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飘着变色好云朵（短篇连载小说）》和烨谷米

7、 深夜身习窒的偶遇 查卡卡

　　查卡卡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生理上的死亡，而是那种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公式一点点吞噬灵魂的精神死亡。她趴在图书馆的长桌上，面前摊开的《微观经济学原理》仿佛一本天书，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催眠咒语。
　　“为什么我要选这门课...”她把脸埋在书页里哀嚎，声音闷闷的。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查卡卡本来打算在宿舍复习，奈何室友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最新的综艺节目，笑声震得墙壁都在发抖。她只好抱着书本逃到图书馆，却发现安静的环境反而让困意来得更加猛烈。
　　她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地看了眼手机。完了，明天就要考试，而她才复习到第三章。照这个进度，今晚怕是要通宵。
　　“通宵就通宵吧。”她自言自语地站起来，决定去自习室碰碰运气。听说那里24小时开放，是期末季学生们熬夜奋战的主战场。
　　查卡卡收拾好书本，晃晃悠悠地走向自习室。深夜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她边走边揉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推开自习室的门，她愣住了。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人满为患、热火朝天的学习战场，没想到偌大的自习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分散坐着，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然后她看到了他。
　　欧阳到坐在靠窗的角落，台灯在他面前投下一圈温暖的光。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面前的书籍。
　　查卡卡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走。
　　自从上次小组讨论她迟到半小时，还端着一杯奶茶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之后，欧阳到头顶那朵“不耐烦”的乌云简直像是要劈下闪电来。虽然之后他们没再有什么正面冲突，但每次在校园里偶遇，他都对她视而不见。
　　可是现在离开又显得太刻意了。查卡卡咬咬牙，选了一个离欧阳到最远的角落坐下，故意把书包放得很轻，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欧阳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依然埋头苦读。但查卡卡却看到了他头顶上飘着的那朵云——一种淡淡的蓝色，像是被稀释过的天空颜色，正缓慢地飘动着。这是“疲惫”的云朵。
　　查卡卡有些惊讶。在她印象里，欧阳到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学霸，头顶不是“自信”的金色就是“专注”的深蓝色，从没出现过代表脆弱的颜色。
　　看来学霸也会累啊。她莫名地感到一丝平衡。
　　查卡卡打开书本，强迫自己进入学习状态。然而十分钟后，她发现自己还在看同一页。文字在眼前飘浮，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咚”的一声，她的额头磕在了桌面上。
　　“嘶——”查卡卡捂着额头坐直身子，疼得龇牙咧嘴。
　　她心虚地朝欧阳到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没有被她的蠢举动打扰。但他头顶的那朵云变了——淡蓝色中混入了一丝粉色，像是日落时天边的霞光。
　　查卡卡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困出幻觉了。那粉色越来越明显，最终形成了一朵小小的、柔软的粉色云朵，漂浮在淡蓝色的疲惫云朵旁边。
　　这是...“关心”的云朵？
　　不可能吧？查卡卡使劲揉了揉眼睛。那个对她永远板着脸的欧阳到，会在她磕到头的时候产生“关心”的情绪？
　　就在她怀疑人生的时候，欧阳到突然站了起来。
　　查卡卡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学习，用书本挡住自己的脸。她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桌旁。
　　她不得不抬起头，对上欧阳到的目光。
　　“给你。”他递过来一罐咖啡，语气平淡无波，“看你快睡着了。”
　　查卡卡愣住了，没有伸手去接。
　　欧阳到把咖啡放在她桌上：“不用谢，我只是不想明天小组作业又因为你困而拖延进度。”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查卡卡却注意到他头顶那朵粉色云朵正在慢慢扩大，而淡蓝色的疲惫云朵则缩小了一些。
　　“...谢谢。”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接过了那罐还带着凉意的咖啡。
　　欧阳到没有立刻离开，他瞥了一眼她摊开的书本：“在看微观经济学？”
　　“明天考试。”查卡卡有气无力地说，“我感觉我快要挂了。”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伸手翻了一下她的书页：“重点在第五章的市场结构部分，第三章的内容考得不多。”
　　查卡卡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上周考过了。”欧阳到淡淡地说，“98分。”
　　查卡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那你为什么还在复习？”她好奇地问。
　　欧阳到指了指自己桌上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在准备下学期的专业课，先预习一下。”
　　查卡卡顿时肃然起敬。果然学霸和学渣的区别就在于，学渣在临时抱佛脚的时候，学霸已经在预习下学期的内容了。
　　她打开咖啡罐，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精神一振。
　　“其实...”欧阳到突然开口，但又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查卡卡再次震惊了。她盯着欧阳到的头顶，那朵粉色云朵现在变得更加明显，在淡蓝色云朵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为、为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欧阳到移开视线：“就当是感谢你上次小组展示前帮我整理资料。”
　　查卡卡回想起来，那是上周的事情了。她在打印店偶遇正在为另一个课程项目打印资料的欧阳到，顺手帮他整理了顺序。那么小的一件事，她几乎都忘了。
　　“那没什么...”她小声说。
　　“对我来说很重要。”欧阳到的声音很轻，“那天我赶时间。”
　　查卡卡看着他头顶那朵诚实的粉色云朵，突然笑了：“好啊，那我不客气了。”
　　她指着书本上画了无数个问号的一页：“这个边际效用递减规律，我一直没搞明白...”
