼容要去外地打一场表演赛。她给耿松发了条信息：我这天要去外地，你下班不要来找我了。

　　耿松回得很快：什么时候去？

　　琉鱼容：明天。

　　耿松：我送你。

　　琉鱼容：不用了，你好好休息，这几天你下班太晚了。

　　耿松：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琉鱼容拖着行李箱下楼时，一眼就看见他的车停在公寓楼下。耿松倚在车门上，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她出来，他掐了烟，接过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又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份还温热的早餐递给她。

　　上了车，琉鱼容看着他，忍不住问：“不是叫你睡觉吗，怎么来了？”

　　耿松发动了车子，看着她，喝了口豆浆，声音低低的：“不放心。”

　　琉鱼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机场下车时，他帮她把行李拿下来，顺手接过她吃完的早餐袋扔进垃圾桶。琉鱼容拖着箱子走进航站楼，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正低头想去中控扶手箱里摸烟。结果摸了个空，紧接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琉鱼容发来的消息：回去睡觉，烟我扔了。

　　耿松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要他戒烟啊。他回了个“好”，然后乖乖回去补了个觉。

　　琉鱼容落地时给他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晚上耿松睡醒看到时，回了句“早点睡”，看了看时间，去洗漱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琉鱼容到场馆开始彩排。后台领选手证、队服，走入场路线、站位、麦克风测试、设备调试，试耳机和键盘鼠标，确认隔音效果，隔绝台下观众的呐喊，防止泄露游戏信息。选手抽签分组，过采访提纲，确认趣味表演赛的特殊规则。

　　等她终于忙完，拿起手机时，才发现二十分钟前耿松发来一条消息：下来。

　　琉鱼容愣了一下，立马下楼。

　　酒店门口，耿松正靠在车旁等她。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一条黑色的牛仔短裤，修长的双腿露在外面，格外惹眼。

　　她走过去，问：“你怎么又过来了？”

　　耿松打开车门让她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开车带她去找附近的饭店。

　　车上，耿松忽然说：“不舍得你。”

　　琉鱼容笑了一下：“又不是走了。”

　　耿松看着她，声音很轻：“走了，我也要下去找你。”

　　琉鱼容愣住了。他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围着她转，她差点忘了，他其实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到了饭店，耿松推开门让她进去，点了一堆她爱吃的菜。饭桌上，琉鱼容问：“你过来了，工作室那么忙，阿船怎么办？”

　　耿松看了她一眼，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他能应付，不管他。”

　　琉鱼容又问：“那枝早姐不找你陪她了？”

　　耿松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收回手，然后看着她，认真地说：“她不是三岁小孩。”

　　他顿了顿，又说：“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琉鱼容的脸热了一下，低下头说：“吃你的饭。”

　　耿松看着她，也不说什么，就安安静静地陪她吃饭。

　　吃完晚饭，两人在附近逛了逛。路上看到新奇的玩意儿，他也会买下来塞给她。

　　再晚一点，琉鱼容回酒店房间直播，回复粉丝的消息。耿松就回自己的房间里面，拿着平板画纹身草稿图。想起什么，他给她点了个外卖。
　　琉鱼容听到敲门声，先挂了下机，去门口拿了外卖回来。她很疑惑，先打完这局游戏，才拆开外卖——一杯西瓜汁，三盒水果，一瓶牛奶。

　　她皱着眉给耿松发信息：你点的外卖？

　　耿松：嗯，怕你直播口渴。

　　琉鱼容：哦，这样啊。你在忙什么？

　　耿松发了张草稿图给她：画客户图。

　　琉鱼容回：知道了，你先忙。

　　然后她又投入进游戏里面，边打边吃，把直播间的粉丝都看馋了。
　　今天下播比往常早了些，耿松比她先睡下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晚安"，之后便没了下文。

　　第二天赛前，琉鱼容早早去了化妆间做造型。后台休息室里备着饮料和简餐，还有不少没见过的主播和工作人员在穿梭忙碌。

　　群访环节，记者让她放句狠话。她对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又张扬的笑："尽力追上，够上我的脚底板。"
　　临近开场，工作人员引导着选手们走过幽长的后台通道候场。
　　主持人念到名单时，主播们列队走上舞台，向台下挥手致意。随后分组进入全透明的玻璃隔音对战房，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将场馆内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嘈杂瞬间隔绝。房间里相对安静，只能听见耳机里清晰的队内语音和键盘鼠标清脆的敲击声。

