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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找一个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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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区,边防部队附属医院。
门诊大楼外人来人往。主楼底层的咖啡厅里,早春的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落在窗边那个正在发呆的年轻男人身上。
这里坐着的客人,多半是本院的医护Beta,或是来就诊的军人Alpha。他们平时极少接触Omega,更何况是个样貌出挑的Omega。林屿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就已经引来了不少暗中打量的目光。
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Alpha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到林屿对面,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你好,一个人?”年轻Alpha扬起笑,目光直白地盯着他,“我看你坐在这儿挺久了,拼个桌不介意吧?我是第一军校的。”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林屿有些发蒙。他慌乱地摆了摆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不、不用了,我……”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不着痕迹地挡在林屿身侧,视线扫过对方肩头的徽章,礼貌地拍了拍年轻Alpha的肩膀。
“少校,实在抱歉,他在等我。”医生笑着开口,“这位先生在我们院建有家属档案,已经登记已婚了。”
年轻Alpha愣了一下,看看林屿,又看看眼前沉稳的医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陆勤客套了两句,很快就把人请走了。
看着对方走远,林屿松了口气,仰起头感激道:“陆医生,谢谢您。”
“举手之劳。”陆勤笑着拉开椅子坐下。
陆勤见林屿面前连杯水都没有,猜想他肯定又在一个人出神发呆。他招手叫来服务员,问林屿想喝什么。
“一杯温水就好。”林屿小声说,“我还在备孕,喝咖啡不好。”
陆勤点好单。林屿有些疑惑地问:“今天怎么约在楼下?”
“刚好想下来喘口气。”陆勤解释,“这会儿正赶上中午,楼上人太多,电梯挤不上去。”
林屿轻轻笑了笑。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陆勤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得晃了下神。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个黑色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三小杯浓咖啡和几块表面黏软的稻草色曲奇饼。
“最近医院很忙吗?”林屿找起话题。
陆勤回过神,无奈地笑笑:“干我们这行,哪有不忙的时候。”
说着,他拿起一块曲奇,一口就咬掉了一大半,匆匆嚼了几口便咽了下去,又舔了舔嘴唇,吃得有些急。
“前阵子出了档子事,院里人手缺得厉害,我只能天天顶班了。”
他刚开个头,林屿就点点头。前阵子那事闹成了大新闻,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听说了。
见他清楚内情,陆勤顺着话茬倒起了苦水:“就是有个同事误诊,直接被判了刑。这事一出,大家都不敢随便下诊断了,不管什么病症都先开一堆检查。结果就是看病的流程全拉长了,医生和病人都在耗着,每天科室里都手忙脚乱的。”
两人随意又聊了几句。直到吃完东西,陆勤才停下话头。
“对了,你的报告出来了。”
林屿抬起头,眼里立刻透出几分期待。
“很遗憾,这次胚胎植入还是失败了。”
看着眼前瞬间黯淡下去的Omega,陆勤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把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贺少将殉职前,只在基因库留了四管冷冻样本。这次失败后,您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但目前的检查结果显示,您的生殖腔对人工干预式受孕的排斥反应非常严重。”
对面的Omega低着头,久久没有出声。陆勤知道这很难接受,特别是对于一个已经连续接受了三次人工受孕的Omega来说,最后一次机会显得尤为沉重。他耐心地坐在对面,等待着林屿消化这个消息。
林屿的Alpha在半年前的一场边境冲突中,为了掩护平民撤退,在敌机无差别的轰炸下,尸骨无存。
这半年的时间对他来说煎熬而漫长,林屿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孕育一个带着时校血脉的孩子。可是他已经失败了三次了。
“是我的问题吗?”林屿低着头,声音微弱得像小猫一样,几乎没什么力气。
这半年来林屿频繁进出医院,医护人员早就眼熟了。几个年轻的小护士结伴来买咖啡,路过时看到两人面对面坐着,都互相挤眉弄眼地嘻嘻哈哈,以为陆医生终于在和林屿谈恋爱了。
陆勤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把她们打发走了。其实他很清楚林屿丧夫的背景,但也正因如此,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了丈夫做到这般地步的Omega,他心里除了深深的佩服,更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忽视的怜惜与好感。
眼前的人肤色白皙,鼻梁挺秀,一双天生下垂的狗狗眼里总是蒙着一层水汽,因为悲伤,眼尾还泛着一抹可怜的红。陆勤喉结微动,咽了咽口水。身为一个Beta,他天生闻不到信息素,也不会被发情期影响,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感情相对纯粹,绝非生理本能的驱使。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呵护眼前这个人。
“是我留不住他的孩子。”林屿喃喃自语。
陆勤放下手里的杯子,温声安慰道:“别这么想,很多人都有这种情况。有时候是因为生殖腔的先天条件,有时候是腺体发育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专业却也更为谨慎:“其实,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因为您没有被彻底标记过,也没有让Alpha在生殖腔内成结的经历。生殖腔没有经过这种本能的刺激和唤醒,所以胚胎才难以着床。”
林屿愣住了,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看着他失落的模样,医生眼神微动,忍不住隐晦地开口:“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非要生育。我是个Beta,我并不介意这些。后代什么的,人类又不是珍稀物种,没有一定要生育的必要。”
林屿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指尖微微一颤。可他满心只有时校,根本没办法回应这份感情,只能慌乱地错开视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我想再看看其他资料,也许能找到调理的办法。”
陆勤看出了他的抗拒,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继续逼迫:“好。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半年了,我们也算是朋友了。”
“谢谢您。”林屿感激地看着他。
如果他真的是个坏掉的Omega,他绝对不能再浪费时校最后一点骨血。
怎么办,怎么办……谁能来帮帮他!
