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相片 拍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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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寒风依旧不停拍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十二月十九日，距离期末统考只剩下一个月十几天的时间。
月考的风波慢慢平息，教室里重新被浓厚的复习氛围包裹，成堆的试卷摞在课桌一角，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十一班最常听见的声响。
下午最后一节是活动课，不用上新课，也没有强制安排自习。
不少同学趁着这难得的空闲，三三两两溜出教室，在走廊晒太阳，或是到楼下的空地闲逛放松。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得到片刻喘息。
谭封珏做完手上一套数学选择题，伸了个懒腰，脖颈发出轻微的酸胀声响。
连日埋头刷题，肩膀早就僵得厉害。
目光不自觉飘向斜前方的座位。
林衢深正垂着头整理月考的错题本，侧脸轮廓干净利落，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
指尖捏着黑色水笔，有条不紊地在本子上书写，神情认真又沉静。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想要留下一张照片。
一张属于他们两个的，实实在在的影像。
高中时光匆匆流转，试卷与考试填满日子，谁也说不清往后会走向何方。
谭封珏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惶恐，他害怕若干年之后，少年的模样会在记忆里慢慢模糊。若是有一张拍立得，便能把此刻的光景定格保存下来。
他犹豫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笔杆，内心反复权衡。
心跳悄悄的加快，耳尖微微泛起薄红。要不要开口？万一被拒绝该怎么办？无数个念头在脑海来回打转。
纠结半晌，谭封珏才鼓起勇气，用笔在林衢深背后敲了一下。
林衢深转过头来等着他问，“喂，”谭封珏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到正在整理错题的人，“外面阳光挺好的，要不要下楼走一走？”
林衢深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疑惑，随即浅浅点头：“可以，刚好脑子刷题有点昏沉。”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到处都是放松闲聊的同学。冬日的风迎面吹过来，凉意扑在脸颊，谭封珏缩了缩脖子。
楼下的小广场上，不少班级的学生聚集在此。不远处，同班的赵梦笙正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说笑，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台白色的拍立得相机，正兴致勃勃给同伴拍照，咔嚓几声，相纸吐出来，白雾缓缓升腾，引得周围人一阵惊叹。
那是许韵。
谭封珏眼睛一亮，正是她。
“等我一下。”谭封珏对身旁的林衢深说了一句，快步朝着许韵的方向走过去。
许韵刚拍完一组照片，正拿着刚吐出来的相纸，拿在手里轻轻晃动等待显像。看见谭封珏走过来，她扬起眉眼：“怎么了？”
“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谭封珏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发烫，“可不可以帮我，跟林衢深拍两张拍立得？我给你相纸的钱。”
许韵瞥了一眼不远处站在树下，身形挺拔的林衢深，了然地弯了弯嘴角，爽快应下：“没问题啊，相机刚好在手上。”
得到应允，谭封珏心头一阵雀跃，连忙招手叫林衢深过来。
林衢深带着几分茫然走过来，才知道原来是要拍照。他微微一愣，倒也没有推脱，从容地站到谭封珏的身侧。
午后柔和的日光落在两人身上，背景是落尽大半叶子的梧桐树，灰蓝色的天空做底色。
“靠近一点，不用太拘谨。”许韵举着相机，笑着提醒。
谭封珏的心脏砰砰狂跳，身体微微僵硬，刻意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距离很近，他能够清晰嗅到林衢深身上淡淡的皂角洗衣液的味道。
少年清浅的气息笼罩过来，谭封珏不敢侧过头对视，视线局促地看向镜头方向。
“咔嚓——”
第一声快门响起，一张相纸缓缓吐出来。
“再来一张，换个姿势。”许韵说道。
这一次，林衢深微微侧过头，视线偏向身旁的谭封珏。谭封珏垂了垂眼，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很浅的笑意。
第二声快门落下，第二张相纸滑落。
两张薄薄的白色相纸拿在许韵掌心，乳白色的相纸面慢慢浮现轮廓，人影、树木、冬日暖阳一点点显现出来。
