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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名为‘爱情’的屠宰场 后颈的触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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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颈的触感冰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温度。
傅九阙的指尖没有用力,只是停留在那里,但那存在感却如此强烈,像一道冰冷的烙印,提醒着我刚刚听到的那个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血淋淋的真相。
第十一次。我已经死了十次。每一次,都死在陆修远手里,死在被剥离天元骨的痛苦中。而傅九阙……他知道这一切。他一次又一次地看着我走向相同的结局?
惊恐像无数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阵阵窒息的钝痛。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俊美得近乎残酷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痕迹。猩红的眼眸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冰冷的审视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无尽岁月磨损后的疲惫,又像是目睹无数次相同悲剧重演的麻木。
他摩挲我后颈的手指停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我向前一带。
我僵硬的、冰冷的、因为巨大冲击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撞进了一个同样冰冷、却并非毫无温度的怀抱。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背,将我牢牢地、紧紧地禁锢在怀中。这个拥抱没有丝毫温情,更像是某种……确认?
或者说,是一种在漫长轮回和残酷真相中,近乎本能的、抓住唯一真实存在的动作。他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我能感觉到他冰冷的呼吸拂过我的头发。
他的胸膛起伏,很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我似乎能感觉到一种极力压抑的、沉缓的韵律,与我狂乱的心跳形成鲜明的对比。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钟楼里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宴会厅方向的模糊乐声。
“前十次……”他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被夜色吞没的疲惫,“你每一次醒来,记忆都会被重置。回到订婚前的三十天。回到那个……对你笑容温柔,为你洗手作羹汤的陆修远身边。”
我伏在他怀里,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听着。
“你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地相信他。喝他递过来的汤,穿他选的婚纱,赴他设下的晚宴……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精心编织的、名为‘爱情’的屠宰场。”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而我,每一次,都看着你走向他。看着你被他虚伪的温柔一点点麻痹,看着你的骨头被他日复一日地用毒药软化,看着你最后被他按在实验台上,像对待牲畜一样,剥开皮肉,抽走那根维系你生命的骨头。”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也无法驱散那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混杂着恐惧、恶心和无尽悲凉的寒意。原来,我以为的“第一次”挣扎,不过是无数次重复悲剧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你问我天元骨藏在哪里。”傅九阙继续说着,声音更低了些,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冰冷的湿意,“前十次,你到死都没告诉我。要么是你自己都不清楚它的真正位置,被陆修远或他背后的人用某种手段隐匿或转移了;要么……是你潜意识里,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顿了顿,环着我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所以这一次,”他稍稍推开我一些,冰冷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迎上他那双猩红的、此刻翻涌着复杂暗流的眼眸,“我以为你会不同。你主动找上我,提出交易,甚至……似乎察觉到了陆修远的一些异常。我以为,轮回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盯着我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的头颅,直接窥探我的灵魂。
“可你刚才在宴会上的眼神,”他指尖微微用力,语气转冷,“在陆修远试图催眠你时,你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恨意和算计……那不是第一次经历背叛的人该有的眼神。那是经历了无数次相同伤害后,凝结出的、冰冷的毒液。”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出来了。他看出了我的“异常”,看出了我并非毫无记忆的轮回者。
“所以,”傅九阙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质感,“告诉我。这次,你到底记得多少?你主动接近我,除了想杀陆修远,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天元骨的真相?你死亡轮回的根源?还是……”
他猩红的眼眸眯起,寒光四射。
“你其实已经知道它在哪里了,只是在利用我,为你扫清障碍?”
