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一直生不出孩子后决定换偶》白洄

2、第 2 章 自荐

　　卡片上所谓的“高端中介”，其实藏在一片鱼龙混杂的第十七区里。

　　港口上空的天色，就像是没有信号的电视屏幕。

　　因为靠近码头，巨大的石英灯彻夜亮着，把四周照得惨白。强光冲散了夜色，从这儿根本望不见前五区那些高耸的全息标识。远处的海湾黑漆漆一片，几只海鸥在漂着白色泡沫的污染海面上打转。

　　再往后就是市区，成片老旧工厂的圆顶被联合生态建筑巨大的立方体完全遮挡。

　　夹在港口和市区中间的那片狭长老街，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白天这里大大小小的地下铺子全都关着门，霓虹灯没亮，全息招牌也了无生气，就这么光秃秃地立在银灰色的天空下。

　　战后，拥有合法身份的居民大都搬进了前五区。相比于他居住的第三区，眼下这片没人管的灰色地带，空气里到处浮动着不加遮掩的信息素味道。

　　林屿低着头走得很快。周围偶尔过去几个人，大多打扮得夸张，身上挂着叮当响的金属链。相比之下，他这身白衬衫加毛衣的打扮，出现在这里实在有些扎眼。

　　他停在路灯下，抬头对着手机里的地图分辨方向。

　　街角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

　　他根本不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握紧手机的手有点抖，假装还在看地图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能在心里不断默念冷静，冷静。

　　“嗨。”

　　林屿毫无防备地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开几步。拉开安全距离后，他才看清对方。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不远处，几个和他打扮相仿的人正靠在墙根吞云吐雾，像看戏一样盯着这边起哄。

　　“你要去哪？我可以带路。”男人笑了笑，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和粗犷的外表反差不小。

　　温和的语调让林屿稍稍放下点戒备，往前挪了小半步，把手机屏幕亮给对方看：“谢谢，这里。”

　　“我知道这儿，我带你去吧。”男人微笑着询问。林屿点点头，见他回头冲朋友们挥了挥手。

　　那边顿时爆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林屿耳根有些烧，觉得自己就像个随便被人在街头搭讪就能带走的人。不过尴尬归尴尬，这里的楼上铺密密麻麻，招牌错落杂乱，自己瞎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有人带路总是好的。

　　男人已经朝一个他没注意到的巷子走了几步，林屿心想再次庆幸幸好有人带，不然自己找得到路就怪了。他赶紧跟了上去，心里安慰自己：这个人好歹比他的朋友们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林屿跟着他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栋筒子楼的二层。

　　林屿看着走廊上方凌乱晾晒着的内裤和袜子，眼里写满了怀疑，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门牌。男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轻笑了一声。

　　“就是这里，你要找的地方，进去就好了。”男人指了指他手机屏幕上的地址，示意自己没带错路。

　　“好吧，谢谢。”林屿见这人笑着站在原地没走，有些尴尬，转身准备进门。

　　“对了，我叫方介。”

　　林屿动作一顿，不明白对方特意留名字干什么，只能出于礼貌回过头点了点头：“那……谢谢你，方介。”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跟老板说选我。”

　　林屿猛地睁大眼睛。

　　“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接受交易前让你先验货。”男人脸上的笑意依然温和。

　　“不、不用了。”林屿脸上直发烧。这人一路上什么都没说，现在居然直接向自己……自荐？林屿这才注意到对方是个Alpha。

　　林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把推开身前的玻璃门，近乎逃跑般地钻了进去。

　　这地方外面看着像个废弃仓库，前台连个人影都没有。林屿靠着墙喘匀了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最后在走廊最深处发现了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屋里倒比想象中干净。看得出这里以前随意用些老式的欧洲家具布置过，墙边靠着个落满灰的雕花书柜。一张低矮的红色金属咖啡桌上，不伦不类地摆着一对球茎状的老式台灯。

　　墙上挂着一只造型扭曲的挂钟，变形的表盘一直垂到粗糙的水泥地上。弯曲的全息指针还在转，但时间根本对不上。

　　靠墙堆积着成摞的白色玻璃钢货箱，屋里飘着一股很浓的姜味。

　　砰的一声，书柜左边那扇巨大的仿红木门忽然震了一下，磁性门闩自动弹开。门上贴着一张塑料牌，大写的“……介绍中心”不干胶字样只剩了后半截，前面的早磨没了。要是说外面的门厅像个上世纪的仓库，这间屋子看着还要更老旧些。

　　对接的负责人在办公桌后抬起头。

　　林屿有些紧张，小声说：“您好，我是在医院看到你们的信息找来的。”

　　对方是个干瘦的Beta。古铜台灯罩着深绿色玻璃，光线映亮了他那张没什么皱纹的脸。他坐在掉漆的巨大金属书桌后头，盯着林屿上下打量。

　　他的桌面上乱七八糟地堆着盒带和发黄的打印纸，角落里还散落着像打字机零件的东西和几摞杂乱的册子。

　　听完林屿的要求，Beta从乱七八糟的桌面上翻找出一本厚厚的名册，递了过来。

　　林屿在旋转木椅上坐下，翻开名册一页页地看。上面全是Alpha的照片、身体数据和基因评级。他确实看到了方介，排在很靠前的位置，说明是个数据相当不错的Alpha。

　　“别看我们这地方偏，生意好得很，每天忙得晕头转向。”Beta见他翻看，顺势推销起来。他递给林屿一颗蓝白糖纸包着的方块糖，“尝一颗吧，钜记的，最好的那种。”

　　林屿接过来：“谢谢。”但他没吃，只是攥在手里。

　　纸面上的数据列得极详细，甚至包括了各项尺寸。刚才翻看别人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一和刚才同路的人对上号，他脑子里顿时冒出那人敞着的皮衣、里面的黑色背心……以及牛仔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

　　他赶紧甩甩头，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大半本翻下来，他却有些泄气。册子里的人大多外形不错，可要么精神力指标太低，要么基因等级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他暗怪自己病急乱投医，在第十七区这种地方，怎么会觉得能找到一个一击即中的Alpha？自己本来就难以受孕，他可不想跟陌生人在这种事情上来回折腾好几次。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算了，还是回家再看看，也许还有别的中介。林屿合上册子，起身向对面的人道谢。

　　“哎，林先生，别急着走啊，怎么，没一个看得上的？我们这里质量是最好的，您要是之前去过别家，就知道我肯定没骗您，真的。”中介连忙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拦住他，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抱歉，我再想想，耽误您时间了。”林屿拒绝得很委婉。

　　做生意的人惯会察言观色，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硬拦，只说有合适的会电话联系他。

　　林屿点头，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和气生财”毛笔字，这东西挂在眼下这间屋子里，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心知对方刚才的话多半只是客套，他没再多待，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