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新的一年 ...
-
年底的风，已经彻底浸满深冬的寒意。
行城五中的期末复习热潮持续了整整半个月，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日稍稍松弛下来。
元旦前夕，学校正式宣布放假，连着三十一号、一号，给全体学生放三天元旦短假，用来缓冲连日备考的疲惫，也算是给枯燥紧绷的年末学业，添上一点温柔的收尾。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落下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细碎的喧闹。
堆积了一整个月的试卷、错题本、复习资料被学生陆续收进书包，桌椅推拉的声响、同学说笑的声音、收拾行李的动静交织在一起，冲淡了冬日的沉闷压抑。
所有人眼底都带着松弛的笑意，熬过密集的月考、无尽的刷题，这三天短假，成了年末最奢侈的温柔馈赠。
班里的学生一大半都是住校生，全都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跨年，有的约上朋友结伴逛街聚餐，教室里热闹得沸沸扬扬。
谭封珏慢悠悠收拾着桌面的书本，指尖划过平整的习题册，心底却揣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距离十二月十九日那张拍立得、那场约定好的饭局，已经过去了十一天。
自从林衢深应下要请他吃饭，谭封珏心底就一直记着这件小事，没敢主动催促，却日日悄悄惦念。
定下的饭局刚好撞上元旦假期，反倒成了最合适的时机。
少年揣着满心的细碎欢喜，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包内侧的笔盒，里面静静躺着那张专属他的拍立得。
斜前方，林衢深也慢条斯理收拾着书包。
他向来利落干净，书本分类整齐，没有半分慌乱散漫。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对上谭封珏悄悄张望的视线，眉眼轻轻一弯。
“放假了，不回家？”林衢深轻声问。
谭封珏被抓包偷看，耳尖微热，若无其事收回目光，低头整理书包，小声应声：“不急，家里没人。”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眼，看向身前的少年，试探着开口：“你之前说的饭局……还算数吗？”
少年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生怕对方随口推脱。
林衢深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盼，心底泛起浅浅温柔，失笑应声：“当然算数。”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暗沉下来的天色，冬日白昼短暂，四点多就已经暮色渐沉。
“三十一号晚上吧。”林衢深定了时间，语气笃定，“晚上八点，万达那里有一家自助火锅店，有鸳鸯锅，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
谭封珏瞬间眉眼舒展，所有的忐忑一扫而空，重重点头：“能吃辣。那就31号吧。”
简单两句约定，敲定了年末最温柔的一场独处。
放学依旧一起走回家。
三日假期转瞬即逝。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冬日的夜幕来得格外早，傍晚六点过半，天色就已经彻底暗沉，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整条街道。
街边商铺挂满了元旦彩灯，细碎的灯带一闪一闪，装点着年末的热闹，晚风裹挟着淡淡的烟火气，驱散了深冬的寒凉。
七点整，城南自助火锅店。
玻璃门隔绝了室外的冷风，店内暖气充足，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火锅鲜香的汤底味道，温柔又治愈。
假期的缘故，店内座无虚席，人声温热，处处都是结伴跨年的朋友、家人，热闹却不嘈杂。
林衢深提前到了几分钟，选了靠窗的双人卡座。
谭封珏准时赴约，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发丝被晚风吹得微乱，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干净又青涩。
“来得刚好。”林衢深抬眼看向他，指尖推过菜他的手机，“鸳鸯锅的吧，除了重庆辣还想选什么锅底？”
“骨汤的吧。”
选好锅底付了两人位置的费用后就相对落座，没有刻意的拘谨，相处得自然又松弛。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单独外出吃饭，没有同学簇拥，没有校园喧闹，只有彼此和满室温热的烟火气。
等服务员把鸳鸯锅端上桌，金属锅盆中间一道隔板隔开两边汤底。
一侧是牛油麻辣锅底，滚烫红艳的红油浮满辣椒、干花椒，表面泛着亮润的油光，热气升腾之间，辛辣的香气四散开来。
另一边是奶白色的骨汤，表面浮着一层薄油，汤面上飘着几颗红枣与切片的枸杞，温润的鲜气慢慢漫出来，一辣一鲜，对比格外分明。炭火在锅底静静烧着，没过多久，两边汤汁便开始咕嘟咕嘟缓缓冒泡。
“我去拿点吃的。”谭封珏说着站起身。
“一起。”
自助餐厅的取餐区沿着墙壁排开，冒着热气的保温盘满满当当。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大家端着餐盘穿梭在货架之间。
谭封珏拿了几盘肥嫩的肥牛卷，粉白相间的肉片卷得整整齐齐，又挑了几盘羊肉。路过丸子区，各式各样的鱼豆腐、撒尿牛丸、蟹棒、鱼卷堆在冰面上，他每样都少量夹了一点。蔬菜架上摆着油麦菜、生菜、娃娃菜、金针菇、土豆片，翠绿鲜亮，他捡了不少素菜，堆在盘子一侧。
林衢深端着另一个餐盘，拿了冻虾、嫩鸭血，又装了一碟豆腐，还顺手取了几串玉米段。知道谭封珏爱吃甜品，他绕道甜品台，拿了两块小蛋糕，还有两杯冰镇酸梅汤。
两个人端着满满两大盘食材走回卡座，餐盘堆得满满当当。
把盘子一一摆在桌边，谭封珏先把肥牛下进翻滚的骨汤锅里，肉片落进奶白的汤汁中，转瞬就由红转灰。
