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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倒计时第9天 倒计时第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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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9天。
傅九阙的书房,没有窗户。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干燥血迹和某种防腐剂混合的、冰冷刺鼻的气味。他坐在那张巨大的、黑色的实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份薄薄的、用深蓝色硬质纸张装订的报告。
灯光只亮着桌面上那盏复古的绿色银行灯,昏黄的光晕将他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隐在浓重的阴影里,那双猩红的眼眸在暗处像两点凝固的血珀。
他将那份报告,推过光滑的桌面,停在我面前的边缘。
“顺着陆修远化雾逃走时留下的轨迹,追踪到了他的目的地。”
傅九阙的声音在密闭的书房里响起,低沉平稳,却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不是他常去的任何一处产业,也不是你记忆中他可能的藏身处。”
我拿起那份报告。纸张触感冰冷,边缘整齐得能划破皮肤。翻开。
第一页是几张高倍率拍摄的、角度刁钻的远景照片。
灰暗的天空下,一座庞大的、外形方正的建筑群,坐落在城市边缘一片被铁丝网和警告标志环绕的禁区里。建筑风格冰冷而毫无特色,水泥外墙上爬满了某种暗绿色的、类似苔藓又像血管网络的附着物。
没有明显的标识,只有一些模糊的、似乎属于执行局系统的旧徽记,被刻意磨损了。
照片角落有坐标标注,那是城西早已废弃的第七生物材料处理中心——传闻中处理高度危险非人生物残骸和失败实验体的地方,五年前就因“安全风险”被封存,理论上由执行局直接监管。
第二页是更近的抓拍。建筑某个隐蔽的通风管道口附近,地面上残留着一些半透明的、在夜间会发出微弱荧光的粘液痕迹。那粘液的形态和分布,与温泉山庄里陆修远化雾后留下的轨迹完全吻合。
照片旁附有简短的分析:粘液样本检测结果,含有高浓度拟态怪细胞降解产物,以及……微量的、未登记的合成神经抑制剂成分。这抑制剂,与我喝过的“补汤”和温泉边那杯“果汁”里的某些毒素光谱高度相似。
第三页,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冰冷的文字。
照片似乎是从某个监控死角用特殊设备穿透障碍物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和扭曲。
那是一个巨大的、类似无菌实验室的空间,但环境堪称恐怖。墙壁、天花板、地板,都布满了粗细不一的、暗色的管道和线缆,像暴露的血管和神经。中央有几个巨大的、半人高的玻璃培养罐,里面浸泡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不断蠕动的生物组织。
而在实验室一侧的操作台旁,背对着镜头,站着一个穿着墨绿色执行局高阶制服的背影。那背影挺拔,但肩颈处的线条却透着一股非人的、节肢动物般的僵硬感。
照片下方的文字,是一行打印体:
【目标确认:异类管理执行局(本部),副局长,代号“织网者”。真身:高阶人面蜘蛛妖(伪装态人类身份:周维)。】
织网者。周维。
这个名字,这张脸——虽然照片里只有背影——但我有印象。
极其深刻而恶心的印象。不是来自这一世,而是来自那些被深埋的、血色的记忆碎片。
前十世的轮回里,每一次,在我生命最后、最痛苦的阶段,在被陆修远按在实验台上剥离天元骨时,总有一个穿着墨绿色制服、脸上带着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笑容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用一种评估实验品般的冰冷目光,看着我。
他偶尔会低声和陆修远交谈几句,说的不是“小心点”,而是“数据记录完整”“细胞活性峰值”“下一阶段注入”……
是他。前十次轮回里,一直隐藏在陆修远身后,提供技术、毒药、场所,将我和像我这样拥有“天元骨”的特殊人类,当作生产原料,进行收割和实验的……幕后黑手之一。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报告的边缘,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喉咙里泛起强烈的恶心感。血液似乎瞬间冲向头顶,又在下一刻倒流回四肢,带来冰冷的麻木。指尖传来刺痛,是过度用力导致血液流通不畅。
原来如此。陆修远不是一个人。他的“爱情”背后,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冰冷的蛛网。而我,只是网上等待被吸干骨髓的猎物之一。
“人面蜘蛛妖……”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沙哑,“他想用天元骨……做什么?”
傅九阙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我脸上,那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深沉的寒冰。
“制造‘人造妖神’。”他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板上,“天元骨,传说中是连接人类‘天命’与古老妖力的禁忌之钥。
将足够数量、高契合度的天元骨,通过特殊仪式强行融合,辅以强大妖物的本源(比如妖丹),理论上,可以突破种族界限,制造出拥有近乎神格力量、却听命于制造者的‘兵器’。”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血族统治暗夜已逾千年。执行局的存在,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平衡。
但总有异类,渴望颠覆秩序,渴望更强大的、不受约束的力量。周维,或者叫他‘织网者’,就是其中之一。他潜伏在执行局内部,利用职权和资源,暗中进行这项禁忌实验。
陆修远,是他精心挑选的‘收割者’——外形俊美,善于伪装,能轻易接近并获取拥有特殊体质人类的信任。”
“而你,沈雾。”傅九阙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的天元骨契合度,是已知样本中最高的。
所以你被选中了,一次又一次。陆修远负责‘获取’,周维负责‘加工’和‘研究’。前十次,他们都成功了,只是最后一步‘融合’似乎遇到了瓶颈,或者……需要更特殊的条件。”
报告从我麻木的手指间滑落,飘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靠向椅背,闭上眼睛,但那些培养罐里蠕动的生物组织、监控里冰冷的背影、记忆中实验室最后的白光和剧痛,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前九天的倒计时,原来不只是我和陆修远、白霜的恩怨。我面对的,是一个隐藏在权力机构阴影下、以收割特殊人类生命为养料、妄图制造弑神兵器的疯狂妖怪。
陆修远只是他的爪牙,白霜更是爪牙的玩物。而傅九阙……他知道这一切,甚至可能一直在对抗。他一次次逆转时空救我,不仅仅是因为……某种我尚未完全理解的羁绊,更可能,是因为我是这场实验中最关键、也最不稳定的变量。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我压抑的、微微颤抖的呼吸,和傅九阙平稳到几乎没有的呼吸声交织。
许久,我睁开眼睛。眼底的惊悸和恶心正在被一种更加冰冷的、凝固的东西取代。
“所以,”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不是私仇了。这是……清理门户。”
傅九阙看着我,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光。“可以这么理解。”
“陆修远现在,一定在他那里。”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傅九阙,“他需要续命,需要天元骨。周维也需要我这块‘原料’。他们不会放弃。一定会再来找我。”
“你想怎么做?”傅九阙问。
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引蛇出洞。”我说,“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可以随意拿捏的沈雾。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