　　场馆上方巨大的LED大屏悬挂着，同步输出着游戏画面。镜头时不时切过选手的特写，捕捉她们专注或激动的表情，直播信号全网推送。这场表演赛不打残酷的BO7，大多是BO1或BO3，还开了限定英雄、特殊趣味规则等娱乐模式，不追求极致的竞技，重在节目效果。

　　几把下来，琉鱼容所在的队伍全胜，实力操作与战绩都是一比一的完美。

　　全部对局打完，隔音房门打开，所有选手回到主舞台。台上进行了简短的复盘聊天和玩梗互动，最后向全场观众鞠躬挥手。

　　赛后是粉丝签售会。
　　有粉丝问："鱼姐，你说游戏和男朋友你选择哪个？"

　　琉鱼容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笑了笑说："和男朋友一起打游戏。"

　　那位粉丝又追问："可是鱼姐你没有男朋友啊。"

　　琉鱼容假装怒了一下，嗔道："没有男朋友就不能打游戏了吗？"

　　接着和她合影。
　　随后接二连三的粉丝来找她调侃，她也不恼，只是一直耐心地拍照留念。
　　直到一个男粉走到面前，她刻意地避了避视线。

　　只听那个男粉轻声说："鱼姐，我是我女朋友推荐来看你的。她去年去世了，最想要的就是见你一面。你能不能帮我出个视频告诉她，我很想她？"

　　她愣了愣，点头说："好。"

　　男粉又说："谢谢鱼姐，祝你以后遇到一个很喜欢你的男朋友。"

　　琉鱼容再次愣住，随即轻声说："谢谢。祝你以后万事顺意。"

　　男粉也笑着说："不会了。"

　　签售结束后，那位男粉女朋友的账号被人扒了出来。原来她是一位大粉，两个人高中在一起，大学后女生确诊癌症。双方都是单亲家庭，女方放弃治疗后，男生就每天陪着她。
　　起初她因为病症，什么话都不说，直到刷到了琉鱼容的直播觉得有趣，才给那位男生说起琉鱼容。

　　他起初以为只是看看，后来发现她是真的喜欢。

　　直到去年脑死亡，只留下一个账号，还有兼职零零散散攒的25万——给了母亲25万，给了那个男生5万。

　　回到酒店后，琉鱼容卸了妆，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一张素颜脸白皙透亮，骨相也略显了出来。

　　她怕自己记不住，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然后对着镜头录了下来：

　　"维尔，我记得我刚开始做游戏主播的时候，有很多人都说我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闯这个行业，我一个女孩子打游戏打得明白吗。
　　是你在维护我，你给我发私信说'别怕，你永远在'。后来的直播里，你一直是一个开朗的小女孩，渐渐的很多人因为你的切片而来关注到我，你很开心。
　　那天晚上你和我说真的替我开心，我说谢谢你一直陪伴我。再后来你渐渐地隐匿于我的直播间，我以为是学业繁忙，可今天传来你的死讯。
　　你的男朋友托我告诉你，你家门前的桃树开始结果了，你妈妈也过得很好。
　　你留给他们的钱，就当作是婚房首付了。他说你没看错人，他很想你。今年的桃树结果了，很甜，他很想你，他想见你了。"

　　说完后面那句话时，酒店的房间灯忽然闪烁了一下。她的眼眶红红的，然后笑了起来，抹了把泪，轻声
　　说："维尔，晚安。"

　　关闭录屏发到微博上后，那个男粉在评论区发了两句：
　　第一句"鱼姐，谢谢"
　　第二句"我要去找她了"。

　　当晚，北城的一栋住宅里，有人吞药自杀。等警察到时，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

　　她看着手机久久没缓过神。很晚的时候，耿松拉着她去江边吹风。她坐在长椅上，一脸惆怅无助。耿松见她这样，便轻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琉鱼容却说："可是，一条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耿松忽然开口："如果当初我死在波士顿，你也会这样吗？"

　　琉鱼容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耿松重复道："刚落地波士顿不到一个月时，我就吞药了。味道太苦了。后来被我妈发现及时，送去了医院。"

　　琉鱼容瞪大眼睛："你会死的。"

　　耿松看着她的反应，平静地说："我知道，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围在你身边。"

　　琉鱼容怒斥他："疯子！"

　　疯子？
　　他确实是想靠死亡来留住她，想把她一直绑在自己身前，那样他才会安心。

　　耿松笑了笑，问："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不会。"

　　耿松笑了笑没接她的话。结果她忽然伸手拦住了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脖颈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轻声说："不要死"

　　她想撤走时，耿松忽然回抱住她，唇贴在她的脖颈处，温热的气息传出："只要你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