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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晓】 “这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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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天才的赴死计划
......
沈墨的房间没有灯。
谢春君推门进去的时候,眼睛花了几秒才适应黑暗。房间里只有一盏灵力凝成的微光,悬在沈墨面前三尺处,照着他的侧脸。他面前摊着一卷巨大的阵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符号和线条,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触在纸上织了一张蛛网。
“关门。”
谢春君反手把门关上。他没有坐。沈墨的房间他来过无数次——七十九次轮回里,这个房间始终是这个样子:没有多余的摆设,没有装饰,甚至连一张多余的椅子都没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满墙的书。沈墨这个人,所有的东西都是精确计算过的。多一个杯子都是浪费。
“什么时候知道的?”谢春君问。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和沈墨说话,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是浪费时间。沈墨比他更早就开始浪费时间。
“第十七世。”沈墨没有抬头,手指在阵图上移动,“你开始说梦话。叫了我的名字。”
谢春君的手指蜷了一下。第十七世。那么早。而他浑然不觉。
“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沈墨终于抬起头。那杯凉白开般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前七十八次,你都选了同一条路。”他说,“推开我,自己走进阵眼。”
谢春君没有说话。
“七十八次。”沈墨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阵图上,“你死了七十八次,让我活了七十八次。每一世我都看着你走进那个光柱里,连一句‘等一下’都来不及说。”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战报。
“所以第七十九次,我决定不等了。”
他伸出手,把面前的阵图推给谢春君。
“四时逆阵。上古遗留的终极阵法,以七人对应七位——剑主杀伐,盾主守护,药主生机,符主法则,算主推演,心主感召,祭主牺牲。”他的手指点在阵图最中心的位置,“祭位。阵眼。入此位者,灵力与灵魂全部转化,成为阵法运转的燃料。”
他顿了顿。
“简单说——死。”
谢春君盯着阵图上那个被标记了无数次的中心点。七十八次,他就是站在那个位置,看着沈墨在光柱之外跪下,看着他喊自己的名字。每一次,他都听不到那个声音。光柱内部什么都听不到。
“这一次的计划,”谢春君的声音有点干,“你的‘最优解’,打算让谁做祭品?”
沈墨的手指从阵图中心移开,转而指了另一个位置。
“这取决于一件事。”
“什么事?”
沈墨抬起头,看着谢春君的眼睛。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直视谢春君,也是谢春君七十九次轮回里,第一次在沈墨眼里看到一种让他喉咙发紧的东西。
“你愿不愿意活到最后。”沈墨说,“这一次,活下来的那个人——必须是你。”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灵力微光在两人之间忽明忽暗地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两个人在拥抱。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谢春君说。
“那我换一个计划。”沈墨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你还有别的计划?”
“没有。”沈墨说,“但你说不愿意,我就现编一个。”
谢春君愣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挤出来。
“行。”他说,“这一次,我活。”
沈墨点了点头,好像谢春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阵图上,手指开始在上面划出一条条路径:“霜渊城的玄霜石是第一块神料,必须在二十天内拿到。北境防线缺口,需要封凌霄的兵力配合。联盟方面,周若水负责说服各方势力——”
“祭品是谁?”谢春君打断他。
沈墨的手指停了一瞬。只是一瞬。
“阵法需要七个人配合,但最终成为祭品的只有一个人。其他人不会死。”他说。
“我问的不是人数。”谢春君说,“我问的是名字。”
沈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阵图卷起来,放在一边。
“你会知道的。”他说,“在应该知道的时候。”
谢春君看着他的侧脸。沈墨说这句话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看他的眼睛。
同一时刻,天衍宗后山。
顾临渊跪在他师父的衣冠冢前。这是葬礼后的规矩——徒弟要在师父入土的当晚,独自守灵。他手里握着那柄断剑,剑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身后有脚步声。
“谁。”
“我。”
洛清歌从阴影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鬓边的雏菊已经放在了棺椁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银色的发簪——那是顾横舟送她的定情之物。
“你不该来。”顾临渊说,没有回头。
“你也不该一个人跪。”洛清歌在他身旁跪下来,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动作和今天白天在葬礼上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白天她没有哭。现在她哭了,但没有人看得到。这是她留给自己的体面。
“他会回来吗?”
