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十天：非人类猎杀指南》若美

9、第十一次复活 我还来不及

　　我还来不及品味他这句话里是褒是贬，甚至来不及从刚才那场短兵相接的惊心动悸中完全回神，腰间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再次收紧。傅九阙揽着我，转身便走向阳台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通往酒店内部检修通道的侧门。

　　他的步伐优雅却极快，踩着坚硬的军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几乎无声，我几乎是被他半提着，脚尖勉强点着地跟上。

　　侧门后是昏暗的、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味道的走廊，与前面宴会厅的奢华明亮恍若两个世界。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径直走向楼梯间。

　　冰冷的水泥墙壁，裸露的管道，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扭曲，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向上，一直向上。他沉默地带着我，穿过一层又一层空旷的楼梯平台，军靴敲击台阶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规律而冰冷，敲在我的心跳上。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心里那点因为陆修远被驱赶而升起的微弱快意，迅速被更深的不安取代。

　　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在演戏？他看穿了多少？他现在又想做什么？

　　直到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带着夜露湿气的、清冷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我裙摆飞扬。我们站在了酒店顶楼的露台上，但不是宾客使用的观景平台，而是真正的天台，布满了水箱、空调外机和废弃的线缆。远处城

　　而在天台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老旧的、砖石结构的钟楼，应该是这栋老建筑改建时遗留下来的。钟楼的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傅九阙松开了钳制我的手，但不是释放，而是换了个方式。他修长冰冷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牵着我，走向那座钟楼。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腕被他指尖的寒意浸透，蔓延到全身。我想问他要做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只能被动地被他拉着，走进钟楼。

　　里面比想象中更空旷，也更阴冷。

　　借助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能看到正中悬挂着一口巨大的、早已停摆的铜钟，钟锤静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石料的冷气和尘埃的味道。

　　“傅先生……”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

　　话没说完，背脊猛地撞上冰冷粗糙的石壁，带来一阵闷痛。

　　傅九阙用一只手就将我抵在了钟楼内壁上，另一只手还扣着我的手腕，高举过头顶，按在石壁上。他逼近一步，几乎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和气息之下，那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牢牢锁着我。

　　“我以为，我们是合作者。”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迎着他的目光，“你帮我对付陆修远，我给你我的血，还有……关于他的情报。”

　　傅九阙没有回答我的话。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冰冷、审视、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目光，看着我。然后，他空着的那只手，伸进了他那身漆黑军装的内袋。

　　他拿出的不是武器，也不是血瓶。

　　而是一个暗黄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没有封口，一张折叠的、似乎是从里面抽出来的纸张露出了半个角。

　　他松开了扣着我手腕的手，转而用那只手，冰凉的手指，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将那个档案袋塞进了我因为惊愕而微微松开的手里。

　　档案袋不重，却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得我手腕发颤。我低头，看着手里这莫名其妙的东西，又抬头看向他。他的脸在钟楼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猩红的眸子，一直不曾离开我的脸。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

　　我颤抖着手指，打开了档案袋，抽出了里面那张折叠的纸。

　　纸张是某种特殊材质，光滑而坚韧，边缘印着模糊的、带有执行局徽记的水印。我将它展开。

　　抬头，是几行冰冷的、打印体的黑字：

　　【绝密档案 - 封存等级：Ω】
　　【实验体编号：TXY011】
　　【名称：沈雾】
　　【状态：已死亡（第十一次契合实验终结确认）】
　　【死亡时间：上一循环周期末】
　　【死因：天元骨剥离手术中，生命体征崩溃，灵魂本源溃散。】
　　【备注：该实验体具有高契合度天元骨，但灵魂稳定性极差，前十次剥离均因意识崩溃导致失败。本次（第十一次）剥离手术由‘陆修远’单位执行，因未知变量介入，实验体提前死亡，天元骨下落不明。建议：终止对该实验体的循环利用，转入销毁序列。】

　　下面，附着我的照片——不是现在的我，而是更年轻一些，眼神有些懵懂迷茫的样子。还有一连串我看不懂的编码和图表。
　　纸张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我的视网膜，烫进我的脑海。

　　第十一次……契合实验体……已死亡……

　　前十次剥离……均因意识崩溃导致失败……

　　这不是我的第一次重生？我之前……已经死了十次？每一次，都是被陆修远……剥离天元骨？

　　“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胃部猛地抽搐，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我手里的纸张飘落在地，我却毫无所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又瞬间冻住，四肢百骸冰冷僵硬，指尖传来麻木的刺痛。

　　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充满了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胸腔。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那些我以为是第一次经历的订婚、试纱、喝汤、白霜的挑衅……难道都只是不断重复的、冰冷的轮回？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完全相同的地方跌倒，一次次被同一个男人欺骗、利用、杀死？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灭顶。我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僵硬地、无法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档案，又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将如此残酷真相撕开给我看的男人。

　　傅九阙就站在一步之外，阴影将他半边身子吞没。他看着我的反应，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痛楚的东西，但转瞬即逝，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然后，他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索取。

　　他上前一步，用那只刚刚还扣着我手腕的、冰凉的手，绕到我的身后，掌心贴上了我的后颈。

　　那触感冰凉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摩挲着我后颈敏感的皮肤。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带着无尽疲惫和复杂情绪的触碰。

　　他的脸靠近，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的尘埃，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一字一句，敲碎我最后一丝侥幸：

　　“雾雾……”

　　“这已经是你，第十一次复活了。”

　　“这次……”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着我的颈椎骨节，那力道让我微微颤抖，仿佛灵魂都被他冰冷的手指攥住，“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

　　“你到底，把‘它’藏在哪里了吗？”

　　“它”？

　　我到底把天元骨……藏在了哪里？

　　我……不知道。

　　我完全不知道。

　　前世的记忆，关于天元骨最后的去向，是一片被鲜血和剧痛填满的、绝望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