　　欧阳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讲解。他的声音低沉平稳，逻辑清晰，把查卡卡纠结了一晚上的概念解释得明明白白。
　　更让查卡卡惊讶的是，在他讲解的过程中，他头顶的淡蓝色疲惫云朵逐渐被一种深蓝色的“专注”云朵取代，而那朵粉色云朵依然漂浮在一旁，时不时地闪烁一下。
　　“明白了？”讲解告一段落，欧阳到看向她。
　　查卡卡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欧阳到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查卡卡注意到他头顶的云朵并没有变成灰色——那通常代表他不耐烦了。相反，粉色云朵又扩大了一点。
　　“那我再讲一遍。”他说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图来。
　　这一次，查卡卡终于听懂了。她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桌子：“原来是这样！你早这么讲我不就明白了吗！”
　　欧阳到挑眉：“所以是怪我讲得不好？”
　　“怪你讲得太学术了。”查卡卡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普通人是需要通俗易懂的比喻的。”
　　令她意外的是，欧阳到竟然轻轻笑了一下。很浅的笑容，转瞬即逝，但他头顶的云朵却瞬间变成了明亮的金色——那是“愉悦”的颜色。
　　查卡卡看呆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欧阳到露出笑容，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头顶出现金色的云朵。原来这个冷面学霸也是会笑的啊。
　　“继续吧。”欧阳到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但头顶的金色云朵依然闪烁着，“还有什么不懂的？”
　　查卡卡趁机把积攒了一晚上的问题全都问了出来。令她惊喜的是，在欧阳到的讲解下，那些原本如同天书般的内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时，查卡卡终于把整本书的重点都过了一遍。
　　“我感觉我活过来了。”她伸了个懒腰，满足地叹了口气，“明天应该不会挂科了。”
　　欧阳到整理着桌上的草稿纸，没有接话，但他头顶的金色云朵表明他的心情不错。
　　“真的很感谢你。”查卡卡真诚地说，“要不是你，我今晚肯定要在书上流口水了。”
　　欧阳到抬眼看了看她：“以后别临时抱佛脚。”
　　“遵命，学霸大人。”查卡卡笑嘻嘻地说。
　　他们一起收拾好东西，走出自习室。夜风很凉，查卡卡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
　　“我送你回宿舍。”欧阳到突然说。
　　查卡卡惊讶地看着他。他头顶那朵粉色云朵又出现了，在夜色中微微发着光。
　　“不用了吧，宿舍又不远。”
　　“顺路。”他简短地说，已经开始向前走了。
　　查卡卡小跑着跟上他。校园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她偷偷瞄了一眼欧阳到的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他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许多。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头顶的云朵——粉色和金色交织在一起，像夏日的晚霞，温暖而明亮。这和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个...”快到女生宿舍楼时，查卡卡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欧阳到停下脚步，看着她。他头顶的云朵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粉色和金色交替出现，最后稳定成一种柔和的粉金色。
　　“不知道。”他最终说，“可能是因为你的表情太丰富了吧。”
　　查卡卡愣住了：“什么？”
　　“困的时候像只无精打采的猫，听懂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困惑的时候眉头会皱成一团。”欧阳到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头顶的云朵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比书本有趣多了。”
　　查卡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到了。”欧阳到停在宿舍楼门前，“明天考试加油。”
　　查卡卡还处于震惊中，只能呆呆地点点头：“谢谢...今晚的一切。”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查卡卡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头顶的云朵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那团粉金色的云朵轻盈地飘动着，直到他拐过路口，消失在视野中。
　　查卡卡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罐已经空了的咖啡。夜风吹过，她却感觉不到冷，满脑子都是欧阳到头顶那朵诚实的云朵，以及他刚才说的话。
　　“看来这个冷面学霸，也没有那么冷嘛。”她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不知道此刻，她头顶又飘着怎样的一朵云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