顾临渊的声音很轻,轻到洛清歌差点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谁?”
“师父。”顾临渊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始终绷着的脸忽然裂开了一道缝,“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藏起来了。他很会藏。小时候教我练剑,他躲在树上,我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后来他从树上跳下来,说:临渊,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看东西只看一面。”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我一直想——他会不会只是躲在某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等我把所有事都做完,他就会从那里跳出来,说:临渊,你又只看了一面。”
洛清歌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顾临渊攥着断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他不会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针扎在顾临渊的心口上。
“但我们还活着。”
顾临渊低下头。断剑从他松开的掌心滑落,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有去捡。
“这柄剑,”他看着断剑,“断了。”
“那就修。”
“修不好的。”顾临渊说,“剑心断了,修好了也握不住。”
洛清歌把断剑从地上捡起来,放在顾临渊的手心里。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玉。
“那就换一种握法。”她说,“不用手,用命。”
顾临渊的手指重新收拢,把断剑死死攥住。这一次,他攥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月光把他和洛清歌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衣冠冢的墓碑叠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三个人在并肩跪着。
后山的松林里,一个身影悄悄退了出去。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把算盘。晏子安。他没有出声,转身往回走。他在心里默默拨了一颗算盘珠子。
“剑客废了右手,握不住剑。”他在心里记下一笔,“代价:无价。”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很圆,照得后山的每一块石头都很清晰。他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发抖。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因为拨了太久算盘珠子而磨出茧的指腹。
“晏子安。”他对自己说,“你这辈子就会算账。但有些账,你算得清楚吗?”
他站了很久。月亮从云的这边移到了那边。他放下手,往山下走去。
“算不清楚也得算。”他的声音散在夜风里,“账房先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林观棋坐在自己房间的灯下,面前的棋盘上已经摆满了棋子。
他不是在和自己下棋。他在复盘。
每一颗棋子都代表一个势力,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种可能的走向。弈者——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已经在棋盘上落下了至少十七手。每一手都精妙绝伦。林观棋拿起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你在等什么?”
他回头。苏小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他的房间,正趴在桌边看他下棋。她的眼睛很亮,完全不像是刚从一个葬礼上回来的样子。
“等你睡觉。”林观棋说。
“我不困。”苏小蝶眨眨眼,“你在推演弈者?”
林观棋嗯了一声。
“推出来了吗?”
“推出来一点。”林观棋把黑子落在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很强。每一步都刚好比我们快一步。”
苏小蝶歪着脑袋看了看棋盘。她看不懂围棋,但她能看懂林观棋的表情。
“你怕了?”她问。
林观棋没有回答。
“观棋哥哥,”苏小蝶忽然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今天在沈墨哥哥房间外偷听到一件事。”
林观棋皱眉:“偷听——”
“你别打岔。”苏小蝶的声音压得更低,“沈墨哥哥说,那个阵法——需要有人死。”
“哪个人去当祭品?”
“不知道,”苏小蝶摇头,“他没说名字。但他和春君哥哥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他自己的手上看。”
林观棋握着棋子的手僵住了。
“他在看自己的手?”
“嗯。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但手上什么都没有。”
林观棋把棋子缓缓放下。他忽然想起了白天在葬礼上沈墨说的那句话——“这个计划需要七个人配合。”当时他以为沈墨说的是“七个人各司其职”。现在想想,也许沈墨说的是——“七个人,各自去死。”
“观棋哥哥,”苏小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觉得沈墨哥哥会害我们吗?”