“麻辣那边你要是想吃辣可以涮，吃不了就放骨汤这边。”林衢深一边说着，把丸子一股脑倒进红汤里面。
“没事的都少放点吧，等下怕煮过头了。”
红油锅里辣椒翻滚，骨汤这边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食物下锅，香气愈发浓郁。
屋子里暖气融融，火锅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窗外深冬的夜色冷沉沉的，卡座之内，却是满桌烟火。
林衢深很细心，会默默帮他烫熟菜品，避开他不爱吃的食材，动作自然娴熟，不会过分刻意，却处处透着温柔。
饭桌上没有太多刻意找的话题，偶尔聊聊期末复习的难点，说说班里同学的趣事，吐槽几句堆积如山的试卷，闲散又惬意。
谭封珏低头咬着甜品，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
林衢深开口：“你家里没人一起跨年吗？”
“没有，我家长不在这边，我住的也只是我小姨放在这边的房子。你呢？你家里也没人吗？”
林衢深笑了一下：“有的话我还挑今天吗？”
暖黄的灯光落在林衢深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利落的轮廓，长睫低垂，认真涮着菜品，眉眼温润干净。
心底的喜欢像咕嘟冒泡的火锅，温热、滚烫，悄悄填满整个胸腔。
……
两人慢悠悠吃了近两个小时，从七点直到将近九点。胃里暖得充实，满身的寒凉尽数被驱散。
走出火锅店时，室外晚风微凉，夜空干净澄澈，街边的烟火气息愈发浓郁。
跨年的氛围彻底席卷了整座小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年轻的学生、结伴的路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奔赴着年末最后的热闹。
远处的中央公园灯火璀璨，隐隐能听见喧闹的人声、轻快的音乐声。
看着络绎不绝往公园方向走的人群，谭封珏下意识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衢深。
晚风拂起他的发丝，少年眼底亮闪闪的，带着一点试探的期许。
“现在还早，要不要去中央公园走走？”
林衢深微微侧目，看向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公园，轻声询问：“那边人很多，很挤。”
“就是人多才热闹。”谭封珏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热忱，“今晚跨年，公园有晚会、有烟花，还有零点倒计时，一年就这一次，去看看吧。”
他的期待直白又纯粹，眼底的光亮，比街边的彩灯还要耀眼。
林衢深看着他满心向往的模样，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好。”
得到应允，谭封珏心底瞬间雀跃起来。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慢慢朝着中央公园走去。
夜晚九点的公园，早已人山人海。
宽阔的广场上挤满了跨年的人，三三两两抱团说笑，彩灯挂满长廊，彩色光斑落在地面、落在行人肩头。
临时搭建的舞台播放着轻快的歌曲，晚风裹挟着细碎的歌声、笑声、喧闹声，热烈又鲜活。
无数手机灯光点点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星，温柔铺满整片广场。
等待的过程中可能会饿肚子所以他和林衢深都买了点小吃。
两人不挤不抢，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安安静静看着眼前盛大热闹的光景。
人潮拥挤，无数人擦肩而过，可他们始终并肩而立，距离不远不近，安稳又踏实。
时间在热闹里悄悄流淌，十点、十一点……
越临近零点，氛围越是热烈。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等待年末最后一刻的倒计时，等待告别旧岁、奔赴新岁。
谭封珏站在晚风里，胸腔里盛满滚烫的温柔。
他侧头悄悄看向身旁的林衢深，少年抬眼望着远处璀璨的灯火，侧脸安静温柔。
这一刻真好。
2016年的夜晚，他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喜欢的人身旁，共吹一晚晚风，共赏一场人间烟火，共等一次新年倒计时。
心底藏了许久的暗恋，在热闹的人潮里、温柔的晚风里，肆意生长，滚烫不息。
临近十一点五十九分，全场灯光微微暗下，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片广场，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掀起盛大的期待。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等待新年到来——准备跨年倒计时！”
全场瞬间沸腾。
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广场中央的大屏，鲜红的数字一秒一秒跳动。
所有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夜空，热烈滚烫。
“十——”
“九——”
“八——”
整齐的倒计时声响裹挟着晚风，响彻整片公园。谭封珏跟着人群轻声倒数，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的林衢深身上。
灯火摇曳，人潮汹涌，全世界的热闹都抵不过身旁一人的温柔。
“七——六——五——”
“四——三——二——”
所有人的声音抵达顶峰，期待拉满。
谭封珏屏住呼吸，眼底只剩下身前的灯火，和身旁的少年。
“一——！！！”
“新年快乐！！！”
零点瞬间到来。
漫天烟花腾空而起，炸开细碎璀璨的火光，星火坠落，照亮整片夜空。
欢呼声、尖叫声、烟花声响彻天地，新年的第一缕烟火，温柔铺满整座小城。
林衢深看着天空中的烟花，“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新的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