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瘾》要一颗石榴

3、第 3 章 林野的

　　林野的车缓缓停在路边，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喊了一声：“姐。”

　　琉鱼容站在原地，毫无反应，眼神依旧盯着刚才那个街角的方向。

　　“姐？”林野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他无奈地提高音量，连名带姓地喊：“琉鱼容！”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熟练地扣好安全带。

　　林野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过去，可街角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想那么入神？”

　　琉鱼容收回视线，淡淡地说：“没什么。”

　　林野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满脸写着“我不信”：“没什么还能那么入神？”

　　琉鱼容没接话，只是催促道：“赶紧回去，直播时间要到了。”

　　林野看了一眼时间，应了声“知道了”，一脚油门驶离了路边。

　　洗漱完毕，琉鱼容准时打开了直播间。在线人数和往常一样稳定，弹幕里偶尔飘过几个问号，大多是粉丝的日常打卡。

　　她打完一局游戏，顺手解说了一下刚才的操作，又谢了榜上的粉丝。

　　遇到熟悉的队友，她还会客气地问候两句；要是自己偶尔技术掉线送了人头，她也会毫不客气地开麦骂自己几句，惹得弹幕一阵哈哈哈。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林野正窝在沙发上刷着视频，看着粉丝们在评论区里花式夸赞。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耿松打来的微信语音。

　　林野接起，先开了口：“松哥，怎么了？”

　　“画稿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电话那头传来耿松低沉的声音。

　　林野点开邮箱，快速浏览了一下，赞叹道：“可以啊，真帅。”

　　“明天几点来？”耿松问。

　　“我问问看。”

　　林野走到琉鱼容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刚好传来一局游戏结束的音效，接着是摘下耳麦的动静。

　　琉鱼容打开门：“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耿松听到这句女生的声音，耳朵微微一动。

　　林野对着手机问：“明天我们什么时候去？”

　　琉鱼容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日程表，说：“下午吧。纹这个要多久？四小时？图不大。”

　　“好。”林野应了一声，把果盘和一瓶牛奶递给她，
　　“你先忙吧。”

　　琉鱼容接过东西放在桌上，重新戴上耳麦。

　　林野这才对着电话那头说：“下午大概两点钟去。”

　　耿松沉默了一秒，忽然开口问：“刚刚那个……你女朋友？”

　　林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不是，我姐。明天跟我一起去。”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耿松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嗯，行。到了直接进就行了，阿船在里面。”

　　“嗯，行。”

　　挂断电话，林野回到客厅。

　　而电脑屏幕前，弹幕已经炸开了锅，满屏都在刷：“刚才那个男生是谁？”
　　“男粉福利吗？”

　　琉鱼容瞥了一眼弹幕，面不改色地回答：“表弟。”

　　弹幕瞬间变成一股清流，纷纷要求：“看看表弟！”“无图无真相！”

　　琉鱼容叹了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敷衍的微笑：“太丑了，吓人。有机会再带给你们看。”

　　说完，粉丝还配上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第二天下午，琉鱼容跟着林野来到了商圈的一栋写字楼。
　　这栋楼足足有十六层，楼下就是繁华的商场，吃饭购物极其便利。

　　他们要去的那家纹身店，名叫“荣松”。

　　琉鱼容跟在林野身后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不是普通店铺那种花哨的装饰，而是一种极致的冷感与克制。店内空间不大不小，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清洁剂淡淡的清冽气味，将商场外那种嘈杂的喧闹感彻底隔绝。

　　整间店是由商住公寓改造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红海报，空间通透，采光全靠高层的落地窗。
　　靠门的一侧放着一张浅灰布艺矮沙发，配着一张极简的黑色矮茶几。茶几上只放着一瓶细叶蕨类绿植，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

　　墙面刷着哑光米灰色的乳胶漆，上面挂着几幅装裱简洁的纹身手稿，用的是黑细金属画框。角落里立着一面窄高的落地镜，镜面擦得干干净净，连一枚指纹都没有。店里看不见任何乱糟糟的杂物，所有东西都被妥帖地收纳进了封闭式的灰色柜体里。

　　靠窗的位置是咨询桌，上面摆着电脑和数位板，专门用来和客人沟通图案。窗帘是半透的亚麻灰纱帘，滤掉了刺眼的阳光，让室内的光线显得柔和又偏冷调。

　　接待区和内部操作区用半透的磨砂玻璃隔断，既保证了客人的隐私，又不会让人觉得压抑。里面只设了一个工位，绝对不会出现多位客人互相看见的尴尬场面。

　　琉鱼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墙面素净，没有一丝涂鸦；地面是无缝地砖，所有的表面都光洁如新，随时可以擦拭消毒。中间摆着一张黑色的可调节纹身床，上面铺着一次性无菌隔离垫。旁边的不锈钢工具推车上，色料、一次性针具和消毒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头顶是一盏冷白光的医用无影工作灯，光线均匀地打在纹身床上，方便抠细节。墙角有一个小巧的洗手台，配着洗手液和一次性抽纸。推车侧边还放着一个红色的锐器回收盒，显眼又规整。