绝望让林屿满脑子都是贺时校生前的样子。想起他的温柔,想起只要有他在,就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无助的境地,想起以前不管遇到多难办的问题,时校总能帮他解决。
可是现在的问题,谁能帮他!
从咖啡厅出来准备结账时,服务员告诉他陆医生已经买过单了。林屿推开玻璃门,呆呆地站在街头。
医院对面的CBD半年前还是一片刚刚打好地基的平地,现在已经拔地而起,建成了高楼。这个世界日新月异,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唯独他自己,好像还死气沉沉地停在半年前的那个噩耗里。
他一路走到停车场,坐进了驾驶室。这辆车是贺时校生前的座驾。时校牺牲后,公公婆婆虽然悲痛欲绝,但依然温柔地接纳了他,甚至将时校名下的财产和这辆车都留给了他。两位老人的宽容与爱,也是支撑他偏执地想要为贺家留下一个血脉的重要原因。
在得知时校牺牲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其实想过一些糟糕的念头。而让他最终振作起来的原因,是接到了军队医院生殖医学中心的一通电话——
“林先生您好,贺少将生前在我们中心还保留着四管精子样本,请问您打算如何处理?”
医院委婉地表示,如果家属这边没有提取使用的意愿,一旦超过最长保存年限,中心将会按规定进行统一的销毁处理。
这是时校当年入伍时军队强制要求冷冻的,时间太久,他自己都快忘记了。销毁?这是时校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怎么能够销毁?
“我想进行人工受孕。”他当时对着电话说。
决定接受手术后,林屿忍不住想起当年陪着年轻的时校去冷冻样本时的情景。那时候时校才刚入伍,拿着护士递给他的塑料小杯子走进取精室。出来的时候,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Alpha红着脸,把杯子死死藏在怀里不给他看,林屿当时还故意凑过去调笑对方。
到了医院,医生详细告知了手术细节,需要用穿刺针探入生殖腔取出成熟的生殖细胞,在体外受精培育后,再将胚胎移植回他的生殖腔内。林屿没有犹豫,直接签了字。
手术在全麻下进行,麻醉褪去后,林屿依然痛到眩晕,可只要想到胚胎已经被送进了身体里,他就觉得时校仿佛重新回到了他的生命里。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林先生,也许是因为您的生殖腔太窄了,胚胎很难找到合适的着床点。”第一次失败后,医生向他解释。
“没事,我们再试一次。”
取卵、培育、移植、失败。当再一次的失败出现,林屿的脸上只剩下了疲惫与偏执,他向医生要求:“请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再试一次,他还有机会尝试一次,最后一次。
可能是上天觉得,他所承受的这丁点儿痛苦还不至于能换得他想要的东西。一向敬畏上天的他,脑子里忍不住蹦出了“吝啬”两个字。
他曾一度庆幸于现代医学的发达,本来想着只要能怀上时校的孩子,然后把孩子抚养长大,这就是他能为时校做的最后的事了。可现在,机会只剩下这唯一的一次。
他甚至有些生气,为什么当时只留了四管样本。他愿意为时校做无数次受孕手术,为什么不能多给他一些尝试的机会?
他开始痛恨这该死的医疗技术,为什么不能进行基因复制?当年他和时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播报禁止克隆技术时,他还拍手叫好,觉得那样反人权、反伦理。
可现在,他后悔得要命。他什么伦理都不想管了,他只是想多试几次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说干就干,他不是只会掉眼泪的小白兔。时校生前总喊他小兔子,可他现在必须自己拿主意了。
林屿咬了咬牙,猛地发动汽车,直接将车重新开回了医院的地下车库。
既然常规的办法行不通,生殖腔需要Alpha的信息素刺激和成结才能唤醒,那他就自己去想办法。
下车后,他一路跑进门诊楼最偏僻的那个公共卫生间,一把推开倒数第二个隔间的门。谢天谢地,保洁阿姨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林屿气喘吁吁地靠在门板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平时来复诊时,他曾在这里上过一次厕所,对门上贴着的东西有印象。
他摸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门板背面那张歪歪扭扭的地下匹配交易小广告,拍下了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