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十天：非人类猎杀指南》若美

15、收割天元骨的‘合作者’ 温热的硫磺

　　温热的硫磺泉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却冲不散那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皮肉烧灼般的焦糊味，以及陆修远身上散发出的、更加浓烈的铁锈混合着腐败泥土的恶心气味。

　　陆修远一掌拍飞白霜后，自己也不好受。

　　强行催动妖力冲破毒药的部分压制，让他本就处在皮肉分离剧痛中的身体雪上加霜。

　　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脖颈和手臂上那些开裂的伤口，渗出更多的粘液和血液。他那张脸，已经彻底不能称之为“脸”了——皮肤大面积剥落、卷曲，露出下面灰色的、触须蠕动的组织，只有右侧脸颊还勉强挂着一小块相对完整的“人皮”，让他的五官显得扭曲而怪诞。

　　他的一只眼睛，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瞳孔变得涣散而不规则。

　　但他没死。拟态怪强大的生命力和化雾异能，让他即使在这种重伤状态下，依然保持着惊人的行动力。

　　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白霜，又猛地转头，用那双一只正常、一只怪异的眼睛，死死盯住靠在墙边的我。那眼神里的恨意和杀意，浓稠得如同实质，但其中，也混杂了一丝……惊疑？他或许终于意识到，我不仅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甚至可能早就有了防备和……帮手。

　　“沈……雾……”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你……早就知道了……傅九阙……是他……”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痛苦，看着他伪装的彻底粉碎。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接近麻木的平静。这只是开始。

　　陆修远似乎还想说什么，或者做最后的挣扎。

　　但他脖颈伤口处那些灰色的触须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脸上残余的“人皮”也开始了更快速的脱落。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毒药会彻底侵入他的核心，他连化雾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怨毒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然后，他残破的身体猛地爆开一团浓密的、带着刺鼻铁锈味的灰色烟雾！

　　化雾异能！拟态怪保命和逃遁的绝技！

　　那灰色烟雾极其浓郁，迅速弥漫开来，不仅遮蔽了视线，似乎还带着干扰感知的作用。烟雾中，陆修远的气息和身影瞬间消失。

　　几乎在灰色烟雾腾起的同一瞬间，一道冰冷的、带着无尽杀意的黑色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刃，从露台外的阴影中骤然出现，快得只剩残影！傅九阙一身漆黑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那杆血色长枪的枪尖，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直刺烟雾中心！

　　但他刺了个空。

　　灰色烟雾虽然还在翻涌，但核心处的“实体”已经消失，只剩下弥散的、正在缓缓消散的妖气和毒药气息。

　　傅九阙收枪而立，猩红的眸子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重伤濒死、露出猫妖原形的白霜，满地狼藉的血迹、粘液和皮屑，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灰色雾气。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扫视，确认我是否受伤。

　　“他跑了。”傅九阙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未能手刃猎物的不悦。以他的速度，如果全力追击，未必不能在陆修远完全化雾遁走前截住他。

　　我看着陆修远化雾消失的方向——那是山庄后山更深处、林木更加茂密幽暗的区域。我缓缓直起身，走到露台边缘，夜风带着凉意和血腥味吹拂着我的脸颊。我拦住了正欲动身追击的傅九阙。

　　“别急，傅先生。”我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我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白霜，又看向陆修远逃离的方向，“放他回去。”

　　傅九阙转过头，猩红的眸子带着疑问看向我。

　　“他现在人皮破损，妖力不稳，中了我的‘剥皮散’，维持不了多久。”我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去找那个能帮他重新稳固人皮、压制毒素、甚至可能帮他修复损伤的‘幕后黑手’。那个一直给他提供技术、毒药，把他当成收割天元骨工具的‘合作者’。”

　　我转过身，迎上傅九阙的目光，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我们追上去杀了他，只能解决一个陆修远。但放他回去……他就是一条带血的、受伤的诱饵，会直接把我们引向他背后那个真正的巢穴，那个藏在阴影里，一直在觊觎我骨头的‘大人物’。”

　　夜风吹动我的长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灰色的雾气。温泉池里的水，依旧蒸腾着热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浓重的血腥，证明着一场刚刚落幕的、狗咬狗的惨剧，以及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傅九阙沉默了片刻，那双猩红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缓缓收起了手中的血色长枪，枪尖的寒芒隐入黑暗。

　　“你的胆子，”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比前十次加起来都大。”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只是转身，重新走回那片狼藉的客厅，弯腰，从矮几上，捡起了那杯陆修远未曾碰过的、属于我的“果汁”。

　　冰凉的杯壁，沾着我的指纹。

　　倒计时，还在无声地跳动。但我知道，猎物已经受伤，而猎人，正在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