林观棋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灯花爆开的声音。
“他不会害我们。”林观棋说。
“那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因为——”林观棋的声音有些发涩,“因为有一种人,他不会害你,但他会害他自己。”
苏小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林观棋手里。
“这个给你。”
林观棋低头一看——是一个手工缝制的护身符,针脚歪歪扭扭,上面绣着一只丑丑的小蝴蝶。
“我自己绣的,”苏小蝶得意地仰起脸,“每人一个。你的这个是第三个。前两个给了春君哥哥和沈墨哥哥。”
林观棋攥着护身符,喉结动了动。
“小蝶。”
“嗯?”
“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苏小蝶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因为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开心。别人开心,小蝶就开心。”
她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了。
林观棋把护身符放在棋盘旁边。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推演弈者的那一步,有一个漏洞——不是弈者的问题,是他的。
他没有把“沈墨会害自己”这个变量算进去。
深夜。所有人都散了。
谢春君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一样东西。他抽出来一看——是苏小蝶的护身符。那只丑丑的小蝴蝶在月光下歪歪扭扭地咧着嘴笑。
他把护身符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不重,但很急促。
谢春君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人。
方尽欢。
“春君哥。”方尽欢的表情和白天判若两人。那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笑意,“我能和你说件事吗?就现在。”
谢春君侧身让他进来。
方尽欢没有坐。他站在屋子中间,攥着腰间的酒壶,指节发白。
“白天在葬礼上,”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站在最后面,靠近大殿侧门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话。两个声音。一个是沈墨。”
谢春君的瞳孔微缩。
“另一个是谁?”
方尽欢看着他,表情里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惧。
“不知道。但那个人对沈墨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声。
“他说——‘这是第九十九次。不要再让谢春君发现。’”
谢春君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不是七十九次。是九十九次。
方尽欢在说什么?他经历了七十八次轮回,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七十八次死亡,七十八次重生。这一次是第七十九次——沈墨是这么说的,他记得是这样。
但如果——
如果有一些轮回,他并不记得呢?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护身符。那只小蝴蝶歪歪扭扭地笑着。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他问。
“只有我。”方尽欢说,“我没告诉任何人。连沈墨都不知道我听到了。”
“不要告诉任何人。”
谢春君拍了拍他的肩膀。方尽欢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谢春君一眼。
“春君哥,”他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谢春君没有回答。
“算了,”方尽欢咧了咧嘴,那个熟悉的笑容又回来了,但怎么看都有点勉强,“反正等打完仗,我请你们喝酒。”
门关上了。
谢春君独自站在黑暗中,把护身符翻过来。背面绣着他的名字——苏小蝶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他的名字下面,蝴蝶的翅膀旁边,还有一个字。那个字绣得很小,几乎看不清楚。
他凑近了月光。
那是一个“活”字。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红。苏小蝶给每个人绣了护身符。给顾临渊绣的肯定是个“剑”字。给晏子安绣的是“算”。给秦无忧绣的是“安”。给林观棋绣的是“棋”。给沈墨绣的是——
他不知道给沈墨绣的是什么。
但给他的,是“活”。
那个最怕痛的小妹妹,给最想活的人绣了一个“活”字。
谢春君把护身符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直到月亮从窗外移到屋后,直到整个天衍宗都沉入最深沉的夜色。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第七十九次。”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想起了方尽欢的话。
“第九十九次。”
二十次。如果方尽欢没有听错——如果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那么有二十次轮回,他完全不记得。
那二十次发生了什么?
沈墨在那二十次里做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黑暗。
这一次,沈墨说他来设计。沈墨说会让他活到最后。沈墨说成功率百分之百。沈墨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了七十九次。
但这一次,沈墨说了一句七十八次轮回里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我知道你是轮回者。”
他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第十七世——那是沈墨自己的说法。如果沈墨在说谎呢?如果他更早之前就知道了呢?
如果——
谢春君忽然坐了起来。
一个念头像一柄冰凉的刀子,刺进了他的脑海。
如果沈墨也是轮回者呢。
......
第3章·完
下一章预告:血誓已成,七人的命运在此刻被牢牢绑定。谢春君站在山道上,看着东方渐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他要找到那个第二十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