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十天：非人类猎杀指南》若美

12、倒计时第12天 倒计时第1

　　倒计时第12天。

　　陆修远提出去城郊的“云栖”温泉山庄时，我正对着梳妆镜，用指尖描摹着眉尾的弧度。

　　镜子里，他站在身后，手臂自然地环过我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我发顶，姿态亲昵得像一对真正的璧人。他的手指冰凉，隔着薄薄的家居服面料传来的温度，让我皮肤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最近筹备婚礼，你辛苦了，雾雾。”他的声音透过耳畔传来，温柔得能滴出水，“云栖那边环境清静，空气也好，去泡泡温泉，放松两天。我查过了，那里的硫磺泉对缓解疲劳特别有效。”

　　我放下眉笔，从镜子里看着他含笑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温润，像盛满了星光的深潭，但我已经知道，潭底沉着的不是宝藏，而是腐烂的尸骸和贪婪的触手。

　　硫磺泉？恐怕是想用温泉的热度加速我体内“补汤”里那些溶骨散的渗透吧。偏僻的山庄，与世隔绝，方便他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我没有拒绝，甚至转过身，将脸贴在他冰凉的手臂上，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依赖的笑容：“好啊，修远。我都听你的。”

　　第二天，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载着我们驶向城郊。开车的是陆修远的司机，一个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男人，我知道，他肯定也不是“人类”。白霜以“助理处理琐事”的名义同乘，坐在副驾驶，一路上几乎没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恐惧、怨恨、以及一丝被迫的忠诚。

　　云栖温泉山庄坐落在一片私密的山谷中，推开古朴的木门，里面是仿古的日式庭院，石灯笼在渐暗的天光下亮起暖黄的光，松涛阵阵，温泉的硫磺气息混合着草木清气弥漫在空气里。

　　确实是清静，清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服务人员很少，见到陆修远时都恭敬得近乎僵硬，眼神低垂，不敢直视。

　　我们被安排在最好的独栋汤屋，一栋临崖而建的木结构建筑，下面就是蒸腾着白雾的天然硫磺泉池。房间很大，卧室、客厅、露台一应俱全，装修奢华却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与世隔绝的冰冷感。

　　放下行李，陆修远便提议先去泡汤。他换上浴衣，露出的胸膛线条优美，肌肤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毫无瑕疵。他体贴地帮我调试水温，试了试池边石头的热度，然后递给我一件丝绸浴袍。

　　“去吧，雾雾。好好放松一下。”他笑着，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急切。

　　我走进更衣室，反锁上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窗外暮色四合，山谷陷入一片幽蓝的昏暗。我能感觉到，这片看似宁静的山谷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的张力。傅九阙的精锐，此刻应该已经像暗夜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山庄的每一个角落，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空气中，似乎有极其淡薄的、属于高等血族的威压残留，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这片区域。

　　我脱下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年轻的身体，皮肤光滑，但锁骨下方，那枚天元骨的位置，隐隐传来一种被无形丝线拉扯的、细微的酸胀感。这是溶骨散开始起作用的征兆，也是陆修远计划推进的信号。

　　泡在温热的、带着浓重硫磺味的泉水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我没有放松，每一个毛孔都警惕地张开。露台那边，传来陆修远低沉的、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只有几个模糊的词：“……准备好了……”“……务必确保……”“……最后一剂……”

　　大约半小时后，我裹着浴袍回到客厅。陆修远已经坐在矮几旁，姿态闲适。矮几上放着一个冰桶，里面冰着一瓶果汁和两个水晶杯。他见我出来，立刻站起身，拿起柔软的毛巾，自然地替我擦拭发梢的水珠。

　　“累了吧？喝点东西。”他拿起果汁，倒了两杯，那汁液呈现出诱人的浅橙色，散发着清甜的果香。他端起其中一杯，递到我唇边，眼神温柔得腻人，“特调的热带果汁，补充维生素。喝完，我们的婚礼就能顺顺利利地举行了。”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递过杯子时，我能看到他指腹上，因为常年使用某些特殊“工具”或药剂而留下的、极淡的、不明显的旧茧。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虚假的深情和期待。我知道，这杯果汁里，溶骨散的浓度恐怕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是想在这两天内，一举软化甚至溶解我的天元骨根基。

　　胃里一阵翻涌，是生理性的厌恶，也是被毒药和欺骗共同作用下的本能排斥。但我脸上没有泄露分毫。我抬起眼，对他绽开一个灿烂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小女孩的羞怯和期待。

　　“谢谢修远。”我伸手去接杯子。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杯壁的瞬间，我的手腕几不可察地一转，原本伸向他右手那杯的轨迹，变成了直接握住他左手拿着的、属于我的那杯。同时，我的身体微微向前倾，做出一个要接过杯子的动作，手臂却“无意间”轻轻撞了一下他持杯的手腕。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时机恰到好处，融合了女性在亲密爱人面前常有的、带着点娇憨的肢体接触。

　　陆修远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观察我的表情和确保我喝下毒药上，对我这看似无心的肢体小动作毫无防备。

　　他手中的酒杯被我轻轻一撞，晃动了一下，而我则顺势“稳稳”地接过了我那杯，并迅速将我的手指穿过了他的指缝，形成了一个十指相扣、共同持杯的姿势。

　　“一起喝，修远。”我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甜蜜，“算是……为我们的未来干杯？”

　　他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但只是一瞬，他眼底那点疑虑就被更深的“欣慰”覆盖了。在他看来，我越是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就越容易控制，毒药也发作得越“自然”。

　　“好。”他笑了，那笑容在蒸腾着温泉水汽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模糊，“为我们。”

　　两只水晶杯，在昏黄的壁灯下，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就在这一声清响中，在我们手臂交错、视线相接的刹那，我扣着他手指的左手，借着碰杯的掩护，以快到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将两个杯子的位置彻底交换！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我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一个稍显笨拙的调整持杯姿势。他的手指被我带着动了一下，杯沿甚至擦过了他的嘴唇，但他只是以为我在靠近。

　　然后，我微微仰头，做出了饮酒的姿态，目光却死死锁住他的脸。

　　他也笑着，将“我”的那杯果汁，送入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