　　店里没有毛绒地毯，也没有布艺抱枕这类容易藏污纳垢、难以消毒的物件。空气流通得很好，安静得只能听见机器低低的嗡鸣声。

　　侧边有一个小小的更衣隔间，挂着简单的素色罩衣。卫生间也极其整洁，台面空旷，储藏柜全部封闭，工具耗材分类收纳，看不到任何散乱堆放的东西。

　　林野熟门熟路地走到磨砂玻璃门前，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阿船正坐在咨询桌前，手里拿着一支触控笔，低头看着数位板上的图。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林野，落在了琉鱼容身上。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右臂上有一处半成品的纹身，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阿船招呼道：“来了。”

　　林野跟他击了个掌，然后介绍道：“这位是，我姐。”

　　阿船笑了声，礼貌地打招呼：“你好。”

　　琉鱼容站在林野旁边，也点头示意。

　　林野问了一声 “哥呢”，阿船摇头说“不知道”

　　便拿出图纸给林野看，问他这次纹哪里。林野指了指肋骨处。

　　琉鱼容看着那个画画风格，张扬肆意，是一张羽毛被拉成两半用红线缝合的图片，忍不住夸了一句：“真美。”

　　那个羽毛真的很好看，即使断了也很好看。

　　阿船听到夸奖，眼里全是高傲：“老板画的当然好看。”

　　她也只是笑了笑，然后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玩起手机。林野把上衣脱了坐在纹身床上，阿船给他清理皮肤。

　　琉鱼容看见他精壮的身材上有三处纹身：一处是高中去酒吧驻唱时纹在锁骨的俄语“Яплохойчеловек”（我是个坏人）；一处是在手腕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纹的，是一条红线绕着羽根；还有一处是手臂上已经枯萎的茉莉花。再来就是今天肋骨处的这幅。

　　在走线时，有人从门口进来。阿船看见就说：“松哥。”

　　琉鱼容抬眼看上去，只见耿松放下车钥匙说：“看看你忙不忙。”

　　“今天还行，就差晚上的两个了。”阿船回道。

　　他嗯了一声，然后往琉鱼容旁边坐。琉鱼容呆住了，

　　虽然纹身区和休闲区隔着一堵墙，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她看着他坐下，问：“这工作室，你的？”

　　他抽了根烟出来：“我的。”

　　琉鱼容又说：“挺好。”

　　他点燃烟，然后问：“这几年，找男朋友了吗？”

　　琉鱼容奇怪：“问这个干嘛？”

　　他忽然说：“你有男朋友，我怎么追你啊。”

　　琉鱼容脸一热，想到了当初他出国前发的消息：“我出国了，如果我还能活着回中国的话，我在追你一次。”
　　琉鱼容说：“没找到合适的。”

　　耿松下午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烟飘在空中，没有把脸上的狠戾带走了一点：“我合适吗？”

　　琉鱼容沉默了会，想起昨日的火锅店出来时的画面：“不合适。”

　　耿松说：“那就让他合适。”

　　琉鱼容盯着他：“让不了。”

　　耿松没说话，把烟掐了，然后说：“不一定。”

　　另一边的线条已经弄完了，中途休息一下。
　　林野光着膀子走去休息区：“松哥，你这话可以啊。”然后看了眼一旁在玩手机的琉鱼容，“姐，要不你也纹一个，松哥画画很好看的。”

　　琉鱼容瞪了他一眼，然后说：“一边去。”

　　见她这样说，林野往耿松身旁凑。结果耿松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白毯子扔给他，让他披上。

　　“松哥，你给我姐画张图，她以前老喜欢纹身了。”

　　琉鱼容在一旁想抽抱枕打他，但耿松先开口：“我知道。”

　　林野嗅到不一样的味道：“你知道？”

　　耿松说：“高三毕业后，右肩，我给她纹的。”

　　林野震惊：“！！！什么！”这次连姐都不喊了，“琉鱼容，我对你掏心掏肺，你连你有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我姐了？还有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了！！”

　　琉鱼容听到耿松这样说，心脏漏了一拍，然后对着林野说：“你叫什么叫，我抽你啊。”然后又说，“我俩高中兼大学同学，明白吗？”
　　然后瞪了眼耿松。
　　他在旁边暗暗地笑着不做声。阿船看见林野这模样安慰他：“没事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