许韵把两张已经显像完整的拍立得递到谭封珏手里。
小小的相纸，巴掌大小，把十二月十九日的午后完整封存。
照片里面的两个少年，眉眼尚带着青涩，沐浴在冬阳之下，安静站在梧桐树下。
谭封珏指尖小心翼翼捏着相纸边角，生怕指纹蹭花画面，像是悄悄攥住了一小片独属于自己的时光。
林衢深看了一眼拍立得相机，他知道拍立得相纸并不便宜，不想平白占同学的便宜，随即伸手往口袋里摸索，准备掏钱。
“这张相纸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许韵见状，立刻摆了摆手：“不用给钱，这是我姐给我的我没有掏钱买，就当是我算送你们的。”
“那怎么行，相纸也是有成本的。”林衢深皱了皱眉，依旧坚持。许韵说就当是送给同班同学了，不用那么谨慎又不是陌生人。
林衢深还是坚持着给了许韵20块钱，许韵本来没想着靠给别人拍拍立得赚钱，但实在拗不过就收了。
“好吧，下次有聚餐我会请你们的！”说完就被赵梦笙叫走去操场用ccd拍照了。
林衢深笑着对他说了好，就往谭封珏这边凑过脑袋，低头看向他手上，目光落在相纸上，眼底带着几分讶异。
拍得很不错。
“给我一张吧。”林衢深开口，语气自然，带着一点期待，“我留一张保存。”
谭封珏指尖微微收紧，两张珍贵的拍立得，一张他本来就打算留给自己，好好收起来藏好，另外一张，听到林衢深主动想要，心底瞬间漫开一阵汹涌的欣喜。
他想原来，林衢深也想要留存这一刻。
谭封珏压下翻涌的心绪，把其中一张递过去。
林衢深指尖轻轻接过，动作温柔细致，同样小心避开相纸画面，只捏着纯白的边缘。
他低头静静端详几秒，少年青涩干净的两张身影定格在冬日梧桐树下，阳光温柔，岁月安静。
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指尖摩挲着相纸边缘，认真地对折收好，妥帖放进校服内兜，贴身放着，像是小心翼翼收藏住一段温柔的时光。
收好照片，他抬眼看向还在低头盯着自己那张拍立得发呆的谭封珏，轻笑着开口：“说起来，之前月考结束是谁讹我，非要让我请吃饭？”
谭封珏闻言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温柔怔愣，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理直气壮：“本来就是你该请。”
“我帮你划重点、押题型，带你提分，到头来还要我请客？”林衢深挑眉，故意装作无奈的样子，“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有啊。”谭封珏攥着手里的拍立得，耳尖还带着未消的薄红，语气却格外坚定，“你是我专属补习老师，老师教学生进步，请客不是应该的？”
林衢深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胸腔溢出浅浅的笑意，冬日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合着我辛苦给你补题，还倒贴一顿饭？”
“本来就是。”谭封珏偷偷弯着唇角，得寸进尺，“而且这次拍照片也算沾你光了，你更该请。”
“沾我什么光？”林衢深故意逗他，“拍照是你主动找的，我只是配合出镜。”
谭封珏被他说得语塞，脸颊微微发热，偏偏不肯认输，小声犟嘴：“反正就是你请。”
少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执拗的撒娇意味，落在风里格外温柔。
林衢深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强装镇定却藏不住笑意的眉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不再继续逗他，顺势妥协：“行行行，服了你了。请就请。”
谭封珏眼睛瞬间亮了，眼底瞬间盛起细碎的星光，像偷偷得逞的小孩。
“那说好了。”他立刻追问，“什么时候请？”
“最近期末复习太紧，课业多。”林衢深温和道，“等这个月的假期吧，晚上没晚自习，带你出去吃。”
“真的？”
“骗你干什么。”
“想吃什么？”
谭封珏愣了愣，没想过他会真的让自己选，心跳轻轻乱了节拍，迟疑半晌，小声道：“都可以，你选就行。”
他不敢提太贵的，也不敢提太挑剔的，只要是和他一起，吃什么都好。
林衢深看穿他的小心思，淡淡笑了笑：“那我选一家清淡点的家常菜，最近备考熬夜上火，少吃辛辣。”
“好。”谭封珏乖乖点头，心底甜得发暖。
冷风轻轻吹过树梢，枯黄的梧桐叶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脚边。
午后的阳光温柔洒落，把两道并肩而立的少年影子拉得修长，紧紧挨在一起，近乎重叠。
谭封珏低头握紧掌心的拍立得，薄薄的相纸带着温热的温度，像揣了一整个冬日的暖阳。
这一刻太安静、太温柔。
两人并肩缓步往教室走，步伐慢慢悠悠，刻意放缓了归途的脚步，贪恋着这短暂的、不用被学业压力裹挟的独处时光。
一路无话，却半点不尴尬，安静又温柔。
回到座位，谭封珏小心翼翼把属于自己的那张拍立得放进笔盒最底层，轻轻合上盖子，妥帖藏好，像珍藏起自己无人知晓的心事。
抬眼斜前方，林衢深依旧低头翻开习题册继续刷题，校服内兜轻轻鼓起一小块轮廓，里面躺着那张同样珍贵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相片