他的怀疑,像冰水浇头。
我刚刚因为他揭露真相而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动摇,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原来在他眼里,我始终是一个需要被审视、被评估、甚至可能再次背叛他的“实验体”。
愤怒,委屈,还有对自身命运无法掌控的无力感,混杂着对陆修远彻骨的恨意,在我胸腔里冲撞。我猛地挥开他钳制我下巴的手,尽管那让我手腕生疼。
“我不知道!”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钟楼里带着回音,尖锐而充满挫败,“我不知道什么前十次!我只记得上一世!记得被陆修远骗得团团转,记得被他剖开胸膛,记得白霜那只猫妖怎么嘲笑我!记得死前那瞬间的悔恨和不甘!”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委屈,而是被巨大真相冲击、又被最可能成为盟友的人怀疑的憋屈和愤怒。我死死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我找上你,是因为我恨!恨陆修远,恨白霜!我想活!想让他们死!就这么简单!天元骨在哪里?我要是知道,我他妈还会站在这里,像个货物一样被你审问吗?!”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哽咽着吼出来的。吼完之后,一阵脱力的虚软袭来,我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眼泪模糊了视线。
钟楼里再次陷入寂静。
傅九阙站在原地,没有因为我的冒犯而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失控的眼泪和愤怒的控诉。那双猩红眼眸里的冰冷和锐利,似乎微微融化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冷笑着转身离开,或者给我更致命的打击时,他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穿透无尽时光的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软化。
他再次上前一步,没有拥抱我,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缓地,擦去了我脸上冰冷的泪痕。他的指尖依然冰凉,但动作却奇异地……并不粗暴。
“哭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冰冷,却依然没什么温度,“前十次,你流的眼泪够多了。除了让你看起来更可怜,更容易被陆修远拿捏,没有任何用处。”
我偏过头,想躲开他的手,却被他轻轻捏住了下巴,固定住。
“看着我,沈雾。”他命令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抬起泪眼朦胧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傅九阙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但这一次,和前十次,至少有一个地方不同。”
他松开捏着我下巴的手,转而用双手,握住我的手腕。然后,他微微俯身,拉起了他自己那身漆黑军装的衣袖。
灯光昏暗,但我还是看清了。
在他苍白如大理石的小臂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微的裂痕。那些裂痕不像是受伤,更像是瓷器表面自然开裂的纹路,颜色比周围皮肤更深一些,隐隐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裂痕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血色的光点在缓慢流动,随即又黯淡下去。这绝不是正常的皮肤纹理,更像是某种力量过度消耗或反噬后留下的、无法愈合的“伤疤”。
“溯回禁术,逆转时空,代价远比你想象的大。”傅九阙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情,“每一次为你动用,不仅消耗我巨量的精血和力量,更会遭到时间法则的反噬。
这些裂痕,就是反噬留下的痕迹。我的实力,也因此……远不如传闻中那般全盛。”
我怔怔地看着他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又松开,带来一阵酸涩的悸动。
他……为了救我,为了逆转我的死亡,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一次又一次?
所以,他刚才的怀疑和冰冷,是因为他已经经历了十次失望?十次眼睁睁看着我重蹈覆辙?十次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重来,却换来我可能依然不知情或者可能利用他?
那股愤怒和委屈,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情绪。是愧疚吗?是对眼前这个男人难以言喻的震撼?还是……对自身命运和这场巨大阴谋更深的寒意?
傅九阙放下了衣袖,遮住了那些裂痕。他重新看向我,猩红的眸子里,情绪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所以,沈雾。”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不管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装不记得。这一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三十天后,你的天元骨会被剥离,你会死。而我,不会再进行第十二次溯回。”
他的话,像最终判决,冰冷地落下。
“要么,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们联手,找出天元骨,掀了陆修远和他背后那些鬼东西的老底。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说出来更令人心悸。
我看着他,看着他猩红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而狼狈的脸。脑海里,那血红色的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
【28:07:15】。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走向我的死亡。
不。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夜露寒气的、冰冷的空气,将肺部的窒息感和心底的混乱一起压下去。
我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残余的泪痕。
然后,我看着他,用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傅九阙,我不知道前十次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这一次,我不想再死得不明不白。陆修远必须死。白霜必须死。所有觊觎我骨头的人,都必须死。”
我顿了顿,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的代价,我看见了。我的命,现在也捏在你手里。合作条件,你开。但有一条——这次,主导权必须在我。怎么杀,怎么查,怎么掀了他们的老底,我来定。
”
我微微扬起下巴,尽管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但眼神却努力凝聚起冰冷的决绝。
“你要的,不就是一个结果吗?我给你。但过程……我要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